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邊的營地沒變,小太陽躲在折疊之家里,正抱著罐頭啃,見到林凡他們回來,激動地沖了出來。
“沒事就好?!迸菖輫@了口氣。
林凡把《密語錄》收起來,走到水桶邊洗了把臉。迷霧留下的疲憊仍在,他的視線有些模糊,腦袋里像塞了一堆濕棉花,但精神上卻反而清明。
他看向泡泡:“去把你的審問工具箱拿來。”
“要用哪一套?‘收債套餐’還是‘熱情款待版’?”
“都拿來?!绷址舱Z氣平靜。
...
十分鐘后,阿加莎醒了。
她的嘴被布條塞住,雙手反綁在背后,綁得不緊,但也出不了力。她睜眼的時候看到的是泡泡正把一個用香腸、電池和老式MP3組裝的裝置塞進一口罐頭里。
艾琳在一邊低頭點香,把五根帶辣味的魚干插進土里排成五芒星。
林凡蹲在她面前,神情平淡:“醒了。”
阿加莎看著他,眼神發怔,好像還在從精神污染中恢復。
泡泡湊過來,“女士,你很幸運,我們選擇了‘互動式訪談’?!?
馬修插話:“輕度娛樂性精神治療?!?
“我數三下拔你嘴里的布。”林凡說,“我問你答,不說或者亂說,你會知道后果的。”
阿加莎眼睛瞪大,明顯驚恐,連忙點頭。
林凡數到三,抽掉布條。
她嘴角動了動,喉嚨發干:“你們……想要什么?”
林凡直視她,“你為什么進日蝕教?!?
阿加莎沉默了三秒,忽然苦笑:“你們不會懂的?!?
泡泡插話:“你再用這種‘你們這些凡人’的口氣說話,我就給你念我在賓州路邊廁所看到的廁所詩。詩里面全是地獄和肛門的事,然后照著詩里的描述給你來一套?!?
林凡不動聲色:“說清楚。”
阿加莎輕輕吸了口氣,聲音發顫:“我腦子里有個東西……醫生說是腫瘤,惡性的。末日前我在放療……后來醫院淪陷了,我就坐在走廊上哭?!?
“直到有個人走過來,穿著黑袍,他說……‘你想不想不疼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凡:“我不想死得那么慘。他就把我帶去了費城?!?
林凡眉頭一動。
艾琳冷聲問:“然后你就信了那個大腦袋是神?”
“他讓我不疼了。”阿加莎低聲說,“你們根本不知道那種疼法。米拉穆治療了我,那感覺……像是死掉一部分,但又重新活下來。”
泡泡吸了口氣,皺著眉看向林凡:“聽起來像是腦波干擾,讓她感覺不到疼痛,或者更臟的東西,反正不像是給她治好了。”
林凡沒有轉頭,只看著阿加莎。
“所以你給他干活,就成了圣女?”
阿加莎點頭:“我負責記錄,翻譯靈感,用腦袋記住那些禱詞。我比別的信徒記得準,我能聽懂米拉穆的語氣……他升我做圣女,是因為我敬業。”
“敬業?”艾琳輕笑了一聲,“你還覺得自己升職了?”
阿加莎眼神變得冷:“費城有秩序,有食物,那些流浪者,他們在別處會瘋掉,在費城卻學會了安靜。”
“那一切本來就是瘋子統治瘋子。”林凡站起身,走到泡泡那邊,從他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鉗子。
“你做圣女的這段時間,參與過多少儀式?”
阿加莎看著他不說話。
林凡走過去,蹲下,抬起她的一根手指:“從這開始。每不回答一件事,我掰一關節。”
泡泡一邊擺弄炸彈,一邊說:“我打個預警,這個掰斷聲比你想象中還清脆。”
“我只知道我該知道的?!卑⒓由钡?,“我記錄過一次大型轉魂儀式,那是給一個士兵洗記憶?!?
馬修皺眉:“洗?”
“他做了什么事,把一個小隊的人全殺了。米拉穆說他太亂,需要歸整思維。”阿加莎咽了口唾沫,“我看著他一整個星期眼睛都沒合過?!?
林凡緩緩放下鉗子。
“米拉穆能‘整理’人的意識?”
“他會吃掉你部分的精神碎片?!卑⒓由?,“然后替你重新‘分門別類’。他是我們的大腦,是所有信徒的終端?!?
營地陷入短暫的沉默。
泡泡吸了口氣,低聲說:“聽起來和科幻片里的蜂巢意識差不多。”
艾琳看著阿加莎:“你那顆腫瘤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彼嘈α艘幌拢暗袝r候我睡著的時候,會感覺自己還在教堂里,四周全是呼吸聲……像是很多很多人都在我腦袋里活著。”
林凡眼神陰沉:“怎么樣才能干掉米拉穆?”
