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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暉綠瓜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5228字
  • 2025-08-14 11:20:19

早春的SH市,空氣里彌漫著濕潤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氣息,帶著寒意,卻也透著生機。四月的第一天,星宇高中校園里躁動著輕松又帶著點惡作劇的氛圍——愚人節到了。然而,對于剛經歷了體檢小插曲的楊旭來說,窗外的喧囂似乎隔了一層屏障。醫生那句“肝火旺,壓力過大”的診斷,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蕩開的漣漪久久未平。身體的警鐘無聲長鳴,讓他對以往習以為常的高強度學習節奏,第一次多了一份自覺的審視和隱隱的擔憂。

午休時分,宿舍樓里喧鬧起來。楊旭坐在床邊,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攤開的《中國近代史綱要》上,那些沉重的歷史事件在眼前浮動,卻難以沉入心底。突然,走廊里炸響一陣熟悉又帶著陌生興奮的大嗓門:

“兄弟們!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門被“哐當”一聲推開,一個身影裹挾著室外的涼風闖了進來。來人曬得黝黑,穿著件沾著泥點、領口磨白的舊夾克,褲腿挽起,腳蹬一雙沾滿干泥的解放鞋。盡管風塵仆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精神頭十足,正是退學快一年的張華!他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印著“尿素”字樣的編織袋,咧著嘴,露出一口在白牙。

“華哥!”付勇第一個蹦起來,驚喜地吼了一聲,沖過去,拳頭帶著親昵的力道捶在張華結實的肩膀上,“你小子!黑了,也壯實了一圈!我還以為你把兄弟們忘了呢!”

趙紅波、徐巖、劉千運也瞬間圍了上來,宿舍里狹小的空間立刻被久別重逢的熱鬧和七嘴八舌的問候塞滿。

“忘誰也不能忘了你們啊!”張華笑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他“嘿喲”一聲,把肩上沉重的編織袋“咚”地放在地上,激起一小片浮塵,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來來來,嘗嘗鮮!俺們鄉里大棚剛下來的頭茬寶貝!”

他麻利地解開袋口系著的粗麻繩,一股清冽鮮甜的瓜果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宿舍。袋子里滿滿當當,全是頂花帶刺、翠綠欲滴的黃瓜!水靈得仿佛一碰就能掐出水。

“嚯!這么水靈!”付勇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在衣角上蹭了兩下,“咔嚓”就是一大口,清脆的破裂聲格外響亮。“唔!好吃!華哥,這時節買這黃瓜,挺貴吧?”他含糊不清地贊嘆,又咬下第二口。

“買啥買,我自己種的!”張華臉上帶著自豪,腰桿挺直了幾分,“俺們村搞綠色無公害大棚種植!有政策補貼,農技站還派了專家下來教!我貸了點款,弄了一畝地試試水。這頭茬瓜,長得最好,專門挑了最水靈的帶來給你們嘗嘗!”

“哇,大哥,這是奔小康了啊!”眾人紛紛從袋子里抓起黃瓜,也學付勇那樣,隨意擦了下,一口咬下,滿口生津。

“好吃吧?”張華看著大家狼吞虎咽的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看楊旭邊吃,還找出個塑料袋,挑了幾根賣相好的裝在里面,放在自己的上鋪。

“干啥啊咋還留后手,這老多呢,吃沒了我再送些過來。”張華奇怪地看向楊旭。

“那還用問,給展虹留的唄!”付勇吃完一根,拿起暖瓶給張華倒水,笑道:“華哥,你是脫離集體時間長了,不知道咱宿舍的變化。旭子去年元旦寫了篇稿子在報紙上發表了,今年開學,和展虹決定提前一年高考,校長和老師總給開小灶!”

“這么厲害啊!”張華由衷為楊旭高興。

“有付出才有回報,”張華唏噓,笑容里摻進了一絲真實的疲憊,他拉過付勇的凳子坐下,喝了口水,長長吁了口氣,黝黑的臉上刻著風霜,“我種這大棚,也累死人!”

