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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雪歸途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5510字
  • 2025-08-12 22:09:08

瑞豐食品廠上空籠罩的陰云,如同初春揮之不去的寒潮,沉沉壓在楊旭心頭,連帶著空氣都粘稠了幾分。就在年前最后幾天,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紅頭文件,像塊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貼在了廠門口那斑駁的告示欄上。

“精簡機構,裁汰冗員”——八個冰冷的黑體字,如同八把閃著寒光的鍘刀,懸在了全廠幾百號人的頭頂。文件上那些刻板的條文,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成驚濤駭浪。廠里氣氛陡然繃緊,仿佛空氣都凝固了。小道消息如同霉菌,在車間的角落、食堂的餐桌、廁所的隔板間瘋狂滋生蔓延,每一個竊竊私語都帶著末日審判般的恐慌。關廠長的辦公室時常緊閉,厚重的門板也擋不住里面傳出的激烈爭執聲,時而高亢,時而沉悶,聽得人心頭發緊。行政樓里那些平日趾高氣揚、無所事事的“皇親國戚”們,臉上也罕見地爬上了焦慮和算計,步履匆匆,眼神閃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邢道榮更像一頭被無形的鐵鏈困住的暴躁獅子,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蹲在倉庫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悶頭抽煙,煙霧繚繞中,那張黝黑的臉龐顯得格外陰沉。偶爾爆出一兩句粗口,也失了往日罵街的洪亮底氣,帶著濃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末日感。告示欄前總是圍滿了人,對著那張紅紙指指點點,臉色或灰敗或憤懣,那些習慣了鐵飯碗、旱澇保收的人,臉上寫滿了難以接受的茫然和抗拒。

楊旭依舊每日在裝卸隊揮灑汗水,扛起一箱箱沉重的凍梨、面粉,肌肉在一次次發力中酸痛、緊繃。他沉默地觀察著,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敏銳地捕捉著廠里每一絲微妙的變化:誰在四處托關系、遞煙打聽內幕消息,誰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悄悄收拾私人物品,又有誰被關廠長單獨叫進那扇緊閉的門,出來時臉色灰敗或強作鎮定。他那本藍皮筆記本上的記錄變得更加克制、隱晦,也更加聚焦——不再是零散的抱怨,而是這場席卷整個工廠的生存風暴中,個體命運的浮沉掙扎。他看到了關廠長在會議室里拍案而起、據理力爭時額角暴起的青筋和眼底深藏的疲憊;也看到了邢道榮在收工后,獨自蹲在倉庫最幽暗的角落,對著墻上那張早已褪色卷邊的“先進班組”獎狀,一口一口地吞吐著劣質香煙的煙霧,佝僂的背影被昏黃的燈光拉得老長,浸透了無聲的絕望。

然而,這場關乎瑞豐幾百號人飯碗和未來的“改革”大戲如何上演,那冰冷的名單最終會落在誰的頭上,結局又將如何收場,楊旭注定無法親眼看到了。年關將近,出來一年,對家的思念像藤蔓一樣纏繞心間,越來越緊。等廠子一放年假,他領到那份浸著汗水的工資,這段寒假臨時工的日子,就徹底畫上了句號。

離開工廠那天,空氣仿佛凝固了。楊旭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特意去找邢道榮告別。老邢正蹲在卸貨平臺的水泥墩子上,悶頭抽煙,腳下散落著好幾個煙頭。看到楊旭背著行李走過來,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扯開嘴角露出個笑,但那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顯得異常苦澀和疲憊。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楊旭的肩膀,力道卻比平時輕了許多,帶著一種無力的沉重:“小楊兄弟,要走了?好,好!回家好!好好過年!咱這破地方,唉…”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后面的話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楊旭看著邢道榮布滿蛛網般血絲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往日的兇悍,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焦慮和一夜之間爬上額頭的深刻皺紋,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哽得生疼。千言萬語在胸腔里翻涌,最終只擠出干巴巴的一句:“邢叔,保重!一定照顧好自己!廠里的事…總會有辦法的!”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空洞蒼白,像一張輕飄飄的紙,瞬間就被沉重的現實撕得粉碎。

