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裹挾著殘雪,如無數把鋒利的匕首,無情地掠過太原城頭。王保保緊攥韁繩,指節泛白,青筋在皮膚上凸起,仿佛一條條蟄伏的青蛇。身后馬蹄聲漸遠,十八騎踏碎滿地寒霜,揚起陣陣雪霧,宛如一幅蒼涼悲壯的畫卷。他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明軍旌旗似紅云般漫過城墻,箭樓上火把連成赤色長龍,將夜幕照得通紅,那熊熊燃燒的火光,恰似元朝氣數將盡的預兆。
腰間虎符硌得肋骨生疼,那是去年元順帝親賜的“征虜大元帥”印信,往日象征著無上的榮耀與權力,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烙鐵,灼得他心焦。這枚虎符,曾見證他的輝煌,如今卻成了他敗逃的沉重枷鎖。
“大帥,追兵在五里外!”親衛哈剌勒住馬,焦急地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王保保猛地勒緊馬韁,棗騮馬人立而起,前蹄在凍土里刨出兩道深溝,嘶鳴聲回蕩在寒夜中,那聲音凄厲而絕望,仿佛也在為這敗局悲鳴。他望著西北天際鉛云翻涌,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十年前。那時,他麾下鐵騎如云,在雁門關大破明軍,威名遠揚,連朱元璋都曾派人送來聯姻書信,試圖拉攏。可如今,時移世易,竟落得如此狼狽逃竄的境地,命運的無常,讓他心中滿是苦澀與不甘。
殘部行至汾河渡口,河面浮冰如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仿佛預示著前路的兇險。王保保解下披風,輕輕裹住懷中啼哭的幼子,眼神中滿是疼愛與擔憂。這披風,曾為他抵擋無數嚴寒,如今卻要用來保護他最珍視的骨肉。就在這時,對岸突然傳來梆子響,三百明軍伏兵從蘆葦蕩里如鬼魅般躍出,箭矢破空聲瞬間劃破寂靜的夜空,宛如死神的召喚。
哈剌眼疾手快,揮刀替王保保擋下三支流矢,然而,第四支箭卻無情地射中他的脖頸,鮮血如泉涌般噴出:“保...保住大帥!”哈剌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便栽倒在地。王保保目眥欲裂,望著哈剌倒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陣劇痛。哈剌跟隨他多年,忠心耿耿,如今卻為了保護他而死。他咬牙揮鞭,棗騮馬嘶鳴著踏碎薄冰,冰水浸透皮靴,寒意直鉆骨髓,可他顧不上這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帶著幼子逃離險境,為元朝留下一絲血脈。
與此同時,太原城內,徐達正將繳獲的元軍帥旗展開。金絲繡的蟠龍缺了半只爪子,在夜風的撕扯下簌簌作響,仿佛在訴說著元軍的衰敗。“傳令下去,三日之內不得擾民。”徐達望著百姓們怯生生推開的門縫,對副將說道,眼神中滿是悲憫,“把軍糧分一半給老弱,就說是替元廷還十年的稅。”他深知,收服民心遠比占領城池更為重要。在這亂世之中,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要讓太原的百姓知道,明軍與腐朽的元軍不同,是他們的希望。
夜幕降臨,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光影在帳內眾人的臉上跳動,仿佛在演繹著這場戰爭的跌宕起伏。徐達將王保保遺留的兵符擲在案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這孛羅帖木兒的徒弟,終究是棋差一著。”孛羅帖木兒曾是元朝的名將,而王保保作為他的徒弟,卻未能延續師傅的輝煌,在徐達面前一敗涂地。謀士劉伯溫撫須笑道:“王保保若死守太原,以逸待勞,倒還棘手。偏生他貪功冒進,反中了將軍‘圍魏救趙’之計。”
原來,徐達深知太原城城高池深,強攻必然傷亡慘重。于是,他佯裝攻打別處,引誘王保保出兵救援,實則暗中集結兵力,直取太原。王保保果然中計,離開太原,等他發覺時,太原已落入徐達之手。正說著,帳外忽有馬蹄聲急,信使滾鞍下馬,呈上孫興從北平發來的急報。徐達展開急報,眉頭微微皺起,北平局勢危急,元軍正全力攻城。
北平城墻下,元軍攻城槌撞得磚石崩裂,塵土飛揚,那巨大的聲響,仿佛是死神的擂鼓。孫興站在垛口,望著漫山遍野的元軍營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深知,援軍即將到來,元軍的末日也即將來臨。忽聞城西號角震天,煙塵中“徐”字大旗獵獵招展。圍困北平的元軍陣腳大亂,被兩面夾擊,頓時砍得人仰馬翻。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一首悲壯的戰爭交響曲。
