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
“阿兄——”
董旻大改往日的沉穩,一路疾趨,雙目帶火,徑直向堂內沖去。
沿途小廝見他這副模樣,都默契地躲開。
對此董旻并不在意,眼下有更重要的大事等著處理。
這群喂不飽的白眼狼!
之前自己做黨錮平反的準備時,一個個點頭哈腰,答應得好好的。
轉頭就翻臉不認人,開始對著天子山呼萬歲了……
哼,是時候讓他們見識,西北猛獸的怒火了!
“兄長呢?”
見董卓并不在堂內,他對著留守的李儒發問。
李儒躬身,對于董旻他是有所畏懼的,不同于董卓的豪放,董旻更像一條毒蛇。
“稟大人,主公一早就同賈詡呂布出府了,至于所去何為……”
“恐怕只有賈文和一人清楚。”
不動聲色地給賈詡上了眼藥,李儒退到一旁。
董旻瞥了李儒一眼,也不拆穿他的心思。
如此緊要關頭,主事人竟然消失了……看來兄長確實對賈詡,過于縱容了。
沉吟再三,董旻作出決定:“罷了。”
“廟堂那邊,且由我頂著,文優隨我一同前往。”
李儒點頭稱是。
……
永安宮。
此地曾是太子東宮,按照董卓原本的打算,廢黜天子后,是要將何太后遷到此處的。
隨著廢立之議失敗,永安宮也就暫時成了安置劉協的居所。
“仲父。”
劉協對著突然到來的董卓,恭敬行了一禮。
客觀地說,董卓欲立劉協為帝,除了立威,順帶攀附董太后外,也確有認為劉協更賢能的原因。
劉協尚在王美人腹中時,其母就迫于何皇后強忌,不得不藥物打掉胎兒。
許是劉協命不該絕,竟挺過了這一劫,爾后王美人夢見自己負日而行,從此熄滅此念頭。
劉協出生不久,王美人就被何皇后鴆殺,此后輾轉由董太后撫養。
坎坷的經歷造就了劉協的早慧。
對于皇位,劉協有種矛盾的心理,初時他毫無僭越之心,可董卓折騰一番后,他也起了心思。
兼之其母王美人與天子生母、現在的何太后舊怨,劉協連帶著妒恨起天子——
皇位本就該是我的!
董卓坦然接受了劉協的行禮,直奔主題。
“陳留王,之前令你習得的天子之禮,可曾忘卻?”
天子之禮?!
跟在董卓身旁的賈詡,眼神震動。
作為當事人的劉協,更是目露猩紅,強忍住喜色。
“協……一日不敢忘卻!”
廢立之議失敗,劉協以為他再也沒有機會,重登大寶,將他的兄長踩在腳下了。
可聽董卓的意思,轉機已然到來?
“如此甚好,且去準備,一個時辰后,本公再來此地,要看到的是能夠艷驚世人的……”
“大漢天子。”
劉協恍惚了一瞬間,隨即再也壓抑不住臉上的激動。
至尊之位曾在他指間溜走,這種感覺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沒有人知道,這段時日,他是如何度過的。
如今機會再次來臨,劉協暗暗發誓,要么登天,要么墮入地獄。
這陳留王……他是一日也不想當了!
“協……謝仲父!”
沒有再多言語,劉協悄然離去。
好在流程走過一遍,一應準備俱全,只是他有些疑惑,這次董卓顯得有些倉促,完全不似上次那般大張旗鼓。
不過無所謂了,天子之位才是最大的光環。
看著劉協喜形于色的背影,董卓不發一語。
到底還是孩子,曾經北邙山的驚鴻一瞥,再也不會出現了。
如今看來,他的那位兄長,才是真正的藏鋒于拙啊……
也好,若再來一個如天子般七竅玲瓏心的皇帝,董卓倒反而不敢扶他上位了。
“明公。”
在劉協走后,沉寂多時的賈詡,終于發聲。
“太學之事或有隱情,此時貿然對天子出手,恐怕正中他人下懷……”
“文和指的是袁隗?”
董卓緩緩轉身,給出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笑容。
“此次太學之事,這些賊士人倒是給老夫上了一課,什么仁義道德,什么天地君親師,不過是遮羞布……”
“既然如此,老夫也無須再帶著枷鎖行事,天子也好,袁隗也罷,一并處理掉便是!”
此時的董卓,如同爆發邊緣的火山,單憑氣勢就足以震懾旁人。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顯然早有決斷。
賈詡心知肚明,不再堅持,恭敬地附和道:“明公高識遠見,是賈詡多慮了。”
董卓卻沒有輕易放過。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腦袋微傾,似笑非笑地望向賈詡。
“文和近日,的確思慮頗多——”
“先是讓老夫將白兒許與天子,又極力將太學之事,同袁隗搭上關系,只是不知文和所思所慮,究竟是為老夫……”
“還是另有其人?”
狀似無意的詢問,卻早已讓賈詡內心如遭雷擊。
董卓已然懷疑自己了,什么時候……
這等誅心之語,若是應對不當,恐怕要有性命之憂!
賈詡輕咬舌根,再抬首時,瞬間面色慘白。
“明公……”
“欸——”董卓擺手,制止了賈詡的解釋,“適才戲言爾,若老夫真信不過文和,又豈會攜你來此?”
“太學之事,天子奇招天降,扼住老夫咽喉,足以說明當初將白兒,作為我董家后手之舉,非為杞人憂天。”
他身子傾斜,眼角微瞇,用力攥緊賈詡的手。
“不過生死有命,從那起董白已有覺悟,老夫不會因她而留手,天子與袁隗,這塊心病今日定要除掉……文和何以教我?”
賈詡心中嘆息。
他很清楚,董卓的話,看似高高抬起輕輕放下,實則真正的殺機乃應在此處。
若是不能給出董卓滿意的答案,這個殿門,自己怕是出不去了。
身為漢臣的職責,只能盡到此處為止了。
“此事易爾。”
深吸一口氣,賈詡的面色重新恢復平靜。
“太學之癥結,皆在越俎代庖上書的袁忠,若能將其捉拿,則天子與袁隗,將任由明公左右。”
“我料他此刻,定躲藏在天子處。”
余光掃了一眼殿外的呂布,賈詡緩緩開口:“明公義子神勇無雙,可擔此任。”
“哦?”董卓聞言,眼前一亮。
對于賈詡的建言,他很快領會其中深意,袁忠一人可同時串起天子和袁隗,可謂一箭雙雕。
“奉先!”
“在。”呂布應聲而出。
董卓拔出佩劍,厲聲道:“令你前往天子寢殿,捉拿奸賊袁忠,即刻動身不得有誤!”
呂布點頭稱是,隨即又面露難色。
“義父,天子那邊……”
不等呂布說完,董卓就打斷,決定讓劉協即位的那一刻起,對于劉昪,他心中已有安排。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絕!
此刻他已然徹底瘋狂:“天子體弱,為奸賊袁忠所驚,當場病逝。”
呂布大驚失色!
可面對暴虐的董卓,他不敢有違,只得領命告退。
安排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董卓仿佛沒事人一般,露出森然笑容。
他再次看向賈詡。
“文和果然智慮無雙,對于老夫,你有何安排?”
賈詡閉目。
此刻他終于知曉,恐怕董卓一開始留自己在身邊,就已經在等類似今日的情景。
董卓用人,從不看信不信任,只取決于有用與否。
或者說,他從未相信過任何人。
對于董卓的問題,賈詡還是給出了答案。
“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