他打開了話匣子:“伺候這大棚,比伺候祖宗還難!太陽一出來,棚里溫度噌噌往上躥,跟蒸籠似的,得趕緊掀膜通風;太陽一落山或碰上倒春寒,溫度說降就降,凍得苗子打哆嗦,又得半夜爬起來燒炭保溫,煙熏火燎。濕度大了,病害說來就來;濕度小了,瓜秧子立馬蔫。澆水施肥,天天得盯著,差一點都不行!天不亮就得鉆進去,里面悶熱,透不過氣,天黑透了才能拖著腿出來。這活兒,比刷一百套卷子都磨人!”

室友們一邊啃著黃瓜,一邊聽著張華倒苦水,感同身受地點頭。付勇第二根黃瓜吃的正歡,含糊不清地問:“那咋辦?就你一個人忙活?”

“哪能啊,我媽我老妹兒都下地,我爸有時也拄著拐棍進棚幫忙,我都怕他絆倒!”張華擺擺手,“而且種大棚不是出力就行,得講技術。剛開始啥都不懂,抓瞎!多虧了……”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聲音低了些,“多虧了我們村書記家的閨女,人家是農校畢業的高材生,懂技術!是她不嫌我笨,教我配營養液,看溫度計濕度計,調控風口,識別病蟲害,該打啥藥。要不是她隔三差五來指點,我這棚瓜苗早死八回了!”

“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劉千運笑道,“有同路人相助,進步才快,這點旭哥深有體會。”

“扯我身上干嘛?”楊旭看了劉千運一眼,把話題拉回來,“華哥,那個村書記的女兒叫啥名,知道嗎?我猜你夠嗆能記住!”

“高艷菲!總在一起,哪可能不知道!”張華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周圍幾個都一臉促狹地看著他。

“哦~~~~~!”付勇第一個怪叫起來,尾音拖得老長。

“村書記家的閨女?高艷菲?”趙紅波立刻擠眉弄眼,捅了捅徐巖。

“手把手教?”徐巖心領神會,笑得牙不見眼,“這教學,夠深入啊!”

“老大!行啊你!”劉千運一拍大腿,“這才離開幾天?就悄默聲兒給我們找了個新嫂子?!火箭都攆不上!”

“哎喲我去!”付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指著張華,壞笑道,“老大!我發現你命里跟‘艷’字輩特有緣啊!學校里有方艷詠贈笛子;回村種地又有高艷菲手把手指導!你這桃花運!老實交代,那笛子的事兒,跟艷菲妹子報備了沒?”他把“艷菲妹子”和“報備”咬得又重又響。

“滾滾滾!都給我滾蛋!胡說八道啥呢!”張華的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又急又窘,連連擺手,“人家高艷菲是技術員!響應政策幫脫貧的!正經工作關系!跟方艷詠那會兒就是同學!你們腦子里塞的啥玩意兒?思想不健康!什么笛子,早八百年的事兒了,早不知道扔哪個耗子洞了!”他極力否認,聲音拔高,語氣里的慌亂欲蓋彌彰。

“工作關系?工作關系你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干啥?”付勇不依不饒。

“就是!還‘多虧了人家’~嘖嘖嘖,聽著就暖心!”趙紅波捏著嗓子模仿。

“老大,坦白從寬!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喜糖管夠就行!”徐巖笑著起哄。

“對!喜酒!喜糖!我們要吃席!”劉千運也跟著嚷嚷,宿舍里頓時笑鬧成一團。

楊旭也跟著大笑,看著張華窘迫地追打付勇,心里由衷為他高興。那袋帶著泥土芬芳的鮮嫩黃瓜,這群開著玩笑的兄弟,這份久違的熱鬧和毫無隔閡的友情,像一陣裹挾田野氣息的清新勁風,有力地吹散了他心間積壓的陰霾和沉重。

就在喧鬧的頂峰,宿舍門被輕輕敲響了。笑聲稍歇。門推開,展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手里拿著幾本厚厚的復習資料,目光在滿屋狼藉(啃剩的黃瓜、編織袋、笑鬧的男生)和張華那張生動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了然的好奇,最后落在坐在床邊、臉上還帶著笑意的楊旭身上。

“展虹?你來了。”付勇熱情招呼,順手拿起一根洗好的黃瓜遞過去,“嘗嘗?華哥剛帶來的,自家大棚的頭茬黃瓜,水靈著呢!”

