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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大索

朔風(fēng)卷著焦土氣息掠過代州城外荒蕪的田野,第三掠糧隊(duì)的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大地。

五百騎兵呈扇形散開,箭鏃般的隊(duì)形刺破晨霧,將尚在睡夢中的村落團(tuán)團(tuán)圍住。為首的伍百長舉起牛角號,三聲凄厲的鳴鏑撕破天際,驚起鳥雀亂飛。

柴門被鐵蹄踹開的巨響接連炸起,犬吠混著孩童的哭嚎刺入耳膜。

衣衫不整的農(nóng)人們被刀劍驅(qū)趕到打谷場上,黧黑的面孔在鋼刀映照下慘如灰土。老翁踉蹌著護(hù)住懷中孫兒,卻被馬鞭抽得滾進(jìn)泥溝;新婦死死攥住衣襟,發(fā)髻散亂如枯草,身后傳來遼兵用生硬漢話的呵斥:“跪!不跪者——斬!”

伍佰長大聲道:

“隨我大軍撤離,活!不隨我大軍撤離,死!”

人群騷動起來,遼兵不得不敲打著兵器,個別反抗的,直接迎來飛箭!

人群這才安靜下來。

“現(xiàn)在回去收拾,半個時辰后出發(fā)!”

遼人對窮苦者無動于衷,實(shí)在看不上這些三瓜兩棗。不過他們的老大看上了人家的人,他們有什么辦法?

他們在長官和帶路隊(duì)員的帶領(lǐng)下,如潮水般涌入富戶宅院。

糧倉里的陳谷新粟、庫房中的嶄新絹布、圈舍里肥壯的牛羊牲畜,乃至精雕細(xì)琢的馬車、成套的家具、鐵匠鋪的嶄新農(nóng)具,甚至連灶間的銅鍋陶碗都不放過——這些往日只存在于傳聞中的富庶景象,此刻盡數(shù)成為戰(zhàn)利品。

帶隊(duì)的百長踹開臥房,鑲玉的妝奩、鎏金的燭臺、描彩的瓷枕,在粗魯?shù)姆瓩z中紛紛滾落氈毯。

有個年輕士兵不小心打翻了箱奩,被里面滾出來的珠光晃得瞇起眼。

他忍不住伸手往靴子里塞,被旁邊的士兵攔住了,低聲喝道:

“你想死不成?出征時樞密使如何說的?”

話音未落,后面佰長的馬鞭已經(jīng)抽了過來!將年輕的士兵抽的滿地打滾:“蠢貨!想死別連累老子!”

佰長壓根不敢打賭,最后會不會被查出來。

查出來的話,他的腦袋,可能也不保!

遼軍如同蝗蟲一般,看到什么都要拉走,連馬桶都不放過。反正有很多窮人,空蕩蕩的沒什么家伙什,肩挑手提,不在話下。

真的不能怪他們,沒見過世面!

此處還算和諧,有的地方,已經(jīng)殺得人頭滾滾了,左衛(wèi)可是一點(diǎn)都不跟這些契丹的部落兵客氣,他們是太子親衛(wèi),跟這些部落兵壓根尿不到一個壺里?!麄冇羞h(yuǎn)大前程!

……

代州城頭,一面殘破的宋旗在風(fēng)中耷拉著,城下鐵騎如潮,黑壓壓的甲胄反射著冷光。

李仁愛勒馬立于陣前,身后布和率領(lǐng)的右衛(wèi)六邊形鐵騎,兩翼是嵬名平南的精騎。越來越多的部落兵,挾裹著宋國民眾,聚攏了過來,黑壓壓的,煞是嚇人。

“報(bào)——!”一名哨騎飛馳而來,滾鞍下馬,“樞密使,代州知府?dāng)y官吏開城投降,愿獻(xiàn)庫藏以求活命!”

不降能如何?

他們只有千百兵丁,維持治安還可以,上城頭打仗?這城也守不住?。?

李仁愛嘴角微揚(yáng),眼中卻無半分笑意。他抬了抬手,淡淡道:“傳令,受降。但若庫藏有缺,或有人私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便按軍法處置?!?

