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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修德為先

  • 旭日長虹
  • 顏星瀚
  • 4489字
  • 2025-08-07 21:20:31

送走了師父和弟弟,楊旭獨自回到熟悉的校園。喧鬧后的寂靜被無限放大,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格外清晰。他推開那間承載了整個暑假汗水與希望的教室門。

眼前是散場后的景象:桌椅被學員們挪得有些凌亂,白板上還殘留著幾道未擦凈的公式劃痕,角落里散落著幾本被遺忘的練習冊??諝饫?,仿佛還隱約回蕩著少年們整齊的呼喝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一股人去樓空的寂寥感無聲地漫上心頭。

他默默地拿起抹布,擰干,仔細擦拭每一張桌面,清除白板上最后的字跡,將散落的練習冊收攏整齊,摞在講臺一角。動作沉穩而專注,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像是在親手為這個充滿汗水、收獲與喧囂的夏天,畫上最后的句點。

清掃完畢,教室恢復了窗明幾凈的空曠。楊旭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曾經擁擠著夢想與努力的空間,心頭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卻揮之不去。離新學期開學還有幾天,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鎖好教室門。校園里靜得只剩下蟬鳴。一個念頭自然地浮起:展虹應該也快從家里回來了吧?想到她恬靜溫婉中帶著一絲俏皮的模樣,那份空落落里,悄然滋生出一絲隱秘的、帶著溫度的期待。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與微弱的期待,被一個猝不及防的壞消息狠狠擊碎。

這天下午,楊旭正在宿舍整理書本,門被“砰”地一聲猛地撞開。王浩和辛小慶像兩顆炮彈般沖了進來,兩人都氣喘吁吁,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

“師父!不好了!出大事了!”王浩的聲音劈了叉,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辛小慶急得直跳腳,話都說不利索:“是……是曙光中學那幾個!劉浩然!龔偉他們!就跟著咱們學拳那幾個!”

楊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們怎么了?別急,說清楚!”

王浩狠狠喘了兩口粗氣,語速飛快:“那幾個小子……腦子灌水了!學了點三腳貓功夫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偷偷摸摸學電影里,搞了個什么‘英雄會’,還封官加爵!今天在游戲廳,跟大飛那伙流氓茬上了!兩邊直接動手了!”

辛小慶搶著補充,聲音發顫,透著后怕:“大飛那幫人下手黑透了!劉浩然那傻小子沖在最前面逞能,結果……結果被對方掄起鋼管,狠狠砸中了胳膊!剛送進醫院,傳出來的消息……說是骨折了!”

“骨折?!”楊旭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拳頭驟然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一片慘白。他教他們功夫,是希望他們能強身健體,明辨是非,不是讓他們去街頭斗狠,把自己送進醫院的!強烈的自責和洶涌的怒火瞬間將他淹沒。

“哪家醫院?現在就去!”楊旭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市人民醫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刺鼻濃烈。劉浩然躺在病床上,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胸前,臉色灰敗,嘴唇干裂起皮,全然不見了往日學拳時的生龍活虎,更沒了“英雄會堂主”的半點威風。他父母守在床邊,臉上交織著愁苦、焦慮和難以掩飾的憤怒??吹綏钚襁M來,他們的眼神復雜難言,有怨,有疑,更有深深的無奈。

“楊……楊老師……”劉浩然看到楊旭,眼神立刻慌亂地躲閃開,聲音虛弱又充滿了羞愧。

楊旭走到床邊,看著少年痛苦蜷縮的姿態和那刺眼的白色石膏,心口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痛。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沉聲問:“感覺怎么樣?醫生怎么說?”

“醫……醫生說,骨頭斷了,得……得養好幾個月……”劉浩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劉浩然的父親,一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漢子,猛地站起來,聲音激動而沙?。骸皸罾蠋?!我們家浩然是跟你學的功夫吧?你說,孩子學點本事防身,我們當爹媽的也支持!可……可怎么就去跟人打架了呢?還打成這樣!這胳膊……這以后可咋辦?。 彼脑挍]有直接指責楊旭,但那沉甸甸的憂慮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怨氣,像石頭一樣壓在楊旭心上,讓他更加沉重難受。

“對不起,劉叔,劉嬸?!睏钚裆钌顝澫卵狭艘还?,語氣沉重而無比真誠,“是我沒教好。光顧著教他們拳腳,忘了教最重要的東西——習武先習德。本事越大,越要懂得克制,明白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他轉向病床上的劉浩然,眼神銳利如刀,帶著痛心疾首:“浩然,還有你們幾個,”他的目光掃過旁邊幾個垂頭喪氣、臉上掛彩的“英雄會”成員,“電影里那些打打殺殺,是演的!是假的!是害人的!你們學了幾天拳,就真當自己是‘浩南哥’‘山雞哥’了?那是拿自己的命在耍!看看浩然的樣子!這就是你們想要的‘英雄’嗎?!”

