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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暴雨淬煉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5279字
  • 2025-08-15 00:44:59

高二的尾聲,SH市的空氣里彌漫著離愁別緒與未來期許交織的緊張。高考這座人生的分水嶺,巨大的身影已清晰可見。但對楊旭和展虹而言,此刻走上“戰場”的心情,與窗外神情凝重的高三學長學姐們有著微妙的差別:這只是一次高二學生的提前“練兵”,是積累經驗、檢驗水平的機會,是通往明年決戰前的重要預演。老師反復強調“放平心態,重在過程”,這讓他們肩上的壓力似乎輕了一分,卻也多了一份證明自己的鄭重。

填報志愿的表格發下來,像一張決定命運走向的契約。楊旭和展虹幾乎沒有猶豫,在“第一志愿”一欄,不約而同地、鄭重地寫下了相同的兩個字:BJ。筆尖劃過紙張,如同兩顆年輕心跳動的共同節拍。他們相視一笑,眼中是對那座匯聚夢想與機遇之城的無限向往,更是對彼此并肩同行未來的無聲約定。京城的學府,是他們共同攀登的下一個目標。“就當是給明年探路了,”楊旭用筆桿輕輕敲了敲展虹的志愿表,“這次摸清門道,明年咱們穩扎穩打。”展虹用力點頭,眼神明亮:“嗯,先給BJ打個招呼!”

考試前一天傍晚,楊旭帶著展虹到田記小館吃晚飯,既是補充能量,也是考前放松緊繃的神經。田慧特意讓胡師傅做了條鯉魚,寓意躍龍門。看著兩個孩子略顯疲憊卻努力平靜的臉龐,她關切地問道:“虹丫頭,明兒就考試了,家里頭……你爸媽沒過來吧?你這食宿咋安排的?”

展虹咽下口中的飯,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田姨,我爸媽家里水稻田離不開人,來不了。我打算……就住學校宿舍湊合兩天,離考點也不算太遠。”

田慧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帶著長輩特有的心疼和不贊同:“哎呀,那哪行啊!這大考的日子,你看人家孩子,哪個不是爹媽陪著,好吃好住伺候著?你家里人來不了,田姨管你!住啥學校宿舍啊,吵吵嚷嚷的,能休息好?考試最要緊精神頭!”她語氣堅決,不容置疑,“就住田姨家!煥文他舅家有空房間,讓他過去跟他舅住幾天,他那屋空出來了,你住著方便,也清凈!”

她說著,目光掃過楊旭:“小旭住你師父那兒醫館,離田姨這兒就幾步路。你倆都住這附近,明早一塊兒去考場多方便!吃飯也都在田姨這兒,熱乎的現成的,不比你在學校吃食堂強百倍?”她順手給兩個孩子碗里添了菜,“就這么定了!鑰匙待會兒就給你。”

展虹心頭一熱,眼眶有些濕潤。她知道這份關照很大程度上源于田姨對楊旭的疼愛,但這份實實在在的溫暖讓她感動得說不出拒絕的話:“田姨,這…這太麻煩您和李老師了。”

“麻煩啥!”田慧笑著打斷,“他當老師的,照顧學生天經地義,你安心住下,好好考試!”她拍板定案,那份不容分說的親昵勁兒,讓展虹心里暖融融的。

楊旭在旁邊聽著,眼睛一亮,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立刻接口道:“太好了!田姨,還是您想得周到!我都愁展虹住學校咋整呢,吵吵鬧鬧休息不好,正琢磨著要不要勸她找個干凈點的旅店……”他看向展虹,語氣帶著由衷的輕松和慶幸,“這下可好了,住田姨家比旅店強多了!我倆還能一起!”