阿加莎搖頭:“他現在正在沉眠。你們不可能靠近他了。除非……等到日蝕祭的時候?!?
林凡站起身,手指摩挲著下巴。他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但還缺少印證。
“最后一個問題。”他看著阿加莎,“你覺得他是神嗎?”
阿加莎看了他幾秒,緩緩點頭:“在這個世界,他比所有人類更像神?!?
...
三小時后。
營地篝火噼啪燃燒,火盆邊殘留著幾塊沒燒透的木炭,發出微弱的紅光。林凡蹲在火盆旁,撬開了一個罐頭,里面是咸得發硬的午餐肉。
“休息夠了,繼續吧?!彼玫都馓舻艄揞^上的鐵蓋子,把空罐擱在阿加莎面前。
泡泡拎了桶水走過來,一把按住阿加莎的后腦,把她的臉整個壓進水里。
水泡“咕嚕?!泵傲藥酌?,泡泡才拉她起來。阿加莎猛咳,一縷嘔吐物從嘴角淌下來,帶著濃烈的胃酸味。
“你們……太野蠻了……我都說了……”
“你說了個屁?!迸菖菡Z氣平平,“剛才那段講教宗如何止痛的故事我聽了都快睡著了,你就沒點新鮮的?我小弟問的是物資從哪來的?!?
林凡沒有接話,只是把口袋里的打火機拿出來,在指縫間撥了幾次,沒有點燃。他眼神一直盯著阿加莎的臉。
阿加莎抿著嘴,眼神游移了一下。
“說?!绷址驳吐暋?
泡泡從背包里拿出一根生銹的魚鉤,晃了晃,沒多說什么。
阿加莎眼神一縮,“……我們有行動隊。他們不在體育場,是米拉穆的‘夜使徒’。每個月有固定計劃。他們把轉魂喪尸裝進拖車,在外面偽裝成救援隊,或是幸存者聯盟,有時候還會船上制服。”
林凡眉頭微動,“你們把喪尸裝到車上?”
“當然不是隨便的喪尸。”阿加莎一口氣說了,“是那些還保留一點人類反應的,他們只攻擊目標,不亂咬,不走偏。我們能遙控他們,像玩遙控車一樣。他們靠近目標營地,就開始釋放幻覺,擾亂防線,然后夜使徒進營地,扮好人,假裝提供幫助、藥品、水……有些人會上鉤?!?
“上鉤之后呢?”林凡盯著她。
“夜使徒會邀請他們‘前往費城進行長期庇護’,順帶‘整合資源’?!卑⒓由嘈α艘幌?,“大多數人一進了城,就被迷霧困住走不出來了?!?
小高坐在車門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冷不丁問了一句:“那些進了費城的人呢?就被當成牲口用?”
阿加莎低頭,“不是牲口……你們看到了,他們也能生活,有床、有飯吃、有任務安排。只是……規則不一樣?!?
“例如呢?”泡泡問。
阿加莎聲音低了下去,“比如陽光農場的老人,每個月會自愿服從‘重歸自然’的儀式。他們不再消費資源,主動走入播種區,成為肥料。那是對教宗最大的奉獻?!?
林凡舔了舔嘴唇,冷笑一聲,“你覺得這是‘烏托邦’?”
阿加莎抬頭看著他,眼里帶著一種被洗過的堅定:“在其他地方,人們互相殺戮,吃肉、搶食。費城沒有,每個人有定位,有秩序,有意義。是你們不懂,還是你們沒看過外面的樣子?”
泡泡站起來,“你這話我愛聽。”她笑了下,從褲兜里掏出一把用電線纏成的簡易電擊器,啪地在阿加莎腳踝上放了一道。
阿加莎整個人一抖,瞳孔縮緊,痛得牙關亂咬。
林凡卻沒笑。他低聲問:“米拉穆怎么控制你們的?”
阿加莎吸著氣,半晌才說:“他的精神力輻射很強,但也不是無限的。迷霧就是邊界。只要出了迷霧,我們會恢復自主思考,但會伴隨著劇烈頭痛,有些人甚至死了。我不知道原理,只知道喝過圣水,就會植入過一種……結構,很可能在腦里?!?
“所以你出迷霧的時候就得用藥止疼,是吧?”小高又插話。
阿加莎點頭,“我服從他,不只是因為疼痛,是因為……他給了我活下去的目的。你們……你們根本不懂。”
他轉頭看著阿加莎,“人可以瘋,但你這個瘋法太有組織了。”
阿加莎咬住嘴唇,沒說話。
泡泡靠過來,“她還能多撐幾輪。要不要今晚再繼續?”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他手指敲了敲大腿,轉而對艾琳說:“記下她說的東西,尤其是夜使徒的路線、裝扮方式、收容程序,和他們出征頻率?!?