幾個少年被訓得無地自容,頭幾乎埋進胸口,其中一個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師父……我們錯了……真的再也不敢了……”劉浩然帶著哭腔,聲音微弱。

楊旭沒再多言,留下王浩和辛小慶湊的一點慰問品,再次鄭重地向劉浩然父母道歉,才心情無比沉重地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外面是熾熱刺眼的陽光,照在身上,楊旭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覺得遍體生寒。他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強烈的動搖和深刻的反思。他原本以為,開班授藝是件好事,憑本事吃飯,也能幫助他人。但他忽略了,功夫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在那些心智尚未成熟、極易被虛幻的熱血和英雄主義沖昏頭腦的少年手中,他教的那些招式,非但無法成為護身的鎧甲,反而可能成為惹禍的導火索,甚至將他們引向深淵!劉浩然那條打著石膏無力垂吊的胳膊,像一記沉重的悶棍,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

他步履沉重地走回學校,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透著無盡的疲憊。推開空蕩蕩的宿舍門,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望著窗外暮色四合的天際,久久沉默。師父張宇教導他功夫時,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武德”二字。練武不是為了欺凌弱小,更不是為了逞勇斗狠,而是為了修身養性,強健體魄,守護值得守護的一切。他教會了那些少年招式,卻沒能把這沉甸甸的“德”字,真正刻進他們的骨血里。這是他的失職,是他最大的過錯。

一個清晰而沉重的念頭,如同磐石般在他心底生根:以后,功夫不能再輕易教人了。尤其是對這些心性未定、沖動易怒的半大少年。除非,他能確信對方真正理解了習武的真諦,能夠承擔起這份力量背后的責任。否則,寧可不教。

醫院風波帶來的沉重與自責,像一片濃重的陰云,沉沉地壓在楊旭心頭。在歸來的路上,他反復對王浩和辛小慶強調著“習武先修心”的道理。這兩個少年,名義上是他的徒弟,感情上卻更像是肝膽相照的兄弟。

新學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沉寂的校園漸漸復蘇,返校學生的身影和笑語聲為它注入了新的生機。

這天下午,楊旭正在宿舍整理開學要用的書本,門被輕輕叩響。他隨口應了聲“進”,以為是王浩或辛小慶。門被推開,付勇和魏紅星帶著一身風塵和洪亮的嗓門闖了進來: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旭子!想死兄弟了沒!”付勇的嗓門依舊洪亮,卻帶著點長途奔波后的沙啞。魏紅星緊隨其后,臉上是熟悉的憨笑,混合著旅途的疲憊和歸來的興奮。

一進門,兩人看清楊旭,都嘿嘿樂了起來。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煥然一新的“膚色”:一個暑假不見,付勇和魏紅星簡直像剛從礦區歸來的礦工!魏紅星曬得黝黑發亮,襯得一口白牙格外醒目,活脫脫一個“非洲兄弟”。付勇雖然沒他那么夸張,但裸露的脖子和胳膊也變成了深棕色,與衣服遮蓋處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如同穿了件天然的“斑馬紋”背心。再加上原本膚色就偏深的楊旭,306宿舍瞬間矗立起三根“黑炭柱子”。

“嚯!你倆這暑假是去非洲支援建設了?”楊旭看著他們風塵仆仆又黑得發亮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連日陰郁的心情也透進一絲光亮。

“嗨!廢品站那大太陽,天天烤著,能不黑嘛!”付勇毫不在意地抹了把汗,咧嘴一笑,白牙晃眼,“紅星更慘,工地上的日頭,那叫一個毒!不過老三,你看著也沒白哪兒去啊!咱們仨現在走出去,那絕對是一道‘亮瞎眼’的風景線!”他故意把“亮瞎眼”三個字說得抑揚頓挫。

魏紅星憨厚地笑著,曲起胳膊展示著:“嘿嘿,黑點結實!旭哥,你是不知道,我這胳膊現在可有勁兒了!”一塊結實的肌肉隆起。

正鬧騰著,徐巖提著行李,斯斯文文地推門進來。他倒沒怎么曬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打量著三個“黑炭”:“嚯,你們這膚色……夠健康啊?!狈畔滦欣?,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我這個暑假可沒閑著,跟我爸學開車去了!”

