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駛過最后一段碎石路,輪胎碾過淺淺的泥溝,發出呲呲的聲響,阿米什小鎮出現前方。
這是一個古舊、安靜的地方。木屋成排,屋頂鋪著青灰色瓦片,有的屋檐下掛著鐵制燈籠,已經生銹。田地空著,干草堆攏在角落,一些馬車停在籬笆邊,車輪邊裹著泥塊,像是好幾周沒人動過了。
這里沒有電線桿,沒有現代標識。牧場鐵門半掩,遠處谷倉門敞開著,風吹過來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林凡停下車,把擋風玻璃的霧氣擦了擦,小鎮靜得過頭。
“你確定這里有人?”泡泡把安全帶松開,盯著窗外,“一只鳥都沒有。”
“這里的確是阿米什社區的中心。”馬修低聲說,“我以前在紀錄片里看過這地方。他們不用電,不用車,過得像一百年前。”
林凡下車,小心地四處張望:“別亂走,先查周圍。”
阿加莎被綁著,靠在后座車門上,頭發亂成一團,但眼神清醒,“那次我們只到外圍就被攔住了,里面什么都沒看清。”
泡泡拿著手電,一邊轉動從超市撿來的小刀,一邊說,“咱們來錯地方了吧,這兒什么設備也沒有。”
他們先檢查了小鎮入口附近的房屋。門都是敞開的,室內整潔,但空無一人。餐桌上有一瓶剛開封的牛奶,變質了,發出腐敗的酸味。壁爐里還有沒燒盡的木柴,地板沒有灰塵,像是剛剛有人清理過。
“這不對。”林凡盯著餐桌上的一只湯勺,“這里不像是被棄置的地方。”
馬修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不久前還有人待在這。”
“他們去哪了?”泡泡皺眉,拿刀柄敲了敲窗,“連馬都不在,阿米什人離開,不可能帶不走牲口。”
林凡走到門邊,盯著地上的腳印。
“有車的痕跡。”他說。
馬修跟過來,看了一眼,“不可能是阿米什的馬車,寬度對不上……應該是履帶車。”
“軍方?”泡泡抬頭。
“有可能。”林凡點頭。
他們沿著主街往鎮子深處走。
經過一座教堂時,泡泡停住了。
“等等。”她指著教堂門口的一塊木牌,上面釘著一張紙,紙上用粗筆寫著一行英文:“Windmill is not the end. Keep listening.”
“‘風車不是終點,繼續聆聽’?”馬修念出聲。
“這是指示?”林凡低聲問。
泡泡瞇起眼看著門牌,“阿加莎說過他們有通訊塔對吧?”
林凡點頭,“你記不記得地圖上那個風車廣場?”
“記得。”馬修立刻從背包里掏出地圖,“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廣場再往東南一公里。”
“走。”林凡低聲說。
他們穿過兩排谷倉和圍欄,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風車立在田地中央,高度約六米,四葉槳片已經斷裂兩片,一根金屬桿穿透了底座,像是被什么重物撞斷的。
旁邊有一間小屋,屋頂塌了一半,窗戶里露出半截金屬天線。
“看起來像是臨時通訊點。”馬修說。
林凡舉槍慢慢靠近。泡泡從側面繞,拿著刀抵住門縫,一腳踹開。
“沒人。”
他們進屋,小屋內布滿灰塵,角落堆著報廢的干電池,墻上掛著一臺便攜式無線電設備——斷電了。
林凡看著那設備沉默了幾秒,掏出隨身的移動電源嘗試連接,接通后,顯示屏亮起。
一段錄音自動播放:
“這是撤離點連接塔五號,當前已進入封閉狀態,所有撤離對象需前往指定地標——‘舊水塔’,進行身份識別與轉運。重復一遍,舊水塔,方位碼:WX-112-B。存活者請勿靠近無人區域,注意信號擾動。”
泡泡臉色變了,“水塔?那不是鎮子最北邊的那棟廢棄工廠旁邊嗎?”