展虹的目光立刻被那翠綠欲滴、頂花帶刺的黃瓜吸引了,她眼睛亮了一下,流露出農村姑娘見到好收成時那種自然的喜愛。但她還是矜持的沒有接,目光投向楊旭,似想說話卻沒開口。

楊旭立刻站起身,從自己上鋪拿過那個裝著幾根精挑細選黃瓜的塑料袋,遞給她:“給,這瓜可好吃了,我特意給你留出幾根,不然一幫狼很快就吃光了,你帶回去和姜波、吳清妍她們分分,嘗嘗鮮。”

展虹接過袋子,手指觸碰到冰涼水嫩的黃瓜,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帶著點小小的驚喜:“呀,這么多?真新鮮!看著就招人稀罕。”她掂了掂袋子,又看向楊旭,語氣比剛才更柔和了些,但切入主題依舊清晰直接:“一會兒還去圖書館老位置嗎?我昨晚把最近幾套模擬卷里那幾道刁鉆的數學大題解法整了個新思路,感覺比之前那個思路更好,還順帶把相關的數學公式也理了一下,想跟你碰碰,瞅著能不能用到你頭疼的那類綜合題上。”她說著,把手里的復習資料往他跟前遞了遞。

“啊?哦…去,去!”楊旭連忙應道,迅速接過資料,“我收拾下書,馬上來!”他利落地將攤開的歷史書和習題冊攏在一起,又順手把桌上自己的幾本物理習題集也塞進書包。

他快速整理好。展虹站在門口安靜等著,手里還提著那袋翠綠的黃瓜。張華也停下“扭打”,抹了把汗,帶著善意的笑容看著楊旭。

“快去吧,旭子。”張華朝他揮揮手,語氣爽朗,“別耽誤正事!”

楊旭抱著書和資料,快步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張華,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華哥,你看你難得來一趟,我這都沒工夫好好陪你……”

他話沒說完,張華就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打斷了他:“扯啥呢!跟我還整這套虛的?咱兄弟之間,還用得著你在這兒陪著嘮閑嗑才算好?看你這么拼,連我來了都坐不住,這才是正經事!說明你沒把我當外人,咱兄弟的情分在這兒呢,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快去快去!”

付勇在一旁也點頭附和:“就是!華哥說得對!旭子你就別磨嘰了!”

楊旭看著張華真誠爽朗的笑容,聽著他那番樸實卻暖心的話,心中那點歉意瞬間被一股暖流沖散了。他用力點點頭,:“嗯!那我去了,華哥!”說完,轉身和展虹一起快步離開。

走廊安靜下來。張華看著楊旭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黝黑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感嘆了一句:“這小子,是真下功夫了。”

付勇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點感慨:“是啊華哥,你是不知道,他最近真是拼得狠了,天天熬到后半夜,黑眼圈都趕上熊貓了。你看剛才,連你來了,他都沒法像以前那樣好好坐下聊聊。大家伙兒都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呢。”

張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多了幾分鄭重:“我知道。他能這么拼,是好事。咱們當兄弟的,這會兒能做的,就是別給他添亂,讓他安心往前沖。有啥能幫襯的,就使使勁!”

宿舍里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剛才的喧鬧被一種更沉靜、更默契的兄弟情誼所取代。

楊旭和展虹并肩走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上,黃瓜的清香味道還在嘴里縈繞,剛才張華那番“沒把我當外人”、“兄弟情分在這兒”的話語,像一股堅實的力量注入心底。身體的警鐘猶在耳邊,高考的重壓依舊如影隨形。但此刻,兄弟無條件的理解和支持,身邊同伴并肩前行的踏實感,還有口中這口清甜的慰藉,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他深吸一口氣,腳步更加堅定。短暫的休整是為了更好的沖刺,而前行的路上,他并非孤身一人。

不久后,一個更大的驚喜降臨——師父張宇來到了SH市!