孫興提刀躍下城墻,刀鋒劈開元軍將領的頭盔時,遠處傳來嗩吶聲——徐達的凱旋軍正穿過通州驛道。那激昂的嗩吶聲,仿佛是勝利的號角,宣告著明軍的輝煌戰績。
北平城朱雀大街,百姓們簞食壺漿,夾道歡迎。徐達身披玄鐵甲,威風凜凜,馬鞍上掛著王保保的雕弓,那是他勝利的象征。街邊孩童追著戰馬跑,親兵們笑著拋給他們幾個銅錢,孩子們歡快的笑聲回蕩在街道上,為這歷經戰火的城市帶來了一絲生機與希望。
慶功宴設在都督府,府內燈火輝煌,熱鬧非凡。徐達端起酒碗環視眾將,神色莊重:“這碗酒,先敬戰死的弟兄。”酒液潑在青磚上,洇出暗褐色痕跡,像極了太原城頭未干的血跡,提醒著眾人勝利的來之不易。每一滴酒,都飽含著對逝去戰友的懷念與敬意;每一道痕跡,都銘刻著這場戰爭的慘烈與悲壯。
眾將紛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他們知道,這場勝利,是無數將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而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待著他們,他們要為大明王朝的建立和穩固,繼續征戰四方,披荊斬棘。在這勝利的喜悅中,他們也深知,戰爭尚未結束,和平的道路依然漫長而艱辛。但他們堅信,只要齊心協力,定能開創一個嶄新的時代,讓天下百姓過上安寧的生活。
至正二十八年深冬,元上都皇宮籠罩在一片肅殺之氣中。雕龍鎏金的龍椅空了大半日,元順帝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攥著密報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案上狼毫筆桿骨碌碌滾落,濃墨在“太原失陷”四字上暈開,仿佛預示著這個龐大帝國的覆滅。
“王保保...王保保!”元順帝怒不可遏,一腳踹翻青銅鶴燈。鎏金鶴首砸在青磚上,火星濺上帷幕,頓時濃煙滾滾。火焰舔舐著蟠龍紋帳幔,將天子蒼白的面容映得猙獰可怖。“當年若聽脫脫之言,何至于此!”他的嘶吼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梁間燕雀撲棱亂飛。
窗外,風雪呼嘯著掠過城墻,恍惚間似有明軍戰鼓傳來。元順帝踉蹌著扶住龍椅,望著殿外翻飛的雪花,心中滿是恐懼與絕望。曾經橫跨歐亞的大元帝國,如今竟到了如此田地。他想起脫脫丞相被讒賜死時那悲愴的眼神,悔恨如潮水般涌來。若不是自己輕信讒言,自毀長城,怎會落得今日這般境地?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太原城頭,大明征虜大將軍徐達身披鐵甲,正在深夜巡城。月光漫過箭樓的垛口,照見他鬢角新添的白發。寒風卷著細雪,打在他剛毅的面龐上。城頭士卒裹著單衣打盹,有的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徐達見此情景,心中滿是不忍,當即解下披風披在一名少年兵身上。
“將軍,您...”少年兵驚醒,惶恐地要起身。
徐達按住他的肩膀,溫聲道:“好好歇著,莫要凍壞了。”
遠處更夫敲過三更,梆子聲混著胡笳嗚咽,隱隱傳來塞北方向。徐達望著星斗閃爍的天際,想起朱元璋臨行前的囑托:“北境不平,卿不得還朝。”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握緊腰間的佩刀。太原雖是重鎮,但不過是北伐的第一步,平定北方的大業,才剛剛開始。
此時的黃河岸邊,王保保望著對岸甘肅的山巒,心中一片凄涼。曾經的擴廓帖木兒,大元帝國的柱石,如今殘部只剩七騎。他懷中幼子高燒囈語,小臉燒得通紅,滾燙的體溫透過衣襟傳來。河冰下傳來裂帛般的聲響,仿佛天地在腳下崩解。
“大人,虎符!”親衛一聲驚呼。
王保保低頭,只見腰間虎符不知何時滑落,墜入濁流。青銅虎符在冰水中激起細小的漩渦,轉瞬便被冰凌掩蓋。他望著虎符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那不僅僅是一塊虎符,更是他輝煌過去的象征。曾經,他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跟隨孛羅帖木兒南征北戰,為元朝立下赫赫戰功。他曾以為,自己能夠力挽狂瀾,重振元朝的聲威。然而,現實卻殘酷地將他的夢想擊碎。
