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亮起，楊明玥半側過身子，耳墜在朝陽里晃啊晃：

“小學弟學了多久？是從幼兒園開始學的？”

“他初三暑假才開始正經學！”

蘇縈祺搶答跟報菜名似的，

“全靠圖書館借書和在網吧下棋！”

楊明玥驚得口紅都蹭到虎牙上：

“這不是才兩年？就要跟職業棋手下棋了？這……這不合常理啊！”

她圍棋水平不高，但是畢竟老爹是楊國琛，多少接觸過一些，知道那些職業棋手都是打小苦練的。

學兩年就達到職業水平？

日本的《棋魂》都不敢這么畫。

顧云舟不知道怎么回答，摸摸下巴說：

“《灌籃高手》里紅毛猴子那句臺詞記得不？”

兩女人愣一下，然后馬上反應出來，脫口而出：

“我是天才！”

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可不是么。”

顧云舟攤開手，

“雖然挺不要臉的，但好像只能這么解釋了。”

“他真能背圓周率后百位！”

蘇縈祺突然坐直身子，馬尾辮掃得真皮座椅沙沙響，

“上次數學課……”

她突然竹筒倒豆子似的說起顧云舟過目不忘的本事。

前面的楊明玥眨了眨眼，方向盤一打拐進芭樂縣界碑。

先是把蘇縈祺送到家樓下。

楊明玥從后備箱掏出兩個金燦燦的片仔癀禮盒，笑瞇瞇遞過去：

“師妹帶回去給叔叔阿姨，就說是顧同學的心意。”

蘇縈祺連忙擺手：

“這我可不能收。”

顧云舟瞄了一眼，這禮盒包裝挺高檔的。

不過這時候片仔癀還沒后來這么貴，一盒也就七八百塊，算不上天價。

楊明玥直接把禮盒懟進人懷里：

“哎呀就當土特產嘛！你瞅瞅這包裝，跟咱鎮上糕餅鋪子有啥兩樣？你要不拿，回頭老板得罵我不會辦事兒。再說了——”

她突然沖顧云舟挑眉，

“這可是人家顧同學特意孝敬二老的，對吧小顧？”

顧云舟沉默了一下，楊明玥這話里有話呀，自己怎么接？

那邊蘇縈祺被噎得直瞪眼，抱著禮盒沖他齜牙：

“既然這樣，那這人情我可記你賬上了啊。”

顧云舟感覺有點奇怪，怎么好像自己給自己挖的坑越來越深了。

蘇縈祺抱著禮盒蹦進家門，正撞見老爸蘇振國在飯桌前吞云吐霧。

蘇振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局里懸著的兩起失蹤案像秤砣壓在胸口，閨女還頭回夜不歸宿，還是跟個小子出去過夜。

雖說顧云舟那小子看著靠譜，可這節骨眼上高三啊！

萬一擦槍走火……哎喲不敢想不敢想！

瞅見閨女活魚似的竄進屋，他先偷偷松了口氣，接著故意把煙灰缸敲得當當響：

“還知道家門朝哪開啊？”

蘇縈祺笑嘻嘻把禮盒往他煙灰缸旁一墩：

“云舟特意挑的土特產，說您這老煙槍該清肺排毒了。”

蘇振國掃了眼金閃閃的包裝，好家伙，這兩盒不得小兩千？

顧云舟一個高中生哪來這么大手筆？

莫不是……下聘？

心里那根弦“啪”地繃緊了，夾煙的手指頭都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猛嘬兩口煙順了順胸口：

“祺祺啊，爸不是老古董，可眼瞅著要高考了，這……”

話在嘴里轉了三圈，憋出句老套的，

“大學異地戀可不好處啊。”

“爸——”

蘇縈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翻了個白眼，

“昨晚上顧云舟在網吧包宿看小說呢。”

“咳！”

蘇振國嗆了口煙，再瞅那禮盒，突然品出點味兒來。

這小子該不會在搞迂回戰術吧？

他摸著下巴盤算：

這禮得回，等周末讓孩他媽送點進口水果過去，省得欠人情。

……

楊明玥開車把顧云舟送到家時，太陽都曬到腦門頂了。

顧云舟瞄了眼手表，這都十一點了。

人家大老遠開車送自己回來，眼瞅著快到飯點了，總得管頓飯吧。

他撓撓后腦勺：

“楊姐，上樓喝杯茶吧，歇歇腳再走。”

“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樣的家庭，能培養出這你圍棋天才。”

楊明玥拎著倆金閃閃的片仔癀禮盒，高跟鞋噔噔噔就跟上樓梯。

廚房里張春麗正忙得腳打后腦勺，煎魚的油鍋滋啦滋啦響。

聽見開門聲，鍋鏟哐哐敲著灶臺：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說什么去同學家寫作業！要不是你蘇叔提一嘴，我和你爸還蒙在鼓里呢。你可真行啊，就這么把人家姑娘拐去旅游了……”

話還沒說完，她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糖醋魚從廚房轉出來，嘴里還嘀咕著，忽然就僵住了。

兒子身后站著個時髦女郎，香奈兒套裝裹得她氣質出挑，腳上那雙十厘米細高跟踩得地板“嗒嗒”響。

這又是哪路狐貍精？

張春麗手里的盤子差點沒拿穩，眼珠子瞪得溜圓，心里“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她趕緊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臉上硬擠出個笑：

“舟啊，這位是……你同學？”

其實她心里早把兒子罵了個狗血淋頭：前腳剛帶著蘇家那閨女游山玩水，后腳就領回來個這么漂亮的姑娘，這要是傳出去，老蘇家不得炸了鍋啊？

這小子肯定是遺傳了他爹的花花腸子！

等老頭子回來非扒他層皮！

楊明玥見狀，連忙起身，笑得甜甜的，把手里的片仔癀禮盒遞了過去：

“阿姨，我是云舟的朋友，來看看您和叔叔。”

瞅著那包裝就知道不便宜，張春麗慌得直擺手：

“哎喲，這可使不得，你快拿回去！”

楊明玥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

“阿姨，這是我老板讓我帶的，您就收下吧。”

“啥老板？”

張春麗警犬似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后槽牙咬得咯吱響——臭小子什么時候跟社會人扯上關系了？還收這么金貴的禮？

顧云舟一看老媽滿臉問號的樣子，撓撓頭編了個理由說：

“媽您就收著吧，這是人家給的圍棋家教費，我在網上教她老板下棋呢。”

“對對對。”

楊明玥連忙幫腔。

張春麗愣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

“嗨！教棋就教棋，整這么客氣干啥……”

嘴上這么說，眼睛卻偷偷往楊明玥身上瞟，心里直犯嘀咕：

還以為兒子下棋就是瞎玩，沒想到還真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