“我知道那個地方。”馬修聲音低了,“但是那塊區域……我記得我們路過的時候,看到尸體堆得像山一樣。”
“那可能是他們最后撤退前的死戰。”林凡看著屏幕,目光沒動,“信號擾動,他們在躲轉魂喪尸。”
“我們要過去?”泡泡皺眉。
林凡不說話。他從窗口看出去,眼神冷了下去。
田地邊緣,一個穿著灰藍色作戰服的人影慢慢走出來,手里端著步槍,肩頭掛著軍用耳機。
他沒有遮掩,也沒有喊話。只是站在那,看著他們。
林凡立刻舉槍,沒開火。
那人舉起一只手,露出手腕上的金屬識別扣,點了一下。
皮卡的無線電里,“滴”的一聲亮了綠燈。
“他是聯絡人。”林凡低聲說。
泡泡盯著那人,“你確定?萬一是誘餌?”
林凡沒回話。他往前走,腳步穩定,目光盯住那人沒有離開一秒。
直到那個士兵脫下頭盔,緩緩開口:
“你是林凡。我們等你很久了。”
林凡眼神里閃過一絲波動。
“誰讓你等的我?”
“費城那邊的監聽點。”那人回答,“你們打傷了米拉穆之后,我們原以為你會死在那里。”
林凡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后低聲說:
“撤離點還在?”
那人點頭,“還有三天窗口期。”
林凡看向泡泡他們:“一起撤離吧。”
艾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只是咬了咬牙。
泡泡抱緊了小太陽,點了點頭。
小鎮的風很輕,吹得不冷,只是有點干,帶著馬糞和草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們就在這分開。”林凡終于開口,聲音低,“費城的圣體,我得拿回來。”
泡泡抬頭,“你一個人去?”
“還有馬修。”林凡點了點那個正在修理皮卡引擎蓋的男人。
馬修聽到自己名字,轉頭看了一眼。
艾琳放好背包,走過來問林凡:“你確定不讓我們跟著?”
“這次是賭命了。”林凡說。
“我們也不是不敢賭。”
“不是你敢不敢,是值不值得。”林凡看著他,“你們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沒人反駁。
軍方的聯絡人走過來:“我們核對過,你們一共四人撤離。”他說,“撤離艙位……四個可以安排,但需要物資置換。”
林凡皺眉,“什么叫置換?”
“基地資源短缺。”那人翻著記錄板,“我們要水、熱量來源和封裝食物,什么有用的物資都行。”
對方看林凡有點猶豫。
“你若死在費城,這些東西也回不來了。”軍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肯定。
氣氛僵住。
泡泡站起來,語氣沖了,“你們不是要救人,是在做生意?”
“我們在管理。”軍方平靜地回應,“這是戰時規則。”
林凡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看著皮卡后斗,那里放著他們攢了一陣子的水、三箱午餐肉,還營養液、榨汁包和一個備用電瓶。
“水留下三分之二。食物全給你們。”他說得干脆。
反正林凡系統背包里還有很多水和食物,不缺這點。
泡泡想說話,被他一眼看住。
“好不容易找到撤離的機會。”林凡的聲音像石頭壓著,“別戀戀不舍的。”
泡泡咬著嘴唇,最后點頭,“你就別裝硬漢了,你就是覺得我們太弱了,跟著你太危險唄。”
林凡低頭把罐頭整整齊齊地擺在木架上,然后拍拍小太陽的頭,“聽姐姐的,好好活。”
小太陽沒有吭聲,只是抬手把她脖子上那個小木牌遞給林凡。
“這個給你。”她小聲說,“我刻的,有名字。”
林凡接過,木頭很輕,上面歪歪斜斜刻著“林凡”兩個字。
...
半小時后,皮卡啟動了。
馬修坐副駕,戴著他那副破耳機,正擺弄副駕前的收音機。
“我覺得我們到時候往東繞,從老柏油廠那邊切進去,避開日蝕教衛道士的活動區域。”
林凡沒說話,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后視鏡里,泡泡站在小路盡頭,沖他揮了一下手。
車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了。
皮卡開到高速公路廢墟斷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遠處費城的剪影浸在霧氣里,像一塊破碎的齒輪懸在空中。馬修坐在副駕,腳踩著儀表板,啃著一根干硬的能量棒,咬得咯吱響。
林凡握著方向盤,掃了一眼他的臉——滿是干皮和胡茬,眼下青黑一片。
“說真的,”林凡忽然開口,“之前在費城那會兒,日蝕教他們有沒有給你分配一個老婆?”
