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聲音低沉而危險。
“哎呀,小人學識淺薄,算不到那么準。”蘇瑾輕描淡寫地避開了問題,她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漂浮的茶葉。
“是嗎?”皇帝冷笑一聲,也不戳破,“那就稱我為朱大公子吧。”
“朱大公子。”蘇瑾順勢應下,茶香在唇齒間彌漫。
一旁的趙王見氣氛緩和,剛要松口氣,就聽皇帝道:“給他算一算。”
趙王心頭一緊,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
蘇瑾轉頭看向趙王。與皇帝的坦然不同,趙王顯得局促不安,目光閃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二公子氣宇軒昂,前途不可限量。”蘇瑾沉吟片刻,觀察著趙王的反應,“只是有一言相勸:心胸寬廣之人,不僅能放過他人,也要學會放過自己。”
趙王一臉茫然,不明白這話中深意。他下意識地看向皇帝,似乎在尋求某種解釋。
皇帝皺眉道:“我弟弟性子溫和,向來寬厚,道長此言差矣。”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維護,但眼神卻若有所思。
蘇瑾微微一笑:“兩位兄弟情深意重,但愿將來無論遇到什么,都能為對方著想一二,莫要辜負了這份手足之情。”她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游移,仿佛看到了某些不為人知的未來。
“不勞你費心,”皇帝哼了一聲,“我就這么一個親弟,自然會待他好。”
趙王感動地看向皇帝,眼中閃爍著淚光。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瑾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游移,笑而不語。一旁的喬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心中明白她必定看出了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
“算完了,兩文錢。”蘇瑾伸出手,掌心向上。
皇帝掏出銅錢放在她手心,這才問道:“你師承何人?”銅錢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包房內格外清脆。
“貧道蘇三松,拜三玄山山神為師。”她將銅錢收入袖中,動作利落。
“山神?”皇帝頓時來了興趣,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你當真見過山神?”
“自然見過。”蘇瑾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此言當真?”皇帝將信將疑,眼中閃著期待與懷疑交織的光芒。
作為皇帝,他對神鬼之說一直抱著矛盾的態度。為了鞏固統治,他必須表現出對神靈的敬畏。但內心深處,他始終搖擺不定。這種矛盾在他的表情中一覽無遺。
“那你的功法是山神所授?”皇帝繼續追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不是,都是大師兄的功勞。”蘇瑾的回答讓皇帝瞬間失去了興趣。
“三玄山?”皇帝突然轉變話題,“孟忠是你什么人?”
“五師兄。”蘇瑾答得干脆。
皇帝沉默不語,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蘇瑾也不問他為何知道孟忠。她心里清楚他的身份,他也明白她已經看穿,兩人心照不宣。包房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微妙起來。
只是趙王還蒙在鼓里。
“你竟是孟忠的師妹?”趙王驚訝地問,打破了這份沉默,“你們誰的本事更高?”
“自然是我。”蘇瑾毫不謙虛,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皇帝目露懷疑,莫非孟忠是故意安排她來見自己?
不對,自己出宮的事并未告知孟忠,除非他真有通天的本事。但若他有這等能耐,又怎會甘居秋官寧之位?皇帝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后。
正想著,菜肴已經上齊。香氣四溢,勾起了眾人的食欲。蘇瑾立刻放下一切心思,專注于美食。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個找到糖果的孩子。
皇帝看著她的樣子,不禁笑著點了點頭。這才像個小姑娘的模樣,哪有方才那般鋒芒畢露的氣勢。
“請。”皇帝示意眾人動筷,聲音中的戒備已經減輕了幾分。
四個人都是吃貨,一時間只顧著享用美食,誰也沒說話。筷子與碗碟相碰的聲音在包房內回響,倒也不顯得尷尬。
皇帝注意到,蘇瑾和喬臨的舉止竟比自己的弟弟還要自在。他們吃相優雅,卻絲毫不做作,仿佛生來就該如此。
“你叫啥?”他放下筷子,問向喬臨。
“在下喬臨,”喬臨溫和一笑,擦了擦嘴角,“多謝朱公子款待,這是在下來京城后吃過最好的一頓。”
“看你衣著不像寒門,為何還要靠賣字畫度日?”皇帝蹙眉,目光在喬臨的衣著上掃過,“春闈在即,考生不該專心讀書嗎?”
“就像現在外面那些高談闊論的考生?”蘇瑾插話道,筷子指向窗外。
“他們在切磋知識。”皇帝不以為然。
“但春闈考試重在八股文,詩詞不過是錦上添花。”蘇瑾放下筷子,語氣認真起來。
喬臨點頭附和:“此時真正有實力的考生都在埋頭苦讀。來這里談詩論文的,多半是自知無望,想借機結交人脈。”
“結交人脈有何用?科舉不就是憑本事考的嗎?”皇帝不解地問
“看來朱大公子著實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啊,這樣吧,我帶你去王府看看。”
得到皇帝的允許,他們一行人來到王府。
王府門前,人頭攢動。
“這是有人過壽?還是婚喪嫁娶,”皇帝不解地問道。
蘇瑾探出腦袋,有點玩味看著那一長串排隊的人群。她側頭看向身旁的朱大公子,輕聲道:“這可不是什么過壽或是婚喪嫁娶,而是赤裸裸的賄賂。”
朱大公子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陽光下,那些排隊的人群神色各異,有的焦急,有的忐忑,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
“很震驚吧?”蘇瑾笑意盈盈,眼角微微上挑,“我初見時也是這副震驚的模樣。但那會來的人還沒這么多,今日倒是格外熱鬧。”她說著,目光掃過那些錦衣華服的人群,“瞧,那邊那位穿綠色直裰的,是潤州鹽商的公子;靠墻站著的是江南布行的東家;還有那個...”
喬臨打斷了她的話,沉聲道:“春闈在即,這些人怕是都為了這個來的。”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不時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