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浣花淬劍
- 赤醴長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 蓮花妙手
- 2629字
- 2025-07-10 11:50:57
《赤醴長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尋源·酒魂初誕
第248章·浣花淬劍
開場(chǎng)詩·李白吟
劍南燒春淬星芒,妖霧吞盡錦官城。
詩魄未冷酒魄熾,敢向幽冥借一程!
1.?錦城酒瘴
成都府的暮色被染成淤紫色,像是被打翻的硯臺(tái)潑了滿天空。
李清照立于浣花溪畔的薛濤井旁,指尖捻著一片枯竹葉——葉脈早已失去生機(jī),卻凝著層黏稠的墨綠酒漬,腥氣混著腐酸撲面而來,比黃州的瘟味更添了幾分陰寒。整條溪流漂滿翻肚的死魚,銀白的魚鱗泛著青黑,魚鰓里鉆出細(xì)如發(fā)絲的菌絲,隨水波蠕動(dòng)如千萬條白色小蛇。
“是‘酒蝕菌’。”蘇軾蹲身舀起半瓢污水,瓢沿剛觸水面,水中忽地浮出半張腐爛的人臉,眼眶處只剩兩個(gè)黑洞,卻精準(zhǔn)“盯”著他,張口吟誦起《蜀相》詩句:“映階碧草自春色——”話音未落,人臉周圍的菌絲驟然暴漲如蛇,帶著倒刺直撲他咽喉!
青蓮劍破空而至,劍光比溪畔的月光更冷三分。
李白踏著醉步掠過水面,足尖點(diǎn)在死魚脊背,劍鋒斜挑,精準(zhǔn)攪碎撲來的菌絲。斷落的菌絲濺出污血,滴在溪邊“錦江春色”的石碑上,竟“滋滋”蝕出焦黑的孔洞,連石縫里的青苔都瞬間枯萎。“好個(gè)‘隔葉黃鸝空好音’!”他冷笑收劍,污血順著劍槽流入吞口處的獸首紋,那青銅獸首竟像是活了般,喉間發(fā)出低低的咆哮,“杜工部的詩魂,豈容爾等妖物褻瀆!”
溪底突然傳來嗚咽的陶塤聲,曲調(diào)是晚唐的《冤裳羽衣曲》,卻被吹得詭譎凄厲。千百具纏滿水藻的尸骸應(yīng)聲浮出水面,有的還穿著長衫,有的戴著方巾,顯然生前都是文人墨客。它們隨塤音機(jī)械地跳起儺舞,關(guān)節(jié)轉(zhuǎn)動(dòng)發(fā)出“咔咔”脆響。尸骸腰間皆系著酒葫蘆,葫口噴出墨綠濃霧,霧中幻化出張張扭曲的詩人面孔——陳子昂撫劍悲泣,薛濤執(zhí)箋垂淚,岑參披甲怒目……
2.?金石照妖
李清照解下腰間青銅酒樽,樽身是當(dāng)年與趙明誠共鑄,刻著“金石錄”三字。
此刻三字驟然放出金芒,光柱如出鞘利刃般刺穿濃霧。霧中詩人幻影發(fā)出凄厲慘叫,化作縷縷青煙鉆入她袖中那卷《漱玉詞》殘卷。卷上原本娟秀的字跡瘋狂游走,墨跡滲出鮮血,最終在卷首拼出兩行血詩:
酒魄蝕盡文曲骨,詩魂原是噬心蠱!
“是‘詩瘴’!”她疾退三步,金簪不知何時(shí)已抵在掌心,輕輕一劃,血珠彈入酒樽,“三百年前黃巢焚成都,多少文人投江而死,這些冤魂借酒氣還陽,專噬在世文人的詩魄!”
濃霧深處,一座酒坊廢墟漸漸顯形。朽壞的榨酒槽上積著半尺厚的黑垢,槽邊坐著個(gè)穿晚唐官袍的骷髏,肋骨間還掛著破碎的綢帶,懷中抱著半塊《花間集》殘碑。碑文縫隙里滲出血酒,滴滴答答落入溪水,每一滴都讓水面的菌絲瘋長幾分。
“韋莊大人?”劉伶駕著青銅鹿車剛到廢墟前,醉醺醺地指著骷髏笑,“您當(dāng)年填的《菩薩蠻》‘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何等風(fēng)流,如今倒成了索命的符咒!”
骷髏空洞的眼眶轉(zhuǎn)向劉伶,官袍袖子突然揚(yáng)起,露出腕骨上刻著的“醉”字——那分明是韋莊的筆跡。
3.?真一焚瘴
骷髏身上的官袍猛然鼓脹,像是被狂風(fēng)灌滿!
無數(shù)詩稿碎片從袍袖噴涌而出,每一片都寫著酒氣森然的詞句:“醉臥沙場(chǎng)君莫笑”“今朝有酒今朝醉”……碎片貼地疾飛,所過之處石板迸裂,鉆出更多跳儺舞的尸骸,它們口中吟誦的,竟都是被篡改的詩句,字里行間滿是怨毒。
蘇軾突然解下腰間酒葫蘆,狠狠砸向榨酒槽。
葫蘆炸裂的瞬間,黃州帶來的“真一酒”瓊漿潑在殘碑上。酒液觸碑的剎那,碑文竟燃起靛藍(lán)火焰!火焰中浮現(xiàn)出韋莊揮毫的身影——他端坐案前,手中狼毫蘸的不是墨,而是從心口剜出的鮮血,每寫一字,便嘔出一口血沫!