邢道榮沒再說什么,只是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再次用力按了按楊旭的肩膀,仿佛想傳遞點什么,又仿佛只是確認他的存在。然后,他猛地轉過身去,重新蹲回水泥墩子上,只留給楊旭一個在空曠倉庫巨大陰影下顯得格外渺小、孤獨的背影。楊旭默默站了幾秒,轉身走向廠辦。關正言顯得更加疲憊,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但眼神深處那份沉穩和決絕依舊在。他用力握了握楊旭的手,掌心微涼:“小楊,謝謝你這段日子的付出。放假了,好好回家過年,陪陪家人。廠里的事…別太擔心,路再難,總得一步一步走下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沉重決心。

帶著滿心沉甸甸的牽掛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楊旭終于離開了瑞豐食品廠。廠里發的年終福利是一袋白面和一桶豆油,路途遙遠無法帶回大興安嶺的老家。他便用自己掙的工錢,添置了些包裝喜慶的糖果點心,湊成四樣體面的禮物,去李煥文家道別。臨行前,必須得和田慧、李煥文說一聲。田記小館里的胡師傅、王麗梅他們,情分在,年后回來再聚也不算失禮。

李爺爺李奶奶都在家,見楊旭提著禮物上門,立刻嗔怪道:“你這孩子,能來看看我們就挺高興了!自己辛苦掙點錢不容易,留著給家里買點年貨多好,爺爺奶奶這兒啥都不缺,你人來比啥都強!”

李煥文聞聲從里屋出來,笑著打圓場:“爺爺奶奶,你們可別替他心疼錢!這小子這幾個月看著是去‘體驗生活’,可外財沒少發,腰包鼓著呢!再說了,”他熟稔地攬過楊旭肩膀,語氣帶著點調侃,“掙錢了,不給我這當哥的送禮,我能饒得了他?”幾句輕松的調侃沖淡了些離別的愁緒。

在里屋坐下,聊起食品廠近況,話題不免沉重,三人都有些唏噓。李奶奶起身給飯店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田慧就裹挾著一身外面的寒氣,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

“這兩天我就尋思著你這死小子該過來了!”田慧人未到聲先至,眼刀子精準地掃向楊旭,語氣里是熟悉的親昵和毫不掩飾的責備,“你說你!去年寒假在咱家飯店干得好好的,多舒坦!今年非犟著去那破工廠里受罪,說什么‘體驗生活’!看這小臉兒瘦成條了,胳膊快成根豆芽菜了!”她邊數落邊將手里提著的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放在桌上,又從廚房拿出一個沉甸甸的保溫桶。

“今兒哪也別去,就在家吃!上車餃子下車面!給你包牛肉餡餃子!票是今晚上的吧?”田慧說著,系上圍裙,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嗯,就今晚的火車。”楊旭老實回答,“廠里放假晚,時間挺緊,就想著臨走前一定得來家里看看。”

“知道時間緊!放心,誤不了你車!”田慧麻利地在面盆里倒面粉,動作干脆利落,“煥文,別愣著,幫媽剝蔥!小旭,你也別干坐著了,去洗洗手,一會兒搟皮兒可是你的活兒!”她指揮若定,小小的屋子瞬間被一種為游子送行而忙碌的溫情填滿,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都顯得格外悅耳。

餃子很快包好下鍋,熱騰騰地端上桌。楊旭吃著皮薄餡大、飽含汁水的牛肉餃子,感受著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溫暖直抵心窩。

臨出門前,田慧把桌上的布包遞給他,“這塊布料,是塊好料子,給你媽帶回去,讓她做件新衣裳。這兩小罐茶葉,給你師父捎著,他走后你煥文哥的爺爺奶奶一直念叨呢。”她又變戲法似的從櫥柜里拿出一個印著“天津”字樣的硬紙盒和一個油紙包:“這是別人送的天津大麻花和溝幫子燒雞,也分你一半,拿回去給你爸媽和弟妹嘗嘗鮮!”

看著田慧不由分說把東西一樣樣硬塞進他的背包里,楊旭心頭暖流涌動,鼻子有些發酸:“田姨,這…太多了!您太破費了!”

