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黃州蟲疫
- 赤醴長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 蓮花妙手
- 2194字
- 2025-06-07 17:12:40
赤醴長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尋源·酒魄涅槃
第129章·黃州蟲疫
1
赤水河的支流在黃州城外凝滯如膿血,渾濁的河面漂浮著泛白的麥稈與腐爛的酒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腐氣息。蘇軾蹲在田埂上,粗布麻衣沾滿泥漿,指尖捻起一穗病麥。麥粒表面布滿針尖大的孔洞,內里早已蛀空,稍一用力便簌簌落下黑塵——那塵竟在泥地上扭動著聚成米粒大小的蟲,口器開合間發出金鐵刮擦般的嘶鳴,仿佛無數細小刀刃在相互摩擦。
“是‘米蟲疽’?!崩钋逭盏穆曇魪纳砗髠鱽?。她足尖輕點,繡鞋避開蠕動的蟲群,腰間青銅酒樽隨步伐叮咚作響,樽身饕餮紋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幽光。“《酒經》殘卷提過,此蟲以酒魄為食,所過之地,三載不聞酒香?!彼_泛黃的書卷,指腹撫過斑駁的字跡,眉頭緊鎖如結霜的秋菊。
河對岸忽有火光騰起,沖天烈焰照亮半邊天幕。一座酒坊的陶缸接連炸裂,黑潮般的蟲群從缸中涌出,瞬間吞沒哭嚎的釀酒匠。蟲浪過處,連青石地磚都蝕出蜂窩狀的窟窿,空氣中彌漫著血肉被腐蝕的滋滋聲響?!敖笔品灰褮渚??!崩畎椎箲矣诹﹂g,青蓮劍穗垂入河水,白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劍尖觸及的水面驟然翻沸,浮起無數僵死的蟲尸,暗紅的血沫在河面蔓延成詭異的紋路?!拔业膭饽軞僬芍x,卻斬不盡千里疽根?!彼穆曇糁袔е僖姷哪?,劍鋒劃出的弧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2
烏蒙山峭壁的《酒經》石刻前,云霧繚繞如輕紗。劉伶正用夜郎巫鈴叩擊巖縫,醉態中透著幾分專注。鈴舌撞出沉悶的回響,石壁忽然滲出琥珀色的黏液,粘稠如蜜,散發著陳年酒香。陶淵明以桃枝蘸取黏液,點在蟲尸上——那蟲竟抖動著復活,振翅飛入石縫深處,翅膀振動的頻率帶著詭異的韻律。
“赤水河底的‘酒魄精萃’!”杜康玄袍翻卷撲向石壁,指尖摳下一塊結晶的黏液,眼中閃過驚喜與憂慮。“當年儀狄釀第一壇酒時,將酒魄母菌封在此處……”話未落音,山體突然劇烈震顫,碎石如雨點般墜落。石縫中竄出億萬飛蟲,蟲翼振動匯成凄厲的嘯叫:“奪我血食者——死!”那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蟲云化作巨爪拍向眾人。李清照疾退三步,金簪劃破掌心,鮮血滴落在青銅酒樽上。樽身饕餮紋驟然睜眼,噴出幽藍火焰,火苗搖曳間映出她決絕的面容。蟲爪觸火即燃,焦臭煙霧中竟凝出人形虛影:峨冠博帶,廣袖翻飛,袖口紋著楚地龍蛇,周身縈繞著《離騷》的吟誦聲?!扒泳破撬氖鼐嘴`!”蘇軾驚呼,他望著虛影腰間懸掛的酒葫蘆,恍然道,“原來《九歌》‘雷填填兮雨冥冥’是鎮壓蟲疫的咒言!”
3
黃州府庫地窖,霉味與腐臭交織。蘇軾掀開最后一口陶甕,甕口騰起的黑霧中,密密麻麻的蟲卵如繁星點綴夜空。甕中本該是新釀的“真一酒”,此刻卻結滿蟲卵。卵膜內蜷縮著人形黑影,胸腔處搏動著微弱的琥珀光——正是被蠶食的酒魄殘片,如同垂死的燭火在風中搖曳。
“用這個?!崩钋逭者f來半片龜甲,甲背刻著商周祭文,紋路間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拔以凇毒平洝肥谙抡业降?,此物能引酒魄共鳴?!碧K軾割腕瀝血在龜甲上,溫熱的鮮血順著卜辭溝槽游走,如蜿蜒的溪流匯入古老的河道。當“醴”字最后一筆被填滿時,地窖中千甕同震!蟲卵紛紛爆裂,殘存的酒魄光點如星河倒流,匯入他腕間傷口,劇痛讓他的額頭青筋暴起。
地面突然塌陷,碎石飛濺。杜康從裂口中躍出,袍角還沾著烏蒙山的石屑,發絲凌亂,面色蒼白。“蟲群源頭在赤水河脈!李清照——”他話音未落,李清照已盤坐在地,蘸血為墨,在青磚上疾書《九歌·山鬼》:“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每寫一字,磚縫便鉆出桃樹根須,根須如靈動的手臂,將涌來的蟲群絞成齏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桃花香與血腥氣。
4
赤水河底,暗流涌動。李白劍劈渦旋,青蓮劍氣撕開水幕,露出河床深處的恐怖巢穴:無數蟲尸粘合成山巒狀的肉巢,巢心搏動著一顆由酒魄結晶凝聚的琥珀心,心臟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每當心臟收縮,便有新蟲從血管般的孔道噴出,密密麻麻,如黑色潮水。
“屈子的酒魄成了蟲母孕床!”劉伶怒吼著擲出酒葫蘆。葫蘆漲作青銅巨鼎扣向蟲巢,鼎內《酒德頌》符文燃起青火,符文光芒將整個巢穴照得如同白晝。蟲巢尖嘯著射出血管纏住鼎足,鼎身瞬間爬滿裂紋,仿佛隨時會碎裂成萬千齏粉。
千鈞一發之際,蘇軾踏浪而至。他掌心托著龜甲,甲上浮出從黃州酒甕回收的殘魄光點,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岸趴迪葞煛穑 倍趴挡⒅溉珀?,刺向自己眉心,一縷金血注入龜甲,金血與龜甲上的祭文融合,瞬間化作一條火龍!那龍穿透蟲巢,直噬琥珀心,火焰燃燒的爆裂聲與蟲群的嘶鳴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戰歌。
5
火龍吞心的剎那,整條赤水河變為琉璃色,河水清澈見底,泛著奇異的光芒。河中蟲尸盡數消融,河床綻開晶簇般的酒魄之花,花瓣晶瑩剔透,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酒香。蘇軾跪坐花叢,腕血滴入河沙,鮮血與河沙交融,沙粒裹血成曲,隨波流入黃州酒坊的廢墟。
坊間殘甕忽起清吟,新釀的真一酒從甕底汩汩涌出,酒香凝成青鳳逐蟲尸而去,青鳳振翅間,灑落的羽毛化作點點星光。廢墟上,枯萎的麥稈重新抽出嫩芽,枯黃的草木煥發生機,黃州城籠罩在祥和的光暈之中。
烏蒙山巔,云霧散盡。李清照拂去《酒經》石刻的塵埃,指尖撫過新浮現的銘文,面色凝重如霜。“蟲疫解矣?”陶淵明問,眼中帶著期待。她望向北方,輕聲道:“銘文記載,此次蟲蛻的硬殼將沉入地脈……三百年后化為‘醉骨疽’,正是蒙元禁酒令時滅殺酒魄的兇物?!鄙斤L卷起蟲殼碎屑,如黑雪落向北方,預示著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