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如明的眉頭緊鎖,時不時和其他人交換眼神,低聲耳語。
“有什么話,當著我的面說。”走在最前面的朱景軒突然轉身,語氣不悅。他停下腳步,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展如明快步上前,臉上寫滿焦慮:“公子,這地方實在不適合您來。這地方良莠不齊,又臟又臭,還是回去吧。”說完還瞪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顯——都是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惹的禍。
“天下何處我去不得?”朱景軒挑眉,語氣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陽光下,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朱景玥拉了拉兄長的袖子,聲音輕柔:“大哥,這里確實不太平。城南的老百姓都窮得叮當響,住的都是茅草棚子,還是聽展公公的話回去吧。”
他又轉向我,眼中帶著疑惑:“蘇姑娘,你想讓我們看什么,直接說就是了。大可讓下人來打探消息。”
我輕笑一聲,目光在兄弟二人臉上逡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們兩公子,打小就含著金湯匙長大,見慣了達官貴人,不想親眼看看另一個世界嗎?”
朱景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弟弟:“老五,你來過這兒嗎?”
“沒有。”朱景玥搖頭,有點不安。
“那就去看看。”朱景軒眼含好奇,“我倒要瞧瞧,京城的貧民窟是什么模樣。”
我指著前方一家小店,門前掛著褪色的幡布:“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換身衣裳。展公公也要換,剩下的人就別跟來了。”
“這絕對不行!”展如明立刻反對,臉色變得鐵青。
我攤手道:“你看看你們現在這副打扮,華服美玉,腰佩長刀。這樣進去,只怕街坊鄰居都要躲著走。再說了,這身打扮在這種地方,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你們是有錢人嗎?”
朱景軒沉吟片刻,對展如明道:“叫他們在門外候著,你隨我們進去就行。”見展如明還要說什么,他又補充道:“我跟老五打小就練功夫,不比別人差。”
“還有我呢!”我拍著胸脯笑道,“之前一打七的本事,你們都見識過了。”
喬臨也幫腔道:“我也略懂一二招防身術。”
“正是這樣才更得提高警惕。”展如明皺眉,目光警惕地看著我,“萬一...”
我眨眨眼,打斷他的話:“敢情是對我有意見啊?那這樣,我五師兄是孟忠,要是出了事,你們直接找他算賬。”
朱景軒忍俊不禁:“孟忠曉得你拿他的烏紗帽和腦袋來打包票嗎?”
“五師兄待我如親妹,一定愿意為我擔保。”我沖他眨眨眼,心里卻暗自嘆息。孟忠確實待我如親妹,可惜...
最后展如明妥協了,讓一個叫儀凌的錦衣衛頭領跟著我們進去。其他人則在店外警戒。
推門進了小店,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朱景軒抬頭看了看門口的幡布:“當?”
“這是當鋪。”展如明低聲解釋,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咱們要典當物件兒?”朱景軒一臉困惑。店內光線昏暗,貨架上堆滿了各式物件,有衣物、首飾、瓷器,甚至還有些破舊的農具。
柜臺后的伙計熱情地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幾位貴客是要當東西還是贖買?”
“買些衣服。”我說,“要干凈的,八成新以上。”
伙計領著我們去了后面的庫房。除了喬臨,其他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庫房里整齊地擺放著各式衣物,雖然都不是什么名貴料子,但也還算齊整。
“典當行居然還能置辦行頭?”連展如明都不知道這一點,眼中滿是詫異。
我快速給幾人挑好衣服和發帶,都是普通百姓常穿的布衣,然后把他們趕進更衣室:“除了里衣,都換下來。”
看朱景軒一臉嫌棄,我忍不住道:“這些都洗干凈了,若現在就嫌臟,將來可怎么辦?”
“什么將來?”朱景軒瞇起眼睛。
我沒有回答,只是揮手示意他們快去換。
喬臨看著我,用眼神交流:【你膽子真大。】
我挑眉:【過獎。】
【你要怎么說出往日舊案?一旦暴露身份,陛下立馬就要你好看。】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急,今兒就是認識一下。】
四人換好衣服出來,雖然都是布衣,頭發也只用布帶系著,但那股貴氣依舊藏不住。朱景軒雖然換了粗布衣裳,但舉手投足間的氣度依然不凡。朱景玥倒是顯得溫和許多,但那份書卷氣質仍然掩飾不住。
“你倆咋都啞巴了?”朱景軒敏銳地察覺到我和喬臨的異常。
我搖頭晃腦道:“不愧是貴公子,就算換了布衣,也掩不住氣度不凡。看來人靠衣裝這話,也不盡然啊。”
“少說廢話,走吧。”朱景軒顯然聽出了我話里的揶揄,語氣有些不悅。
我付了錢,朱景軒卻突然問道:“你不是說沒錢進文星閣吃飯嗎?怎么能給趙威送那么多銀票?”
“那不是為了把你們撈出來嗎?”我嘆氣,裝出一副心痛的樣子,“為了你們,貧道可是大出血了。”
“那一摞鈔票究竟有多少張?他沒說數目。”朱景軒緊盯著我。
我輕笑:“他當然不會說。我給的是三十張面值十兩的銀票,他點錢的時候偷偷摸摸藏了八張,要是說出來,豈不是露餡了?”
“什么?他偷錢了?我咋沒瞧見?”朱景軒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我拍拍他的肩:“這種把戲,不過是手快罷了。”說著,掌心一翻,一枚玉佩在他眼前晃動。
朱景軒摸向腰間,發現玉佩不知何時已到了我手里。他的臉色變了變,目露驚訝。
“如此珍貴的玉飾,可不適合我們現在的打扮。”我把玉佩還給他,“而且這里龍蛇混雜,還是收好為妙。”
幾人把換下的衣物首飾交給外面的錦衣衛。我看著朱景軒小心翼翼地把玉佩藏進懷中,心中暗自思量。
這枚玉佩對他來說顯然意義非凡,或許能成為突破口。
走出當鋪,陽光刺眼。街上行人漸多,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推著獨輪車的腳夫,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他們看到我們這群人,都下意識地避開,眼中帶著警惕。
朱景軒和朱景玥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