逃亡路上,王保保的思緒回到了從前。十四歲那年,他隨養父孛羅帖木兒出征,在居庸關大破紅巾軍。那時的他,縱馬馳騁在沙場上,彎刀所指,敵軍無不望風披靡。他記得義父臨終前的囑托:“保保,大元的天下,就靠你了。”從那時起,他便將復興元朝視為己任。
后來,他獨當一面,與李思齊等軍閥爭雄,雖內耗不斷,但也曾多次擊敗明軍。太原之戰前,他手握十萬大軍,躊躇滿志。誰能想到,一場火攻,便將他的精銳付之一炬。徐達那看似簡單的計策,卻如雷霆萬鈞,打得他措手不及。
幼子的一聲啼哭打斷了他的思緒。王保保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柔情。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好自己的骨肉,為元朝留下一絲希望。于是,他強打起精神,帶領著殘部繼續向甘肅方向行進。一路上,他們風餐露宿,躲避明軍的追殺。寒風中,戰馬的嘶鳴與孩子的啼哭交織在一起,更添幾分凄涼。
而此時的北平城,徐達在稍作休整后,便開始著手部署北方的防御。他深知,王保保雖然戰敗,但仍有一定的實力,隨時可能卷土重來。而且,元朝的殘余勢力也并未完全消滅,北方邊境依然面臨著巨大的威脅。
徐達召集眾將,在帥府大堂內展開軍事會議。大堂中,燭火搖曳,眾將目光炯炯。徐達展開地圖,詳細分析當前的局勢:“王保保雖敗走,但甘肅一帶地勢險要,他定會據險而守。且元朝殘余勢力仍在草原活動,隨時可能南下。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他先是加強了各重要城池的防御工事,增派兵力,儲備糧草。在北平、大同、宣府等重鎮,城墻加厚加固,城防器械一應俱全。同時,他還派遣探子深入草原,密切關注元軍的動向。這些探子喬裝打扮,有的扮作商人,有的扮作牧民,在草原上建立起情報網絡。
此外,徐達還積極與當地的部落進行溝通。他親自接見各部落首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爭取他們的支持與合作。他承諾保護部落的安全,給予貿易便利,同時也希望部落能協助明軍抵御元軍的侵擾。在他的努力下,許多部落紛紛表示愿意與大明合作。
在徐達精心治理下,北方邊境逐漸穩定下來。百姓們的生活也漸漸恢復正常,田野間又響起了耕作的聲音,集市上也熱鬧起來。然而,徐達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時刻牢記著朱元璋的囑托,日夜堅守在北方,守護著大明的疆土。他常常親自巡查軍營,督促士兵訓練,改進戰術。在他的帶領下,明軍士氣高昂,嚴陣以待。
王保保一路艱辛地逃到甘肅后,立即著手收攏殘部,企圖東山再起。他深知,甘肅地理位置重要,易守難攻,是他重整旗鼓的好地方。這里群山環繞,關隘林立,進可攻,退可守。于是,他在蘭州、甘州、肅州等地設立據點,開始招兵買馬,訓練士卒。
他派人四處張貼告示,以恢復大元榮光為號召,招募勇士。一些元朝舊部、當地豪強紛紛響應,投靠到他的麾下。同時,他還與當地的一些勢力進行聯絡,尋求支持。他與吐蕃部落結盟,與哈密王互通書信,試圖建立起對抗明軍的聯盟。
王保保在訓練士卒時,吸取了之前戰敗的教訓,改進戰術。他加強了騎兵的機動性訓練,注重火器的使用,還組建了一支精銳的重裝騎兵。他親自示范,講解戰術要領,士兵們被他的熱情所感染,訓練十分刻苦。
在糧草方面,他鼓勵士兵屯田,開墾荒地,同時征收賦稅,儲備物資。他還派人修繕城池,加固防御工事,在險要之處設立烽火臺,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防御體系。
隨著王保保勢力的逐漸恢復,北方的局勢再次緊張起來。徐達得到情報后,立即調整部署。他在邊境增派了更多的兵力,加強了巡邏。同時,他還制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準備應對王保保的進攻。
一場新的較量,在北方的大地上悄然拉開帷幕。徐達與王保保,這兩位軍事天才,即將再次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他們一個是大明崛起的軍事統帥,一個是元朝最后的希望,究竟誰能笑到最后,一切都還是未知數。而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也將繼續書寫下去,留下無數傳奇與故事,供后人傳頌與評說。在這場決定北方歸屬的博弈中,每一個決策都關乎生死,每一場戰斗都將載入史冊。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