“開車?你爸給你整了輛小轎車?”付勇眼睛瞪得溜圓。

“想啥呢!”徐巖笑著擺手,“我爸前幾年開四不像收豬,今年換了輛東風140的大卡車!我這不就跟著學開大車嘛,那方向盤,死沉死沉的!”他比劃著轉方向盤的動作,臉上洋溢著初學者的興奮。

宿舍里頓時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喧鬧。付勇和魏紅星圍著徐巖,七嘴八舌地打聽開大卡車的滋味。楊旭看著室友們雖然個個曬得黝黑狼狽,卻精神飽滿、神采飛揚的樣子,聽著他們分享暑假的艱辛與小小的成就,心中因風波而籠罩的陰霾,不知不覺又消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清淺溫潤的呼喚:“楊旭?”

楊旭循聲望去,只見展虹背著書包,亭亭玉立地站在宿舍門口。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搭配淺藍色長裙,烏黑柔順的頭發似乎剪短了些,露出白皙的脖頸,更顯清爽利落。走廊的光線從她身后傾瀉過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朦朧的光暈。她白皙的臉頰帶著旅途歸來的微紅,那雙清澈沉靜的眸子望向他,唇角含著淺淺的笑意,像夏日清晨帶著露珠的花。

“展虹?你回來了!”楊旭心頭那團盤踞了幾日的煩悶陰云,仿佛瞬間被這縷清風和暖陽驅散了大半,臉上自然地漾開了笑容,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嗯,剛到學校,先來宿舍這邊放東西,聽到你們聲音就過來了?!闭购绲哪抗庠跅钚衲樕贤A袅似蹋翡J地捕捉到他眉宇間尚未完全散盡的一絲郁色,但她沒有多問,只是自然地走進來幾步,從書包里拿出東西,“順路去了趟書局,”她遞過一本汪國真的詩集,又拿出一個嶄新的硬皮筆記本,深藍色的封皮上印著靜謐的星空圖案,“還有這個,給你寫日記用。多寫點文章,讓我也有機會欣賞。”

楊旭接過帶著油墨清香的書籍和觸感光滑的筆記本,指尖傳來沉甸甸的暖意。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頭,醫院里殘留的冰冷氣息似乎又被沖淡了些許。“謝謝,你想得真周到。”

展虹安靜地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看著他們喧鬧,仿佛也融入了這片生機勃勃的煙火氣里。

大家互相打趣,分享著暑假的見聞,宿舍里充滿了久違的熱鬧與活力。聊了好一陣,付勇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環顧了一圈,疑惑地問:“哎?老大呢?這家伙還沒來報到?按說該到了?。 ?

魏紅星也撓了撓后腦勺:“對啊,張華呢?一點動靜沒有?”

楊旭心里也咯噔一下。張華一向穩重守時,從不會無故遲到。這都開學報到了,人不見蹤影,電話也沒一個,確實反常。他腦海里閃過暑假籃球賽上張華懊惱自己笨拙的樣子,閃過他標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一絲隱隱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像蛛網般纏繞。

“可能家里臨時有事耽擱一兩天吧?”楊旭壓下那點不安,故作輕松地寬慰道,“他那‘鐵塔’一樣的身板,能出啥事?說不定明天就扛著行李風風火火沖進來了?!?

“也是!那家伙壯得跟頭牛似的!”付勇哈哈一笑,暫時把疑惑拋開了。

宿舍里重新響起說笑聲。然而,楊旭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張華那張依舊空蕩蕩的床鋪。窗外的夕陽余暉給光禿禿的床板鍍上了一層暗淡的金色,在喧鬧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寂寥。新學期伊始的喜悅之下,一絲關于室友去向的陰霾,悄然籠罩在了306宿舍每個人的心頭。

展虹安靜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張空床上,隨后又轉向楊旭,清亮的眸子里帶著無聲的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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