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 梅朵的推理世界:百合花的秘密作者名: (美)伊麗莎白·C.邦斯本章字數: 4136字更新時間: 2025-05-12 17:32:51
1 犯罪事實
真正的偵探深諳觀察藝術之道,對周圍環境保持敏銳的注意力。即使是最不顯眼的證據,也可能成為揭示真相的關鍵。
——H. M.哈德卡索,《偵查準則:
業余偵探和專業偵探手冊》,1893年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我的家庭教師賈德森小姐緩步走進書房,把靴子的尖跟踩得像電報機一樣咔嗒作響,“我說服你父親買那架望遠鏡時,明確表示過那是用來研究夜空的。”她猛地一拉窗簾,動作過于歡快,陽光瞬間涌進房間。
我調整焦距,把目標看得更加清晰。早上,天氣很好。我在之前的筆記邊上寫道。夜里下了小雨。“我在觀察遠處的目標。”我說,“這設備就是用來干這事的。”目標:斯溫伯恩村,格雷夫森德巷16號(通常被稱作“紅古園”)的住宅(和住戶)。
賈德森小姐彎下腰,湊近我身邊的窗戶,用淺棕色的手支著下巴。“哦,真荒唐,我居然覺得你好像在監視鄰居家。”
“還有那個,你瞧!”我(用自己頗顯蒼白的手)指著小路對面:一只纖巧的藍蝴蝶落在了樹籬上,“琉璃灰蝶。”
“別轉移話題。等一下——”她挺直了腰,皺起眉頭,“那是警車嗎?”皺眉的表情變成了真正的怒容。“梅朵?”
我用專用布把望遠鏡蓋好。“為什么你老是那樣看我?我什么也沒干!”我咬著嘴唇,“好吧,警察可能是我叫來的。”
“叫他們去伍德豪斯家?這到底是為什么?”賈德森小姐匆匆朝書房門口走去,出門時一把抓過她的斗篷。
“我們要過去嗎?”我急忙跳下窗邊的座位,開始收拾東西:我的筆記本和包、放大鏡、手套,還有裝著鑷子、圖釘和小樣本瓶的樣本采集工具箱。
“我想我們最好過去一下。拿上你的外套。你可以和我解釋一下——這樣我能跟你父親有個交代——你到底為什么要叫警察去隔壁那位貴婦人的家!”賈德森小姐在門口停下腳步,懷疑地看了我一眼,“這不會又跟她的貓有關吧?”
“當然不是!”我小跑著追上她。緊要關頭,賈德森小姐不容小覷。“呃,大部分原因和她無關,但事情是她引發的。”
她一下子在樓梯上轉過身,將手搭在拋光的扶手上:“解釋解釋。”
解釋事情我可在行了。“我今天早上沒看到她。”我開口道。
“沒看到伍德豪斯小姐?”
“不,沒看到皮妮——哦,也沒看到伍德豪斯小姐。而且漢姆先生也沒有出來巡查。”漢姆先生是紅古園的園丁。他每天的第一項任務,是在6點15分去查看噴泉和鳥盆。小貓皮妮會跟在他身后。最晚6點40分,他要去修理南邊的草坪。通常,伍德豪斯小姐會監督他的工作。這位中氣十足的老太太態度輕蔑,只會挑刺:“把那些葉子清理干凈。我不想讓翠雀花碰到雛菊。別讓我見到那只該死的貓!”
我可能觀察過他們一兩次。
“然后,我發現了一件怪事。”
賈德森小姐期待地看著我,雙臂交疊,手指敲擊著她整潔的粗花呢外套的肘部。這部分解釋起來有些棘手。那天早上,我把望遠鏡對準了某個嚴禁進入的地方。我很清楚這一點。但這是小貓的錯。由于我沒有見到漢姆先生,所以我做出了所有優秀偵探該有的舉動,那就是尋找線索——而我也的確找到了一些。
“伍德豪斯小姐陽臺上的花盆打翻了——那個沉重的大花盆——皮妮在盆里挖土。你知道伍德豪斯小姐有多討厭貓搞破壞,她尤其寶貝她養的花,于是我試圖趕走皮妮。”
“告訴我,你是發了煙霧信號還是用的心靈感應?”