展虹看著楊旭如釋重負的樣子和田慧慈愛又堅定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嗯!謝謝田姨!”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成了他們奔赴“戰場”前最溫暖的港灣。

1996年7月7日,高考第一天。天公作美,風和日麗。楊旭和展虹狀態都不錯,走出考場時,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交流著考題,感覺發揮正常。“題目比預想的靈活,但還在復習范圍內,”展虹舒了口氣,“感覺比咱們學校模擬考還順手點。”楊旭點頭:“是,就當一次高規格的模擬,明天保持狀態就行。”他們對第二天的考試也充滿了信心。

然而,7月8日,高考第二天,SH市的天空仿佛被捅了個窟窿。凌晨時分,瓢潑大雨便傾盆而下,毫無停歇之意。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老高的水花,街道很快成了渾濁的河流。天色昏暗,能見度極低,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喧囂的雨幕之中。

楊旭和展虹早早從田慧家出發,在路邊焦急地等待出租車。好不容易攔到一輛破舊的黃色“面的”,兩人趕緊鉆了進去,報出考點。司機咒罵著鬼天氣,小心翼翼開車。雨刮器瘋狂搖擺,也只能在擋風玻璃上劃開兩道模糊的水痕。

車子在積水的街道上艱難前行,像漂浮的小船。突然,在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右前輪猛地一沉!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司機的驚呼,整個車身瞬間傾斜,劇烈晃動!

“糟了!掉馬葫蘆(東北方言,指窨井)里了!”司機臉色煞白,試圖倒車,車輪卻在濕滑的井沿和淤泥里空轉,車子紋絲不動,反而越陷越深!

車內的楊旭和展虹也被這變故驚得臉色發白。車外暴雨如注,車內是絕望的停滯。時間無情流逝,離開考越來越近!

“不行!不能等了!”楊旭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下車!另想辦法!”他瞥了一眼手表,心猛地一沉。

兩人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劈頭蓋臉澆下。傘在狂暴的雨勢下形同虛設,兩人瞬間渾身濕透,刺骨的寒意包裹上來。

他們站在齊膝深的渾濁積水里,焦急四望。路上車輛稀少,偶有駛過也都極慢。楊旭心急如焚:展虹身體不算特別強壯,這樣淋下去極易感冒影響考試。更關鍵的是,他不能讓這次“練兵”因意外給展虹留下陰影。

就在這時,又一輛出租車頂著雨幕,如同救命稻草般緩緩駛來!楊旭立刻沖到路中間,不顧危險瘋狂揮手!

車子總算停下。司機搖下車窗,露出極度不耐煩的臉:“去哪?!擠不下了!擠不下了!后頭都塞了四個了!”果然,透過模糊的車窗,能看到后排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影,連副駕駛也坐著人!車內空間已到極限。

“師傅!綏化三中考點!幫幫忙!就一個人!擠一擠!求您了!高考!要遲到了!”楊旭在暴雨中嘶吼,幾乎是在哀求,雨水瘋狂灌進他嘴里。

司機猶豫了一下,看著外面齊膝深的水和兩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又瞥了眼時間,最終煩躁地一揮手,對著后排吼:“里面再擠擠!擠個縫出來!快點!”

后排乘客一陣抱怨和挪動,勉強在車門邊騰出一點點幾乎無法稱之為空間的縫隙。

“展虹!快!擠進去!”楊旭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住展虹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推向那勉強打開的車門縫隙,在震耳欲聾的雨聲中嘶吼,“快走!別管我!考試要緊!”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那一刻,他眼中只有她必須準時走進考場這一個念頭。

“楊旭!那你呢!”展虹被雨水打得睜不開眼,半個身子被塞進狹小擁擠、散發著汗味和濕氣的車內空間,她回頭急得大喊,聲音淹沒在雨聲和車內乘客的抱怨中。

“我有腿!跑著去!快走!別耽誤!”楊旭不由分說,用力將車門往里一推,對著司機吼道:“師傅!綏化三中!快!麻煩您了!她必須準時到!”他重重拍了下車頂,隔著車窗,他焦急的眼神死死盯著司機。

