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后有詔!
- 朕乃大賢良師
- 油炸要少吃
- 2278字
- 2025-04-20 10:06:47
南宮前殿,東廂。
此地作為前殿的兩處偏殿之一,乃是群臣日常議事的場所。
時近晌午,平日里這個時辰,群臣都已散去,今日卻一反常態,烏泱泱擠滿了人。
雖是深秋,天氣漸涼,匆匆趕來的董旻與李儒二人,卻已滿身大汗。
在場之人,不僅人數頗眾,影響力更是高得嚇人。
除卻尚在養病的荀爽與種拂,廟堂之內數得上號的,全都來了。
當然,這些本在董旻意料之內,雖有壓力,卻也不至于這般如臨大敵。
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是那個一直虛與委蛇,連兄長都要敬畏三分的人,在這關鍵時刻站了出來。
而且一出手,就不留任何余地——
董旻怎么也不敢相信,袁隗居然提出,要還政于天子!
這是要魚死網破啊……
要知道,太傅兼錄尚書事的袁隗,名義上分走的輔政權力,比董卓都要大。
這不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嗎?!
“袁太傅,您方才所言,還政于陛下,可是當真?”
董旻謹慎地開口。
他并不懼怕撕破臉皮,可兄長不在,貿然開戰或許會打亂其部署,一切穩住等兄長的消息。
袁隗和善一笑,沒有開口。
一旁的袁基,手持玉笏,聲震藻井:“天子賢德,為沉冤二十余載的士人平反,朝野內外無不頌德歌功,而今親政乃是順應民心?!?
他的話音剛落,引得無數人聲援。
“我夜觀天象,帝星晦而復明,主少君克承大統,此乃親政吉兆?。 ?
“圣人云,天何言哉,四時行焉,今晨洛陽桃李逆時開花,此昊天催促圣主早正朝綱!”
“陛下天降圣主,宜早親政!”
“臣等恭請陛下親政——”
袁隗嘴角不經意揚起。
劉昪都不在場,當然聽不到群臣奏請,此舉是說給董卓聽的。
待這把火燒起,董卓必然雷霆震怒,自己首當其沖,必會丟掉太傅之位,卻正好靜觀其變。
此次以袁氏為薪,火勢會迅速席卷天下。
董卓雖兵強馬壯,卻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硬剛天下,待其窮途末路,自己再將關東布置啟動,從容入場,收拾殘局。
如此,大事可定矣!
相比袁隗,董旻早已面色鐵青,指甲摳入肉縫。
什么順應民心,順你等亂臣之意才是吧?!
他想不通袁隗究竟意欲何為,只知道此事于兄長不利,自己必須阻止。
董旻咬牙切齒,陰惻惻地說道:“陛下尚且年幼,袁公身為太傅,奉旨輔政乃為臣之本?!?
“如今讓陛下親政,豈非不忠?”
棒子舞到跟前,袁隗終于有所反應。
他抬起眼皮,語調平和。
“昔孝和皇帝,十有四歲親政,誅竇憲、收璽綬,乃創永元之隆,黎庶豐足?!?
“今上春秋十七,已逾舞象之年,何謂年幼?”
“若以輔政之故,貪戀權柄,才是真正的不忠,是篡逆!”
董旻想給袁隗扣不忠的帽子,袁隗何等老辣,反過來以孝和皇帝誅權臣竇憲的故事,反誣董卓有篡逆之心。
話里話外,更是暗示天子親政后,首先就要誅殺董卓,以儆效尤。
董旻雖察覺這是袁隗故意相激,卻也清楚其所言非虛。
若真讓天子親政,袁隗如何下場不得而知,兄長并自己等人,定會死無全尸!
撐住……兄長雖無消息,必是先自己一步行動了。
正猶疑之際,侍立一旁的李儒,悄悄湊近,并沒有多言,只說了一個“孝”字。
董旻立時心領神會。
“先帝四月駕崩,六月葬于文陵,至今不過三月?!?
“我大漢以孝治天下,陛下此時親政,難免落得‘喪儀簡慢’之罵名,這是要置陛下于不孝之地??!”
說到此處,董旻竟掩面而泣,仿佛是自己的阿父受到了侮辱一般。
君父君父,他以君為父,倒也不算錯。
董旻這番話,揮舞道德的大棒,占領制高點,一時竟無人反駁。
就連袁隗也偃旗息鼓,不知是何想法。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在漢代,“孝”可以算得上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眾人多愛惜羽毛,不愿在此多做糾纏,免得惹了一身泥。
不過在場之人,雖有退卻的,卻也有人嗤之以鼻。
“哼!”
楊彪粗喝一聲,大步邁出。
“你姓董的什么腌臜莽夫,也配談孝,老夫看是沐猴而冠,徒增笑爾!”
他雖如此說,卻無一人發笑。
弘農楊氏,四世太尉,論及家世底蘊,比之汝南袁氏也不遑多讓,看不起董旻,倒也不奇怪。
可心里想是一回事,直接罵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
董旻臉一下紅到耳根。
眾目睽睽,議事便議事,無端侮人,楊彪老匹夫欺人太甚!
若是兄長在此,豈容你如此放肆。
他剛要暴起,卻被袁隗一句話制止:“楊公?!?
“同朝為官,當以理服人,動輒辱罵,與你口中的沐猴何異?”
楊彪這才正色道:“論及孝,何太后為陛下生母?!?
“若論政,如今也仍是何太后臨朝稱制,此事難道不應以她的意思為準?”
此言一出,眾皆恍然。
在座的廟堂之臣,爭執半天,竟都默認輔政大權,只在袁隗與董卓,卻忘了名義上,真正臨朝稱制的,乃是當今太后。
這也不怪群臣疏忽。
實在是自大將軍何進被殺后,其妹何太后孤立無援,又兼生性少謀寡斷。
故而雖號稱臨朝稱制,也不過被群臣當作擺設而已。
不過楊彪此刻既然提起,眾人自然也不能再裝聾作啞,該表的態還是要表的。
“太傅袁隗,愿親啟何太后,奏明還政于陛下之事。”
袁隗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響應。
董旻雖有不忿,卻也知這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自己必須盡快將此消息知會兄長,讓他早做謀劃,打通太后那邊的關節。
念及于此,董旻心急如焚。
一步慢,步步慢,兄長,你此刻究竟在哪?!
正在這人聲鼎沸,嘈雜混亂之際,一道身影忽然闖入眾人眼簾——
其人手捧詔令,站在殿中高喊一聲。
“太后有詔——”
“太傅袁隗,唆使其侄袁忠欺蒙天子,假傳平反黨錮詔令?!?
“責即日起免去袁隗太傅之位,廢為庶民,黃門侍郎袁忠……”
“梟首示眾!”
話音落下,眾皆大驚。
太后怎么會突然有詔?!還偏偏是這關鍵時刻……
袁隗面色數變,難掩訝異,卻也并無多少失落,他一下便猜出這是董卓的手筆。
太傅之位本就是計劃內的代價,至于袁忠……
路是自己選的。
接下來,只需靜待董卓玩火自焚,而自己則將暫時蟄伏,暗中聯絡關東的袁紹了。
反觀董旻兩人,則是另一番光景。
隨著持詔之人面容顯露,董旻終于心神大定,身旁的李儒更是激動不已,一口氣松下,竟癱軟了下去。
來人竟是賈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