“你在說什么荒唐話呀,我用的是彈弓。”
賈德森小姐閉上眼睛:“這個故事越來越精彩了。”
“我打中了法式門,打破了一塊玻璃——但只是一小塊!我會用零花錢去賠償的。漢姆先生那兒向來有備用的門窗玻璃。可是沒有一個人出來。”
賈德森小姐靠在扶手上,看起來稍微松了一口氣。她感興趣地問:“這很奇怪,甚至連她的女仆都沒有出來嗎?”
“沒有。她是過了很久才出來的。然后她只是探頭看了看門,確保門是關著的、窗簾是拉上的。她看上去很緊張。”我在筆記中用的詞是偷偷摸摸,但賈德森小姐偶爾會指責我夸大其詞。
“你就是那個時候報的警吧?”
我用腳趾碰了碰地毯上的玫瑰圖案。“不完全是。我以為,他們可能都病了——你還記得去年荷里路德的砒霜中毒案嗎?所以我去那邊關心了一下他們的狀況。”
“哦,天哪。”
“那個女仆殺了六個人。”
賈德森小姐在我身邊的樓梯上蹲下。“梅朵,你這念頭實在太過分了。我開始擔心你了。你不會真覺得小特魯迪——或者紅古園的任何人——會做出這么……”她尋找著合適的措辭,“這么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吧?”
“不。”盡管最近砒霜毒殺案再次增加,“但那邊肯定有問題。我不停地敲門,可沒有人回應。漢姆先生也不在家。”
賈德森小姐緊緊地抿著嘴,目光越過我的頭頂。我能看出她在思考該怎么回答我。“你沒想過告訴任何人嗎?”最終,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微弱。
我之前把自己擔心的事情告訴過大人們,但我得到了什么呢?對此她和我都心知肚明,所以我沒打算回答。
“好吧。”她干脆地站起身,“我們走吧。你父親快起床了,我們最好在那之前回來吃早餐,不然他就會直接把我送回法屬圭亞那。”
紅古園就在隔壁,但我們必須穿過我們家的草坪和小路,然后沿著街道走到那座宏偉的房屋前面——警察的馬車就停在那里。車廂里的警察拍了拍馬的脖子,向我們點頭致意,但我并不認識他。除此之外,紅古園異常安靜。
“小貓在哪兒?”我低聲說。賈德森小姐沖我“噓”了一聲。她扶正自己那頂漂亮的小帽子,走上門前的巨石臺階,按響了門鈴。丁零零的聲音打破了早晨的寧靜,驚動了門廊上的一窩鴿子。見無人應門,我便走開去找皮妮了,還想找一找是否有任何與昨晚相關的其他證據。一條磚砌小路蜿蜒地穿過花叢,小路兩邊是裸露的泥土。泥土上有顯眼的腳印,腳印通往房子后面。
“你要去哪里?梅朵!”
小路轉入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腳印在這里消失了。但我在溫室[1]周圍的磚砌露臺上發現了泥濘的痕跡。溫室的屋頂是伍德豪斯小姐的陽臺,我可以從書房窗戶看到它。我仔細研究著這些痕跡,試圖確定這里可能發生過什么。
“梅朵!等等我!”賈德森小姐匆匆走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泥土。又或許,她只是不想踩進去。“哦,很好。是腳印!”
“那些是漢姆先生的。”我指著大一點的腳印,那是園丁的金屬鞋跟板留下的馬蹄狀痕跡。至于另一組腳印——
“那是皮妮的腳印!”她的聲音揚揚得意。
“那是松鼠的腳印。”我斜了她一眼,“應該是你來教我生物才對。”
“我一時大意了。哦,其他腳印也不是伍德豪斯小姐或者特魯迪的。它們太大了。”她提了提裙子,抬起自己的腳,湊近比較了一下——“而且這看起來像是男士的鞋子留下的。”
“你帶素描本了嗎?”