出租車在楊旭焦灼的目光中,艱難地重新啟動,匯入雨幕,緩慢地駛向考點。展虹被擠在狹小的空間里,透過模糊的車窗,只看到楊旭瞬間被暴雨吞沒的身影,心像被狠狠揪住。

楊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冰冷刺骨。辨清方向,深吸一口氣,他拔腿就在齊膝深、冰冷刺骨的積水中狂奔起來!書包被他緊緊護在懷里,仿佛那是他們共同未來的希望。雨水像鞭子抽打在臉上身上,視線模糊。沉重的工裝褲吸飽了水,如同鉛塊拖拽雙腿。每一次抬腿都異常費力,冰冷的積水阻力巨大,每一步都消耗著他驚人的體力。冰冷雨水無情地灌進衣領袖口,順著皮膚流淌,帶走大量體溫,凍得他牙齒咯咯作響,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冰冷的鞋襪包裹著雙腳,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燃燒:不能遲到!不能耽誤這場重要的“練兵”!更不能讓展虹一個人面對考場!他仿佛一頭不知疲倦的困獸,在暴雨和積水中奮力奔跑,與時間、與冰冷的自然之力搏斗。穿過條條淹沒的街道,拐過水花四濺的街角。泥水濺滿褲腿鞋襪,頭發濕漉漉貼在額前,狼狽不堪。時間仿佛被雨水拉長,每一秒都煎熬。他不斷看表,心臟狂跳,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抽動。路邊偶見同樣狼狽趕考的身影,他咬緊牙關,埋頭前沖,心中默念:“這只是練兵,撐住!展虹一定已經安全到了!”

當他終于看到“綏化三中”的校門時,離開考鈴聲響起只剩不到五分鐘!他幾乎是踉蹌著沖進考點大門。門口的監考老師看著他落湯雞般的模樣,驚愕不已。楊旭顧不上解釋,顫抖著出示濕漉漉的準考證,濕淋淋地沖進考場,在無數道驚訝同情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找到座位。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的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考場的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是冷的,更是體力透支的虛脫感。濕透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帶來持續不斷的刺骨寒意,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手指凍得僵硬發麻,握筆都顯得笨拙,思維仿佛也被冰冷的暴雨沖刷得遲鈍混亂。平時清晰的知識點,此刻在腦中變得模糊跳躍,題目似乎比昨天更難理解,字句在眼前晃動。他不斷深呼吸,試圖回憶老師的話:“這是練兵,暴露問題就是收獲…”他咬著牙,憑意志力艱難回憶復習內容,在試卷上一筆一劃地書寫,字跡因為手抖而顯得有些潦草。一場原本信心滿滿的考試,在身體的極度不適和精神的巨大消耗下,變得異常煎熬,每一分鐘都像在冰水里掙扎,思維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轉動。

與此同時,坐在另一個考場的展虹,狀態卻截然不同。

當她被塞進那擁擠不堪的車廂,一路顛簸終于安全抵達考場時,心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楊旭深深的擔憂與刻骨銘心的感激。坐在座位上,她的身體仿佛還殘留著被硬塞進狹小空間的不適感,指尖冰涼,但更清晰刻在腦海里的,是楊旭在暴雨中嘶吼著將她推向車門時那雙決絕而充滿保護欲的眼睛,和他毫不猶豫轉身沖入雨幕瞬間被吞沒的背影。那份不顧自身安危、甚至不惜將她“塞”進擁擠車廂也要護她周全的守護,像一股滾燙到灼心的暖流,在她心底洶涌澎湃。這份沉甸甸的情意,化作了強大的動力和前所未有的專注力。當試卷發下,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擔憂和雜念壓下,腦海中只剩下清晰的考點和流暢的思路。楊旭在雨中的身影,仿佛成了她心中最堅實的后盾,驅散了所有緊張和不安。筆尖落在紙上,思路異常清晰流暢,平時的積累和思考如同被這情感的暖流激活,在試卷上汩汩流淌。她甚至感覺比第一天的狀態更好,那些復雜的題目似乎都找到了清晰的突破口。冰冷的雨水聲仿佛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音,考場內只剩下她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心跳。一種被守護被珍視的幸福感,讓她心無旁騖,才思敏捷,發揮出了超乎平時的水平。

