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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風起

  • 朕乃大賢良師
  • 油炸要少吃
  • 2142字
  • 2025-04-18 09:22:23

辰時初刻,尚書臺。

朱雀闕檐角的銅鈴正瘋狂擺動,青銅獸首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呼啦一聲,丁宮推門而入,扶正被吹歪的冕冠。

“丁尚書今日這般早?”

當值侍者捧著漆盤入內,盤中羊羹熱氣蒸騰。

對方畢竟曾任三公,哪怕已經被免為尚書,對于丁宮他還是有一份額外尊重。

丁宮點頭稱是:“這妖風忒邪乎。”

正式落座后,他廣袖一擺,攤開整摞待整理的文書。

“勞煩取些新墨來。”

侍者應聲離開,丁宮也開始忙碌。

尚書臺公務繁雜,容不得半點偷閑,不過這也是迅速接觸廟堂核心,錘煉政務的最佳去處。

“嗯?”

丁宮眉頭微皺。

不對勁,他手中的這摞文書沒問題,可一旁待頒布的文書……

被人動過了!

在尚書臺從事,必須有極高的敏感度,這點丁宮擁有絕對自信,昨日整理完的文書,多了一份。

丁宮快速翻閱,很快便找到了那份異樣的文書,準確地說,是兩份——

一封奏書……以及對應的詔書。

角落露出的“黨”字,讓丁宮本能地心生警惕。

不對勁啊。

深吸一口氣,丁宮首先翻開奏書,準備一窺究竟。

只一眼,便讓他瞬間呼吸急促。

這不是自己草擬的、為黨錮平反的奏書嗎?!

里面的內容丁宮再熟悉不過,甚至連某些地方的措辭都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落款處,由原本的董卓,變為了……

袁忠?!

不是董卓,而是袁忠。

他沒有半分猶豫,果斷抄起緊跟在一起的詔書。

「追理故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等冤案,著令三公九卿擢用諸黨人子孫……」

果然,是天子準奏的詔書!

丁宮大驚失色,未及看完就迅速將其合攏。

他不安地左顧右盼,發現四下無人后,情緒很快轉為憤怒。

是袁忠和天子勾結?

這段時日誰人不知,為黨錮平反,已經成了董卓的絕對禁忌,旁人觸之即死。

袁忠怎么能、怎么敢橫插一腳?!

而身為秉筆之人,自己也必定會被董卓一并忌恨。

此前董卓就以久雨不停為由,罷免自己司徒之職,如今若再次被抓住把柄,麻煩就大了。

念及于此,丁宮瞬間慌了神……

正在此時,侍者也提著新墨回來。

仿佛想到了什么,丁宮故作鎮定地叫住對方。

“王生,今日可有哪位尚書,在我之前來過?”

“哪兒會……”

侍者不假思索:“您是最早的。”

聽聞王生的話,丁宮又如死灰復燃般,開始思索起來。

不對……

不對……

朝廷發布詔書,皆需尚書臺版制。

而無論是尚未親政的天子,還是身為黃門侍郎的袁忠,都沒有染指尚書臺的資格。

沒有尚書臺版制,哪怕是天子詔書,也不過是廢紙一張!

想通關節的丁宮,馬上恢復了血色,重新振作。

對方千算萬算,還是棋差一招。

幸虧今日來得早,是自己先發現了,否則大事休矣。

好險……

差點就被蒙混過關。

為了保險起見,丁宮決定驗證一番后,便將這駭人的東西一并焚毀。

“王生,將蘭臺令史前日呈的建寧三年的卷宗取來。”

隨意找了個借口支走侍者,其人也不疑有他。

待其走遠,丁宮又等了一會兒。

這才重新打開未及看完的詔書。

正待細觀有無版制,忽而一陣廊風驟起,將他手中詔書卷起。

“不好……”

丁宮顧不得官袍沾塵,提起衣擺急趨而出。

出得門來,狂風迷眼,依稀能見詔書在空中忽卷忽舒,直飛向廣場。

一路追到銅獅腳下,丁宮終于按住飄落的詔書。

他急急展開詔書確認……

……

結果讓他氣血上涌。

天子印、尚書臺版制俱全!

這怎么可能?!

丁宮反復檢查,發現并無作偽的痕跡,都是真的……

如此說來……只有一種解釋——

尚書臺出了問題。

天子……

袁忠……或者是袁隗?

他大腦飛速考慮所有可能。

這一切背后,究竟是袁隗陽奉陰違,還是另有其人。

無論哪種可能,都不是他能夠解決的了,事到如今,丁宮反而出奇地冷靜。

瞞不住了。

對方既然將即將頒布的詔書,塞進自己眼皮底下,定然不會冒險等著自己截留。

趁著事情還沒有發酵,必須盡快稟告董卓。

以董卓如今的權勢,只要其提前出手應對,還來得及將影響降到最低。

自己也能不被遷怒。

收拾心情,丁宮將奏書與詔書一并折好,就要邁步。

咦——

不知何時,眼前這座銅獅頭頂,竟多了一只……

紙鳶?

看其樣式,似乎不是宮中之物,多半是今日大風,從宮外吹落進來的。

出于懷疑,丁宮爬起將其摘下,這才發現鳶尾竟系著帛書。

順手將帛書展開,內容令丁宮如墜冰窖——

赫然正是與懷中一般無二的詔書,同樣印鑒版制俱全!

陰謀……絕對是陰謀!

丁宮感覺自己正被一雙無形大手緊緊攥住,憋得他喘不過氣來。

兩眼一黑,癱軟在地。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宮外的天空,還密密麻麻飄蕩著無數……與自己手中形制相同的紙鳶。

……

……

太學。

晨霧未散的高臺前。

黨錮中被害、故太傅陳藩之子陳逸,攥著詔書的手指節發白。

身后數百青衫儒生垂手靜立,聆聽其誦讀。

“敕赦延熹至建寧年間,黨錮遺屬七十九姓,復其田宅、補太學缺額……”

念及此處,陳逸喉頭滾動,早已泣不成聲。

“家父沉冤二十載,今日得雪……”

陳逸掩面,跪在最前排的竇家遺孤感同身受,重重叩首,額角砸在青磚上的悶響驚起檐角寒鴉。

香案青煙繚繞間,陳逸將手中詔書高舉過眉。

嗡——

銅罄三響。

詔帛在風中獵獵展開,陳逸咬字如刀:“凡受黨錮者,追復爵位,子孫擢用!”

臺下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有人死死捂住嘴,指縫里漏出幼獸般的嗚咽。

恍惚間,陳逸在飄蕩的詔帛上,仿佛看到了先父靈位前終年不熄的長明燈,投下晃動的光影。

阿父可瞑目矣!

陳逸拱手,發出壓抑多年的嘶吼——

“臣陳逸……謝陛下天恩!”

有了陳藩后人起頭,余者也徹底釋放情緒。

二十年一彈指,當年被拖出太學檻車的血痕,此刻化作詔書上蜿蜒的朱砂御印!

三百人轟然拜倒的衣袂聲震落梁間積塵。

“謝……陛下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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