“破什么費!和姨還外道!”田慧瞪他一眼,“你在外面不容易,到家了更要讓家里人知道你過得好,有人惦記!記住啊,路上小心!到家趕緊來個電話報平安!”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眼里是藏不住的關切。

帶著田姨沉甸甸的心意和殷殷囑托,楊旭踏上了歸家的綠皮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單調而有力的“哐當、哐當”聲,載著他向北疾馳。車窗外的風景,從SH市郊灰蒙蒙的廠房、煙囪,逐漸被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無垠田野和炊煙裊裊的寧靜村莊所取代。凜冽的寒風被車窗隔絕在外,隨著離家越來越近,瑞豐廠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似乎也被車窗外遼闊的雪野一點點沖刷稀釋,心臟深處那份對家的渴望和一種混合著激動與忐忑的近鄉情怯,如同爐膛里的火苗,越來越旺。

從孫吳縣下車,轉乘老舊的長途汽車,一路顛簸。當日暮低垂,天際線被染成一片瑰麗的紫紅時,汽車終于喘著粗氣停在了紅星村口熟悉的轉盤路。那棵虬枝盤結的老榆樹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凌,在夕陽余暉下閃著微光。樹下,兩個裹得像小粽子般的身影,正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急切地向公路這邊張望——正是弟弟楊達和妹妹楊麗!

車子還沒完全停穩,兩個小家伙就像發現了寶藏的小鹿,歡呼著沖了過來,踩得積雪咯吱作響。

“哥!哥回來啦!”楊麗清脆的喊聲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穿透寒冷的空氣,直直撞進楊旭的耳膜。

楊達則努力想表現出小男子漢的擔當,伸手就去搶楊旭手里那個沉重的包裹,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盛滿了純粹的歡喜和思念。

推開那扇熟悉的、貼著新窗花的家門,一股混合著濃郁燉肉香氣、柴火暖意、新糊墻紙的漿糊味和年畫油墨清香的暖流,如同母親溫柔的懷抱,瞬間將楊旭整個包裹。母親宋芳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舊圍裙,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每一條皺紋里都流淌著純粹的喜悅,快步從灶間迎出來:“小旭!可算回來了!快進屋,凍壞了吧?臉都冰涼的!”父親楊來福盤腿坐在燒得熱烘烘的炕沿上,正吧嗒抽紙煙,看到兒子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沒有多話,只是憨厚地咧開嘴無聲地笑著,那份滿足和安心,如同冬日暖陽般明晃晃地映在舒展的眉宇間。

家里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雖然還是那幾間舊屋,但窗明幾凈,墻上貼著嶄新的“連年有余”、“五谷豐登”的年畫,透著用心收拾過的、熱氣騰騰的年味兒。炕桌上,花生瓜子榛子、水還有凍梨、年貨的豐盛程度是往年不敢想的。最讓楊旭心頭一熱、驚喜萬分的,是后院隱約傳來的幾聲“咩咩”的羊叫,溫順而充滿生機。

“哥!快去看!咱家有大羊啦!”楊達迫不及待地拉著楊旭往后院跑,興奮得小臉放光。

后院新搭起了一個略顯簡陋卻十分結實的羊圈。三只半大的綿羊,毛色潔白厚實得像一團團新彈的棉花,正悠閑地臥在干爽金黃的稻草上,不緊不慢地反芻著草料。羊圈不大,但打掃得異常干凈,沒有一絲異味,旁邊垛著整整齊齊、捆扎結實的草料垛,一看就傾注了主人大量的心血和汗水。

“爸真給買羊了!”楊旭又驚又喜,回頭看向跟著出來的父親。

楊來福在門框上輕輕磕了磕煙袋鍋里的灰燼,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用汗水澆灌出的滿足和踏實:“嗯,去年達子念叨養羊,今年暑假他從你那里回來,就給買了,楊達和楊麗可上心了,一天當寶貝疙瘩伺候呢!”