“原來如此!”陶淵明展開《桃花源記》殘卷,漫天桃瓣裹住火焰射向骷髏,“《花間集》不是普通的詞集,是韋莊以心血澆灌的詩魄凝結(jié)而成,卻被這詩瘴里的妖物煉成了噬魂碑!”
骷髏在桃火中尖嘯,骨骼寸寸崩解。懷中的殘碑掙脫出來,浮至半空。碑文上的血字紛紛剝落,在火焰中重組,化作韋莊的虛影,對(duì)著眾人深深一揖:
“求諸公……焚我詩魄,斷此孽鏈,莫讓后來者重蹈覆轍!”
李清照的金簪已抵住自己眉心,簪尖泛著寒光。
“以血薦詩魂,本就是文人宿命。”她閉目輕吟,簪尖刺入肌膚的剎那,《漱玉詞》殘卷騰空展開,如一張巨網(wǎng)將韋莊虛影吸入卷中。烈焰自卷軸燃起,染紅了半個(gè)夜空,空中響起千百個(gè)聲音合誦的絕唱——那是從屈原到杜甫,從李白到薛濤,所有被詩瘴吞噬的文人,在火焰中發(fā)出的最后吶喊。
4.?詩酒同燼
整座成都府突然地動(dòng)山搖,仿佛地底有巨獸在咆哮。
浣花溪水倒卷沖天,化作九道水柱,水中浮出九尊青銅酒爵。爵身刻滿《全唐詩》名句,“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字字金光流轉(zhuǎn),可爵口噴涌的酒液卻腥臭如膿,滴在地上便蝕出深坑。李白縱身躍入水柱,青蓮劍舞出朵朵劍花,攪動(dòng)著《將進(jìn)酒》的詩韻:
“鐘鼓饌玉不足貴——”
劍風(fēng)劈開一尊酒爵,爵中跌出薛濤的浣花箋,箋上“花開不同賞”的字跡正被墨綠菌絲吞噬;
“但愿長醉不復(fù)醒!”
再斬一爵,岑參的邊塞詩稿紛揚(yáng)如雪,每一片紙頁都在燃燒;
“古來圣賢皆寂寞——”
第七爵碎裂時(shí),杜甫《秋興八首》的墨跡突然活了過來,化作九條墨龍,咆哮著撲向李白!
蘇軾突然將燃燒的《漱玉詞》殘卷拋向空中。
“韋莊大人,借您詩魄一用!”他咬破手指,鮮血在虛空中畫下“真一酒”的秘符。符紋引動(dòng)殘卷之火,將九條詩魄墨龍裹成巨大的火球,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最后兩尊酒爵!
轟——!
酒爵碎裂時(shí)迸發(fā)的強(qiáng)光,讓天地間一片純白。眾人在光暈中看見,韋莊的虛影從卷軸中走出,握住了杜甫的手,兩位相隔百年的詩人共飲一瓢烈焰,在火光中化作點(diǎn)點(diǎn)星火,融入浣花溪的水流。
5.?赤水驚變
九尊酒爵盡毀,浣花溪的溪水漸漸復(fù)清,死魚和菌絲都化作了肥泥,溪畔的芙蓉花重新綻放。
薛濤井畔新綻的芙蓉花瓣上,浮著一滴琥珀色的酒露,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淡淡的墨香。李清照以金簪輕輕承接,酒露觸簪的剎那,簪頭竟凝出半闕新詞:
“詩魄淬酒魂未冷,敢向青史借崢嶸。”
劉伶卻突然指著西方怪叫:“赤水河!快看,赤水河紅了!”
眾人轉(zhuǎn)頭望去,只見天際線上,赤水河的虛影竟如一條巨大的血管在搏動(dòng),河心翻涌起熟悉的青銅棺槨輪廓——那棺槨上的紋路,與汨羅江底封存夔牛的葬酒棺一模一樣!
杜康玄袍在夜風(fēng)中翻飛,掌心的酒神符咒灼燙如烙鐵,幾乎要嵌進(jìn)皮肉。
“有人在抽干華夏的酒脈……”他死死盯住棺槨上浮現(xiàn)的蒙元狼頭圖騰,聲音凝重如冰,“黃州是前奏,成都府是續(xù)章,下一劫,在崖山。”
李清照握緊金簪,簪頭的新詞仿佛活了過來,在她指尖微微發(fā)燙。蘇軾腕間的竹簡(jiǎn)輕輕震顫,簡(jiǎn)上《九歌》殘篇與遠(yuǎn)處赤水河的虛影遙相呼應(yīng),發(fā)出低沉的共鳴。
收尾詞·李清照吟
墨燼猶溫浣花箋,詩魄酒魂兩相煎。
且將殘卷埋青史,留待滄海換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