張宇風塵仆仆,但精神矍鑠,眉宇間一掃年前的沉郁迷茫,煥發著新生的意氣風發。他帶來的第一個重磅消息:行醫資格證考下來了!過程艱難曲折,但憑借扎實的實踐功底,加上那位部隊戰友提供的關鍵信息(最新復習資料、報考流程指導和政策解讀),他最終以優異成績通過。

“師父!太好了!!”楊旭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這消息像一劑強心針。

張宇的打算更大:“光有個證不夠,只是個開始。師父琢磨著,就在SH市,盤個小門臉,開個中醫理療館。做咱最拿手的,推拿正骨,針灸拔罐,專治跌打損傷、頸肩腰腿疼。”他眼中閃爍著創業者的光芒,“地方我看好了,在田記小館那條街斜對面不遠,門臉不大,位置還行,租金合適。”

楊旭立刻想到田慧:“太好了師父!田姨就在田記小館,您開在那附近,互相有個照應!”他注意到,當提到“田姨”時,師父的眼神似乎微微柔和了一下,但轉瞬即逝,更多是一種對同鄉故人的自然反應和基于李坤情誼的關切。

張宇此行,自然要去拜訪李坤的父母。楊旭陪著一起去了那個熟悉院落。李坤的父母見到張宇,激動得老淚縱橫,緊緊拉著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田慧依舊溫婉沉靜,忙前忙后張羅茶水點心,對張宇這位丈夫的生死戰友、考取了行醫資格證的同鄉,態度親切尊重,保持著距離。張宇在李坤父母面前恭敬耐心,言語間充滿對戰友的懷念和對二老的關懷。他與田慧的交流也自然流暢,多是圍繞李坤的往事、二老的身體以及診所籌備。那份基于共同記憶和深厚同鄉情誼的默契與關切,讓楊旭感到慰藉。張宇并未表現出特別的關注,田慧也始終得體。

很快,“張氏正骨理療館”的樸素木質招牌,在田記小館斜對面不遠的小門臉上掛了起來。玻璃門擦得透亮,里面擺著幾張按摩床、一個藥柜和一些基礎器械。淡淡的艾草和藥油氣味開始飄散。張宇穿著干凈的白大褂,開始了在綏化扎根的新生活。

楊旭把自己體檢時莫名流鼻血、醫生告誡“肝火旺”、壓力過大需要調整的事情告訴了師父。張宇一聽,眉頭緊蹙,二話不說讓楊旭坐下,仔細切脈,查看舌苔。

“嗯,脈象偏弦,略數;舌質偏紅,舌苔薄黃。”張宇沉吟,“這是典型的用眼過度,耗傷肝血;思慮過重,損傷脾氣;肝氣郁結,加上長期熬夜,耗傷陰液,導致虛火上炎。西醫說你壓力大、肝火旺,點到了關鍵。光靠硬扛不行,得趕緊調理。”

從此,楊旭的生活里除了更嚴格規劃學習休息時間,保證基本睡眠,每天還要雷打不動喝一碗師父親手熬制的湯藥。藥湯深褐微苦,細品有草木清香。在張宇精湛醫術的調理和苛刻的健康管理下,楊旭漸漸感到沉重的頭腦變得清明,眼干澀和莫名的煩躁感消退。最明顯的是,持續學習后的疲憊感減輕,專注力反而提升。那顆因身體警報而懸著的心,終于可以更安穩地沉靜下來,投入到命運的沖刺中去。

時間奔流不息。窗外的梧桐樹從初春嫩綠到盛夏濃蔭,蟬鳴聲從零星到喧囂熾熱。日歷被一頁頁撕下,當七月的熱浪裹挾著路面蒸騰的灼人氣息席卷綏化時,那場牽動無數青春夢想的終極戰役——高考,終于如同龐大的戰車,轟然駛至眼前,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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