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義勇為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4698字
- 2025-08-10 11:57:50
百貨大樓抽獎騙局的插曲,在陳明警官雷厲風行的處理下,似乎塵埃落定,迅速從人們的閑聊中淡去。楊旭的生活重新被上課、自習、家教填滿,像上了發條的齒輪。替考的報酬在買了鞋、請了客、送了禮之后,剩下的部分被他小心收好,預備著應急。
他全然不知,那場被他與展虹隨手舉報的騙局,其背后盤根錯節的黑暗根系并未斷絕,反而在暗處涌動著復仇的暗流。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很快便拋之腦后。
深秋的寒意刺骨,空氣濕冷粘膩。這天下午家教結束,王浩媽媽熱情地留楊旭吃了頓便飯。飯畢告辭,天色已陰沉如潑墨,狂風卷起漫天枯葉,豆大的雨點開始噼啪砸落,很快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小楊老師,雨太大了,拿把傘再走吧!”王浩媽媽遞過一把嶄新的折疊傘。
“謝謝阿姨,不用了,我跑快點就行!”楊旭婉拒了,不太習慣用別人的新東西。他把書包頂在頭上,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的濕冷空氣,一頭扎進了傾盆而下的冰冷雨幕。
雨水帶著刺骨寒意,瞬間澆透了他的頭發、單薄的外套和校服,緊緊貼在皮膚上。街上行人稀少,昏黃的路燈在厚重雨簾中暈開模糊扭曲的光圈。楊旭縮著脖子,頂著書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濕滑泥濘的路面上奔跑,只想快點趕回學校。
為了抄近路,他拐進了春雷街的一個胡同。這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后街,兩側是低矮老舊、墻皮剝落的居民樓,窗戶大多黑洞洞的。雨水沖刷著路面,匯成渾濁湍急的小溪。就在他快走到紅日旅館附近的街口時,前方昏暗的路燈下,激烈的打斗聲、金屬碰撞的刺耳銳響和粗野瘋狂的喝罵聲,竟穿透了嘩嘩雨聲,清晰地炸響!
楊旭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他幾乎是本能地矮身,貼著墻壁,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寒氣直沖頭頂!
只見一個渾身濕透、身形高大的身影正被五個手持明晃晃砍刀、面目猙獰的壯漢圍在中間!那身影腳步踉蹌,動作卻異常兇狠頑強,每一次格擋和反擊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不要命的狠勁!他手中的警棍揮舞帶風,但顯然寡不敵眾,身上已有幾處刀口在汩汩冒血,被雨水沖刷成淡紅色。借著路燈的光,楊旭瞳孔驟然收縮——那人臉上沾滿雨水血污,但那雙即使在絕境中也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他認得!正是半個月前,以雷霆手段端掉抽獎騙局倉庫的陳明警官!
此刻的陳明,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左臂無力垂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涌血,混著雨水染紅半邊身子。右手的警棍揮舞也慢了下來,沉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全靠一股驚人的意志支撐。五個歹徒獰笑著,眼神兇殘,刀光在雨幕中閃爍寒芒,步步緊逼,包圍圈眼看就要將他徹底淹沒!
一股滾燙的血氣“嗡”地直沖楊旭頭頂!警察被歹徒當街圍殺?!這駭人情景瞬間點燃了他骨子里深藏的、在師父嚴苛訓練下磨礪出的血性和義憤!恐懼、猶豫、置身事外,全被拋到九霄云外!胸腔里像有團火在燒!
他目光如電般掃過地面。雨水浸泡下,人行道上幾塊老舊的方形水泥磚已經松動。楊旭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豹子,猛地從墻角撲出,身體伏低,雙手死死摳住一塊磚頭的邊緣,全身力氣瞬間爆發,手臂和背脊肌肉賁張!
“嘿——!”一聲壓抑怒火的低吼,一塊沉甸甸、沾滿泥水的鋪路磚被他硬生生從濕滑地面摳起!
就在一個歹徒高舉砍刀,面露猙獰,狠狠劈向陳明毫無防備后背的剎那!
“去你媽的!”楊旭怒吼,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板磚朝著歹徒后腦猛擲過去!磚塊撕裂雨幕,帶起沉悶破風聲!
“砰!”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磚頭結結實實砸在歹徒的肩頸結合處!
“嗷——!”歹徒發出殺豬般的慘嚎,砍刀脫手飛出,整個人像被抽掉脊椎骨,軟綿綿向前撲倒,臉重重砸進泥水,瞬間沒了聲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歹徒和陳明都驚駭停手!
“誰?!找死!”一個歹徒驚怒嘶吼著回頭。
陳明反應極快!這援手給了他寶貴喘息之機!他奮力格開眼前一刀,毫不猶豫地朝著磚頭飛來的方向、楊旭的位置踉蹌卻堅定地沖來!