她沖我眨眨眼睛。“我沒想到我們要收集證據——哦,別管了。我沒有帶。”
我跪下身,拿出我的采集工具箱,用小鏟子在其中一個腳印旁邊取了一些泥土樣本。雖然沒有素描本,但賈德森小姐確實拿出了一樣令人驚嘆的東西:她遞給我一把可伸縮的卷尺,有了這個,我就能記錄下腳印的尺寸。“我知道你也有一把這樣的卷尺。”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得,“如果這些腳印是漢姆先生的,那他肯定某個時候來過這里。”

“昨晚下過雨,”我說,“但現在土壤太硬了,沒法留下腳印。”我在附近的土地上用力踩了一腳,只留下了極淺的痕跡。“這些腳印肯定是好幾個小時前留下的。要我說,大約是在半夜里。”
“是這樣嗎,小姑娘?”一個熱情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賈德森小姐和我站了起來,轉過身去。“哎呀,這不是律師的女兒,小梅朵嘛!”
“早上好,哈迪警長。”我說。來的人是我在斯溫伯恩警隊里最喜歡的警官,哈迪警長,還有新成立的偵查科成員。要是我長大后不去倫敦的蘇格蘭場[2]工作,那我也想加入這個偵查科。我微微行了個屈膝禮。“謝謝您如此迅速地趕來。”由于我父親認為,沒必要在家里安裝電話,我只好跑到電車站的電話亭去聯系警察。我父親覺得,很多現代化的東西都不是必需品。賈德森小姐反復告誡我,他沒有將淑女的教養歸類其中,我應該表示感激。
“這么說,是你給我們打的電話?前臺說,是個小男孩在惡作劇。”
我拽了拽裙擺,這裙子真“頑固”,怎么就不肯變得短一點呢。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賈德森小姐就開口了。
“是的,對不起,警長。我想,梅朵是看到了什么讓她擔心的事情,然后就有些過度關注。我們并不是有意制造麻煩。”
“哦,你們沒有制造麻煩,別擔心。”哈迪警長脫下制服帽,揉了揉他禿頂的腦袋,“不過,那家人有點難打交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一個和賈德森小姐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在溫室門口徘徊,抽著一根小雪茄[3]。我四處瞥了瞥,尋找被丟棄的煙蒂。我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腳,但他有可能是留下第二組腳印的人。
“那邊的家伙!差不多快好了吧?”他的聲音很刻薄、很不耐煩,“我想盡早解決這事,免得附近多管閑事的人涌出來圍觀。哦,我看到人群已經開始聚集了。”他(用我看不見的腳后跟)迅速轉身,砰地關上了門。
“那是誰?”我問道。
“哦,是這家的侄外孫之類的吧——”哈迪警長猶豫了一下,“梅朵小姐,你打電話是為了什么事?”
侄外孫?我不知道伍德豪斯小姐有任何親戚。當然啦,如果我有一個像米勒娃·伍德豪斯這樣的姑婆[4],我也不太會來拜訪。我將注意力轉回哈迪警長身上,做了我的第一份正式報告:“今天早上大約6點45分,我懷疑紅古園不太對勁。通常,伍德豪斯小姐和她的園丁利韋林·漢姆先生每天早晨都會在花園中勞作,但今天他們一個也沒出現。”
“連貓都沒有出現。”賈德森小姐喃喃道。她的視線從帽檐下方望向天空,你很難猜到她在想什么。
“呃?貓?”哈迪警長問。
賈德森小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繼續說。我重復了一遍我對賈德森小姐的說辭(去掉了荷里路德的中毒案那部分,但強調了今天早上紅古園的反常情況)。“所以我決定,我應該去尋求幫助。”
“我再次對給你們造成的一切麻煩表示道歉。”賈德森小姐插嘴,“你會告訴伍德豪斯小姐,下次不會再犯嗎?”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承認,惹怒伍德豪斯小姐的后果,我沒怎么放在心上。“除非人命攸關。”我發誓。
哈迪警長嚴肅地看著我。“好吧,”他說,“你給我們打電話是件好事。”就在這時,溫室的門再次打開,另外兩名警察走了出來,抬著一副擔架。當我們看到擔架上的東西時,賈德森小姐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那看起來像是一具尸體,用黑色床單完全蓋住了。
“是的,”哈迪警長說,“是這位老太太,愿她的靈魂安息。她昨晚去世了。”
注釋
[1]溫室是個別致的名字,指一種日光房。——本書注釋如無特殊說明,均為原文所帶注釋
[2]蘇格蘭場,英國首都倫敦警察廳的代稱。——譯者注
[3]一種討人厭的棕色小香煙,作者對此并不了解。
[4]參見第7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