馬修一口卡在嗓子里,“……啥?”
“你聽得懂。就是那種‘靈肉獻祭’、‘夫妻合和’之類的套話,他們教義里不是最愛搞這套嗎?”
馬修咳了幾聲,臉上那層皺紋都動了一下,“給是給過一個。年輕的,卷頭發,胳膊有胎記。叫什么我忘了。第一天見我就說夢到我體內有火種,是神選的人。”
“你信了?”
“我信個屁。我只信她看走了眼。”
林凡笑了一聲,“你啊,長得這德性,她能夢到你,不是腦袋撞柱子了就是病得不輕。她是不是近視?”
馬修搖頭,“她是真虔誠。第二天還在地上畫了個圈,說咱倆要在圈里完成‘圣合’。”
“你沒上?”
馬修臉拉了下來,“她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味兒……像發霉的香水。我一進去那屋,腦袋就開始疼,眼前一陣白霧。”
林凡挑了挑眉,“你那不是不想上,是中邪了吧。”
“我真不感興趣。”馬修嘟囔,“她那個眼神……盯著你,就像在看什么殼里有什么蟲子。”
林凡收起笑,盯著前方,“那不是她的問題。那是她身體里早被米拉穆的精神層入侵過。”
馬修安靜了幾秒,扯了扯嘴角:“這么說,我當時真算撿條命。”
“你該謝她不是看上我,不然我得殺人。”
馬修冷笑,“你?你那副高冷臉,誰愿意爬你床。”
“真有人爬過。”林凡說著,拉開手套箱,從里面摸出一小瓶酒精棉和傷藥,“不過大多數時候我只想好好睡覺。”
“我也是。”
他們同時嘆了口氣。
馬修抬頭看遠處,“到長木了嗎?”
林凡看表,點頭:“十五分鐘腳程,前面那片樹林過去就是了。”
【簽到:長木公園】
長木公園的溫室已經被藤蔓徹底吞沒,玻璃碎片遍地,空氣里帶著一股潮冷的腐味。
林凡扒開一處殘墻,爬進去,站在那座老式溫室中央,默默確認簽到。
下一秒,系統提示響起:
【簽到成功:你獲得了道具——識火錐刺】
那是一根深紅色的錐狀金屬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網格狀微孔。林凡握在手里,有種微弱的灼熱感。
功能提示:可灼穿虛假構念與精神幻象,具備瞬間破障能力。
林凡把它收進戰術背袋最上層,低聲說了句:“干凈利落。”
...
【簽到:流水別墅】
繞道到流水別墅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別墅的結構還算完整,只是四周的山林明顯有移動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定期清理過尸體。
林凡站在那座懸在水上的石基構臺上,念出密語。
【簽到成功:你獲得了防具——負壓護甲】
他手上出現了一件顏色偏深灰的復合材料內襯衣,前胸位置鑲有多個共振吸能層,袖口嵌入了微型主動降噪膜。
功能提示:有效抵御環境超聲波、精神聲污染以及特定頻率的入腦信號干擾。
“就是你了。”林凡低聲說,把它塞進了背包。
馬修在邊上點頭,“不錯的裝備。米拉穆的精神干擾說不定就是超聲波,你這玩意兒應該能抗住。”
夜深了,林凡和馬修靠著密語錄進入費城南區。空氣中仍彌漫著那股混合了腐肉和消毒劑的怪味。
馬修腳步一頓,低聲說:“那地方還響。”
林凡點頭,“是不是到日蝕祭了?”
“你有幾成把握?”
“沒什么把握。”林凡拉開背包,摸出識火錐刺,“見招拆招唄。”
馬修摸了摸背后手槍,“那我負責讓你活到那一刻。”
林凡看他一眼,“你今天話怎么這么多?”
“省得死了以后什么還有話沒說。”
林凡沒再說什么。他看了一眼前方夜色下的街區,那些倒塌的教堂、浸血的彩繪玻璃和遠處依稀升起的紅色火光,像是無數張嘴,等著他們自己走進去。
他拉緊護甲,踏出腳步,低聲說:“走吧。米拉穆在等我們。”
他們肩并著肩,靠近盛大的日蝕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