哨騎領(lǐng)命而去,不多時,代州城門緩緩洞開,一隊(duì)宋國官吏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捧著印信、賬簿出城跪伏。李仁愛策馬上前,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聲響像是敲在眾人心頭。

“府庫幾何?”他垂眸問道。

代州知府額頭抵地,顫聲道:“糧六萬石,絹三千匹,銅錢十五萬貫,甲胄兵器若干……”

李仁愛嗤笑一聲:“就這些?”

知府渾身一抖,連忙補(bǔ)充:“還、還有豪族私藏未計(jì)!下官愿帶路……”

“不必了?!崩钊蕫垡粨]手,身后親衛(wèi)如狼似虎地?fù)湎虺莾?nèi),“本帥自己取。”

……

忻州東40里的定襄縣,王氏莊園

莊園高墻內(nèi),王氏家主王煥面如死灰地聽著管家匯報(bào):“老爺,遼人已破雁門,代州被圍,生死不知,如今正朝忻州殺來!咱們……”

王煥猛地拍案:

“閉門!召集莊丁死守!我王氏百年基業(yè),豈能拱手讓人?!”

管家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

“可……遼人傳言,若抵抗,滿門誅絕……”

王煥冷笑:

“遼人貪婪,不過虛張聲勢!我莊園墻高糧足,守上三月也不成問題!屆時朝廷援兵一到……”

話音未落,遠(yuǎn)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王煥沖到窗前,只見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涌來,當(dāng)先一桿大旗獵獵作響,上書一個猙獰的“遼”字,彷佛噬人的野狼。

“遼人?!怎么會這么快?!”王煥瞳孔驟縮,“他們不先拿忻州么?”

莊園外,有將領(lǐng)一馬當(dāng)先,身后百騎張弓搭箭。他高舉長刀,厲聲喝道:“樞密使有令——降者生,抗者死!”

箭雨如蝗,莊丁慘叫倒地。

不過片刻,莊園大門被撞開,鐵騎洪流般涌入。

王煥被拖到院中,跪在遼將腳下。

王煥面如土色,連連叩首:

“大人饒命!小人愿獻(xiàn)上全部家財(cái)……”

遼將一腳踹翻他,冷笑道:“晚了。”

隨即轉(zhuǎn)頭對士兵道:

“傳令,人丁、糧倉、鐵坊、匠戶,全部帶走!”

這次遼人可不止要錢,還要人!

……

夜幕降臨,代州大營

李仁愛坐在帳中,面前攤開著今日的繳獲清單:糧二十萬石、絹五萬匹、銅錢百萬貫、鐵匠百余人、織工三百戶……

嵬名平南忍不住贊嘆:“大帥,只此一戰(zhàn),怕是抵得上夏國數(shù)年歲入積存了!”

夏國一年歲入三五百萬貫,國庫從來都窮得叮當(dāng)響。

李仁愛卻搖了搖頭:“還不夠。”

這才哪到哪?

代州城可才剛剛大索全城,沒有幾天時間,哪能清點(diǎn)的過來?不可能讓部落兵搬空每個村鎮(zhèn),他不搬空整個城鎮(zhèn)吧?

而且,往東,還有繁畤縣城,往南,還有崞(音同鍋)縣城,再往南,還有忻州城,定襄縣城,膽子再大一點(diǎn),過了石嶺關(guān),還有太原呢!

他指尖敲了敲桌案,“后續(xù)人馬到哪了?”

兩萬部落兵,搜刮這么大片土地,人員散出去就沒影兒了,不夠。所以李仁愛已經(jīng)第一時間派人回去叫人了。

別的不多,部落兵,那真是有人有馬就行。

耶律元宜連忙道:

“五百里加急,現(xiàn)在信使應(yīng)該通知到李將軍了。

不過派人過來,除了直接派一部分輔兵隊(duì)伍,其余隊(duì)伍還要就地征召,估計(jì)也要一天時間。

大軍趕來的話,沒有三天,怕是到不了雁門關(guān)?!?

帳外,夜風(fēng)呼嘯,仿佛在應(yīng)和著他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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