楊旭一擊得手,毫不停頓!他又飛快摳起兩塊冰冷磚頭,一手一塊!粗糙棱角硌著手心,冰冷觸感和血腥味卻帶來奇異的力量感與決絕。他像一尊從雨夜中走出的怒目金剛,迎著陳明,更迎著那幾個回過神、兇神惡煞般撲來的持刀歹徒,不退反進,雙手持磚,悍然迎頭沖上!雨水沖刷著他年輕決絕的臉龐。
“小兔崽子!老子剁了你!”一歹徒被激怒,揮刀直劈楊旭面門,冷厲的風聲呼嘯而至!
楊旭從小跟師父練的就是戰場搏殺術,講究快準狠!他身體猛地一矮,滑步險險避開刀鋒,冰冷的刀氣貼鼻尖掠過!同時,右手板磚借助全身擰轉的爆發力,由下至上,帶著慘烈風聲,狠狠拍在對方毫無防備的鼻梁上!
“咔嚓!”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
“呃啊——!”歹徒慘叫半聲,鼻梁眼眶瞬間塌陷,鮮血狂噴,直挺挺栽倒昏死!
另一歹徒見同伴被廢,又驚又怒,側面揮刀兇狠刺向楊旭腰部!刀光凌厲!
楊旭腳步急錯,身體以詭異柔韌度后縮,險之又險避過致命一刀,冰冷刀鋒劃破濕透外套!同時,左腳如毒蛇出洞,借身體后縮的旋轉力,腳尖繃緊,帶著全身重量和爆發力,狠狠撩向對方襠部要害!
“嘭!”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嗷嗚——!”歹徒眼珠暴凸,發出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砍刀脫手,雙手死死捂住襠部,身體弓成蝦米,在泥水里瘋狂翻滾抽搐,徹底喪失戰力。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間,楊旭竟以兩塊板磚和狠辣搏殺,瞬間放倒兩人!這份兇悍精準和高效殺傷力,讓剩余歹徒和陳明都感透骨寒意!
但對方畢竟人多亡命!趁楊旭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另一歹徒的刀光已如跗骨之蛆追至身側!楊旭避無可避,咬牙用左臂硬格擋劈來的刀鋒!
“嗤啦——!”刀鋒劃破濕透校服外套和皮肉的聲音刺耳!
鉆心劇痛從左肩三角肌傳來!冰冷刀鋒切開皮肉,鮮血噴涌,染紅衣袖,混著雨水流下!
“呃!”楊旭痛哼,臉色煞白,眼中兇光更盛!劇痛徹底激發骨子里的兇性和野性!他根本不顧撕裂般的疼痛,右手沾滿血泥的板磚,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氣勢,朝著砍傷他的歹徒胸口心臟位置猛砸!這一下含怒而發,凝聚了所有力量憤怒和劇痛!
“噗!”沉悶撞擊,伴隨清晰肋骨斷裂聲!
歹徒胸口猛地塌陷,狂噴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泥水中,掙扎兩下,沒了聲息。
此時,緩過氣的陳明怒吼著沖上,警棍帶風狠狠砸向歹徒頭目握刀手腕!
“咔嚓!”骨頭斷裂!
“啊!”頭目慘叫,砍刀落地。
僅剩那個被楊旭最初砸中肩頸剛爬起的歹徒,以及被陳明打掉刀的同伙,眼看楊旭兇悍如魔神,陳明又緩過來,三個同伴非死即傷,嚇得魂飛魄散!
“媽呀!快跑!”兩人怪叫,連滾帶爬,沒命地逃向雨幕深處,瞬間消失。
風雨飄搖的街道,只剩下粗重喘息和嘩嘩雨聲。濃重血腥味在雨水中彌漫。
陳明拄著警棍,渾身是血,臉色慘白,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污,也帶走體溫。他看向楊旭,眼神復雜到極點:震驚于少年驚人戰斗力的駭然,絕處逢生的深切感激,更有對少年卷入險境的深深擔憂:“你…你怎么樣?”
楊旭左肩劇痛鉆心,鮮血如泉涌,混合冰冷雨水不斷流下,腳下積起一小灘淡紅。他感覺身體陣陣發冷,力量隨血液流失,但精神因搏殺而異常亢奮。他扔掉血泥板磚,身體一晃,踉蹌一步才勉強扶住濕漉冰冷的墻壁,聲音嘶啞急促:“我…撐得住!陳警官,你傷得很重!必須馬上去醫院!”他看到陳明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大量冒血,臉色白得嚇人。
“不…不行!”陳明咬牙,對抗失血帶來的眩暈和意識模糊,聲音斷續卻堅持,“先…先報警!叫支援!那幫雜碎…跑不遠…還可能…回來滅口…證據…”他試圖摸腰間,受傷左臂根本抬不起。
楊旭瞬間明白嚴重性!強忍劇痛和越來越烈的眩暈感,他目光急切地掃視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立刻鎖定不遠處一個亮著昏黃燈光的食雜店窗口!他毫不猶豫,用還能動的右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肩傷口,跌跌撞撞地朝著那點亮光沖了過去!