艾琳點頭,立刻翻出隨身本子記了下來。
泡泡聳了下肩,“我要給小太陽做點熱水去,別讓她看見這攤血。”
她轉身走開。
...
夜色沉下來,營地只剩一盞手電掛在帳篷支桿上,光線冷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林凡用袖子擦了下臉,靠著一塊鋪開的帆布坐下。他已經不想再聽阿加莎那種又瘋又忠誠的自辯,腦子里轉的,已經是下一步的路線和物資評估。
泡泡在帳篷口蹲著,正用火鉗翻一小鍋熱水,把她從破校醫室找來的止痛片一片片丟進去煮,說是“這樣比較容易吸收”。
小太陽已經裹在破棉被里睡了,額頭還有點發燙,艾琳在她旁邊坐著守著,時不時摸一下她脖子的溫度。
林凡喝了口冷水,咬了一口能量棒,咽得艱難。他咽完后說:
“先這樣,休息了。明天一早出發?!?
“去哪?”泡泡抬頭。
“去找官方撤離點的聯絡人?!绷址部粗?,“你不是說你想活著出去?先送你們過去,剩下的我和馬修回來處理?!?
泡泡沒說話,她手里握著那根火鉗,鐵頭微微發紅。
“還不確定聯絡人在哪?”馬修聲音低,但語氣里帶著質疑。
阿加莎被繩子捆著靠在柱子邊,聽見他們的對話后突然咳了一聲。沒人理她。她又咳了兩下,故意用腳踢了一下地上倒掉的罐頭殼,聲音清脆。
林凡抬頭看她,沒說話。
阿加莎抬眼看他,表情有點猶豫,“你要找的人,可能在阿米什小鎮?!?
林凡目光一緊,“說清楚?!?
泡泡站起身來,拿起火鉗往前走了一步,阿加莎立刻舉起手臂,往后一縮。
“我說,我說?!彼吐暎拔覀冇幸淮纬鋈バ袆?,地點是北邊一個叫巴德利的小鎮。那一帶是阿米什人住的地方,沒有電,沒有車,但有一個村子里出現了現代設備,還有武裝。”
“怎么的武裝?”林凡追問。
阿加莎舔了舔嘴唇,聲音不穩,“他們有便攜式擾頻儀,那種能屏蔽我們轉魂喪尸精神信號的東西。我們當時控制的尸體根本靠不進去,直接倒地不動了,夜使徒也有一些被抓了。”
“而且他們穿著深藍色,帶編號的衣服。會講軍用術語。還有臨時升起的通訊信號塔?!?
林凡沉默幾秒,緩慢站起來,走到她跟前,蹲下。
“你為什么現在才說?”
“你也沒問。”阿加莎看著他,語氣坦然。
林凡盯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很安靜,但讓人喘不過氣。
“……我沒說謊?!卑⒓由吐曊f,聲音有些顫抖,“從費城往西北的林區方向延伸出去的。小鎮邊緣有一個風車廣場,靠那個可以找?!?
林凡看著她的瞳孔,沒有飄動,沒有遲疑。他站起來了。
“行,路線我記下了?!?
泡泡一臉不信,“你信她?”
林凡看著她,“信不信沒差,我們也沒別的線索?!?
馬修:“汽油足夠走個來回?!?
林凡點點頭,“天一亮就走。”
隔天清晨,天剛泛白。
營地上霜氣未散,小太陽還在睡,小高正把背包和毯子塞進皮卡后車斗,泡泡在給輪胎打氣,嘴里叼著一截牙簽。艾琳在檢查武器,步槍、弓箭、燃燒彈、彈匣,一個個擺出來重新裝填。
泡泡看了一眼地上的阿加莎,“要帶上她?”
林凡搖頭,“綁著放后座?!?
泡泡一臉不屑,“她屁股下面那塊地方,之前我見她偷偷尿了。馬修你給她鋪點破布,我可不坐她旁邊?!?
馬修嘆了口氣,“你還挑啊,我們都多久沒洗澡了?!?
“我是講究人?!迸菖菀贿呎f,一邊擦手,“人要死在路上,也得干凈點?!?
林凡看了一眼車窗上殘留的泥印,心里一緊。
林凡查看腦海中的地圖,仔細確認阿加莎所說的位置。
“都上車?!?
艾琳把小太陽抱上后座,泡泡跳進副駕,林凡坐進駕駛位,馬修坐車斗里。
皮卡發動,轟的一聲,冒出一股黑煙,緩慢地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