交卷鈴聲終于響起,楊旭如同虛脫般放下筆,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走出考場,只覺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對剛才的答卷全無把握,心里沉甸甸像壓了塊浸透雨水的石頭。“砸了…肯定砸了…”念頭冒出,但隨即被更堅定的聲音壓下:“沒關系,發現問題,明年補上!練兵的目的達到了!”

展虹早已焦急地等在教學樓門口,手里緊緊攥著干毛巾。一看到楊旭渾身滴水、臉色蒼白、嘴唇都有些發青地出來,她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楊旭!”展虹沖過來,把干毛巾用力塞給他,聲音帶著哭腔和濃得化不開的愧疚,“你…你怎么樣?快擦擦!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為了讓我上車,你也不會淋成這樣!你…你考得怎么樣?”看到他疲憊黯淡毫無血色的臉和依舊在微微發抖的身體,她的心揪緊了,痛得厲害,同時也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

楊旭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和頭發,冰涼的手指笨拙。他脫下濕透沉重的冰冷外套,換上了展虹遞來的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略顯窄小的女式外套。一絲暖意包裹上來,讓凍僵的身體微微回暖。他看著展虹通紅的眼睛、滿臉的自責和未干的淚痕,心頭一軟,努力扯出一個虛弱卻盡力顯得輕松甚至帶點調皮的笑容:

“咳,沒事兒!瞎擔心什么!”他故意用輕松語氣,還拍了拍冰涼的臉頰,“我是男的,皮糙肉厚,淋點雨算什么!權當免費沖涼,還鍛煉身體呢!”他頓了頓,看著展虹的眼睛,語氣變得認真而溫暖,“你是女孩子,哪能讓你這么淋著跑?真感冒了怎么辦?那才叫耽誤大事!這次練兵不就白練了?”他故意把“練兵”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提醒她,也像是提醒自己。

見展虹依然自責,他挺直腰背,盡管身體還在發抖,眼神卻異常明亮篤定:“再說了,慌啥?咱倆這是高二練兵!考砸了就當積累經驗,找找不足!這不就是咱們來的目的嗎?”他伸出手,輕輕抹掉展虹臉上混著雨水的淚珠,聲音沉穩有力:“明年高三,咱們再戰!目標還是BJ!怕什么!這次摸清了高考的路數,也摸清了SH市暴雨的脾氣,明年,咱們準備得更充分,一定沒問題!到時候,我備條船!”他最后這句帶著自嘲的玩笑,終于讓展虹破涕為笑。

他語氣里的那份篤定,那份為她甘愿承受一切的坦然,以及那份將眼前挫折視為寶貴經驗的豁達,像一股洶涌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展虹心中的堤壩。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她用力點著頭,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伸出冰涼的手,緊緊抓住了楊旭同樣冰冷卻充滿力量的手。十指緊扣,傳遞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相互支撐的暖意。她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屬于他的那份沉甸甸的付出和溫暖,心中更加堅定了與他一起走向未來的決心。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和意外,像一場淬煉。它冰冷刺骨,狼狽不堪,帶來了考試的波折,卻也無比清晰地映照出兩顆年輕的心。在風雨飄搖中,他們彼此守護,共同擔當。那份為對方甘愿付出的純粹,那份將“練兵”挫折轉化為前進動力的堅韌,讓他們的心靠得更近,也讓他們對那個共同的目標BJ更加堅定,更加義無反顧。這場狼狽的“練兵”,注定成為他們青春記憶里最深刻也最溫暖的一枚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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