楊達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臉的自豪:“哥!我和老妹兒天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去割草,你看,它們毛多厚實,多精神!”他指著那只最健壯的母羊,眼神亮晶晶的。

楊麗也用力點著小腦袋,小辮子隨著動作俏皮地甩動:“嗯!我們還給它們圈里鋪上豆葉,怕凍著它們腳,可它們總偷著吃!”小姑娘的聲音里既有成就感又帶著無奈。

楊旭看著弟弟妹妹凍得紅撲撲、卻洋溢著無限光彩與干勁的小臉,看著羊圈里那三只安靜咀嚼、象征著新希望和新起點的生命,再看看父母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笑容,一股巨大的、名為“家”的暖流瞬間奔涌而至,填滿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熨帖了每一寸疲憊的筋骨。旅途的勞頓,工廠的沉重與壓抑,在這份純粹的笑容和蒸蒸日上的生活圖景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被徹底融化消散,只留下融融暖意。

晚飯十分豐盛,自家散養的公雞燉得骨酥肉爛,金黃油亮的湯汁散發著誘人的濃香。飯桌上,楊達和小麗像兩只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爭先恐后地說著養羊的趣事、村里誰家新娶了媳婦擺了幾桌、誰家又買了臺突突冒煙的大拖拉機,小臉上全是生動鮮活的故事。楊來福偶爾插上幾句,言語間是對未來日子實實在在的規劃和期許。宋芳則不停地往楊旭碗里夾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昏黃卻溫暖的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氣騰騰,笑語喧嘩,碗筷碰撞聲、孩子的嬉鬧聲、父母的叮嚀聲,交織成一幅最樸實無華也最彌足珍貴的年畫,將屋外的嚴寒徹底隔絕。

楊旭聽著家人毫無保留的歡笑,感受著這份久違的、踏踏實實的團圓幸福。屋外是零下二十幾度、滴水成冰的嚴寒,北風在茫茫雪原上凄厲地呼嘯,而屋內,爐膛里的火苗正旺,炕頭烙得人筋骨舒坦,融融暖意包裹著每一個人,仿佛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溫暖屏障。

然而,夜深人靜,當楊旭躺在有些燙人的火炕上,聽著身旁楊達均勻而香甜的呼吸聲,望著糊著舊報紙、在黑暗中顯出模糊而神秘紋路的屋頂時,白日里刻意壓下的思緒,如同沉渣般悄然泛起。瑞豐廠那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的空氣、告示欄上刺眼的紅頭文件、邢道榮在倉庫幽暗角落佝僂著抽煙、被絕望浸透的背影、關廠長強撐疲憊下那抹沉重決絕的眼神,還有文件上那冰冷的“精簡機構,裁汰冗員”八個大字,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現在黑暗的視野里,帶著刺骨的寒意。

家里的日子確實在肉眼可見地好起來。父母臉上的笑容真切而踏實,那是汗水澆灌出的希望之花。弟弟妹妹因為那幾只溫順的羊,心中充滿了對明天最樸素的憧憬和用不完的干勁。這份觸手可及的改善,讓他由衷地感到欣慰,甚至驕傲。可這份家的溫暖,像爐膛里的火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卻無法穿透千里風雪,溫暖到遠方那些正被時代洪流裹挾、在命運無情漩渦中苦苦掙扎的身影。那份沉甸甸的牽掛,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從未真正消失。

他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進帶著陽光曬過味道和母親身上淡淡皂角氣息的枕頭里,試圖汲取更多安寧。窗外,北風依舊在曠野上不知疲倦地呼嘯,刮過寂靜沉睡的村莊,也仿佛穿透時空,刮過千里之外SH市那家前途未卜的瑞豐食品廠。邢叔他們,能熬過這個寒冬嗎?關廠長那艘載著幾百個家庭希望的破船,能在驚濤駭浪和暗礁叢生中找到新航路嗎?那冰冷的名單上,最終會寫上誰的名字?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只有北風在窗欞縫隙間嗚咽著,發出單調的低鳴,像一首無解的悲歌。楊旭在黑暗中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能做的,只是加倍珍惜眼前這份溫暖與安寧,同時將那份遙遠而沉重的牽掛,默默壓進心底最深處。他閉上眼,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羊圈里那幾只依偎在一起互相傳遞體溫的潔白身影,溫暖而充滿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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