“砰!”食雜店那扇老舊貼著褪色廣告的玻璃門被他用身體撞開。柜臺后一個正打盹的中年老板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渾身浴血面色慘白的少年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老…老板!快!快打電話報警!!”楊旭的聲音嘶啞急促,帶著無法掩飾的劇痛和恐懼,身體靠在門框上幾乎支撐不住,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和濕透的衣袖滴滴答答落在門口的水泥地上,瞬間暈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
“哎…哎喲我的媽呀!你…你這是咋了?!”老板驚魂未定,看著眼前如同血人般的少年,聲音都變了調。
“別問!快打110!!”楊旭幾乎是吼出來的,身體因失血和寒冷劇烈顫抖著,眼神卻死死盯著柜臺上的老式黑色撥盤電話機,“警察!有警察在春雷街后街紅日旅館旁邊被砍了!重傷!快死了!歹徒拿刀!好幾個!打傷了好幾個!快報警!位置是春雷街后街,紅日旅館旁邊!快啊!!”他用盡力氣,將最關鍵的信息吼了出來,他知道老板肯定比他更清楚“紅日旅館”的具體位置。
老板被這駭人的消息和楊旭的狀態徹底震醒,也顧不上多問了,手忙腳亂地抓起那沉重的電話聽筒,手指哆嗦著,用力撥下了那個救命的號碼:110。
“喂?110嗎?啊對!我是興盛食雜店的老板!就在春雷街后街口上!紅日旅館旁邊!對對對,就是那家!出大事了!有個小…小伙子渾身是血沖進來說…說警察!有警察在紅日旅館旁邊那條后街上被砍了!對!拿刀砍的!說重傷!快不行了!還有歹徒!打傷了好幾個!你們快來啊!快點!人都快沒了!”老板語無倫次,但關鍵的地點“春雷街后街,紅日旅館旁邊”說得極其清晰響亮,這是他閉著眼睛都能指認的地方。他一邊說,一邊驚恐地看著門口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的楊旭。
楊旭聽到老板準確報出了位置,心中繃緊的弦才稍微松了一絲。他再也支撐不住,順著門框滑坐到冰冷潮濕的地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左肩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他的意識。
打完電話,老板看著地上氣息奄奄的楊旭,又驚又怕:“小…小兄弟!你…你咋樣?我給你拿毛巾…不不,我去叫人!”
“不…不用管我…”楊旭艱難地搖頭,掙扎著用右手撐地想站起來,他必須回去!陳警官還在雨里!“陳警官…還在那邊…我得去…”他咬著牙,試圖爬起來,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讓他動作極其艱難。
老板看他這樣,又急又怕,想扶又不敢碰:“哎喲!你別動!警察馬上就來!你流這么多血…”
楊旭根本沒聽老板的勸阻。對陳明安危的極度擔憂壓倒了一切。他靠著頑強的意志力,終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顧老板的呼喊,一頭又扎進了門外傾盆的雨幕和黑暗中,朝著陳明倒下的方向,踉蹌著奔去。食雜店門口,只留下老板驚恐的臉和一灘刺目的血跡。
冰冷的雨水無情澆在兩人身上,帶走僅存的熱量。楊旭用瘦弱肩膀架著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陳明,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積水的街道上艱難前行。每一步都牽扯左肩撕裂般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眼前世界開始旋轉發黑。雨水模糊視線,他只能憑著本能和地形熟悉,朝著記憶中最近的醫院方向,一步,又一步,艱難挪動。刺骨寒意讓他牙齒打顫。
陳明的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似乎完全喪失,重量全壓在楊旭身上。
“堅持…住…快…到了…”楊旭牙關緊咬,嘴唇被自己咬出血,咸腥味彌漫。他調動最后一絲意志力支撐,感覺體溫在隨血液流失而快速下降,腳下步子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終于,在幾乎要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昏黃路燈光暈下,醫院急診室那熟悉的、散發著溫暖光亮的紅十字標志,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出現在他模糊視野的盡頭!
那點光芒,成了支撐他最后意志的唯一希望。
“醫…醫生…救…救人…”他用盡胸腔里殘存的所有力氣,朝著那片光亮處嘶啞喊叫,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被嘩嘩雨聲吞沒。
下一秒,劇烈的眩暈和鋪天蓋地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在意識沉淪的瞬間,他只感覺到自己和陳明沉重的身體一起,如同被折斷的枯木,重重地、毫無緩沖地摔倒在急診室門口冰冷濕滑的水泥地上。刺骨的冰冷透過濕透的衣服直抵骨髓,左肩的劇痛仿佛炸開,隨即,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無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