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仲穎,請為黨錮平反!
- 朕乃大賢良師
- 油炸要少吃
- 2318字
- 2025-04-12 20:44:16
司空府。
自董卓入駐以來,這座古老的府邸徹底改頭換面,以酒為池,掛肉成林。
更有十二名胡姬,隨龜茲樂師的篳篥聲輕歌妙舞——
哪里有半點三公府邸的模樣?
謀士們曾不止一次勸過董卓,可均被駁回。
在董卓看來,自己之所以憑邊鄙身份雄視天下,靠得就是西北剽悍豪放的民風,若是學那關(guān)中士人附庸風雅,反倒是失了根本,如沐猴而冠爾。
只要自己能橫壓一切,自有大儒為我辯經(jīng)!
“王允的密信都看過了,諸位是何想法?”
謀士李儒率先出言:“主公,我與王子師看法一致。”
“天子自以為說出禪讓袁隗之語,能夠讓您忌憚,殊不知此驅(qū)虎吞狼之計太過明顯,反倒暴露了其虛張聲勢的實質(zhì)。”
董卓頷首,遙指向啃著肉排的牛輔。
“賢婿,你以為呢?”
“俺也一樣。”
牛輔心中早有答案,抬眼看向董卓,鼓囊著嘴:“小皇帝黔驢技窮矣。”
“他以為天子之位是小孩子過家家,說讓就讓?”
董卓又扭頭看向次席。
“叔穎?”
董旻側(cè)目回應。
他身為董卓親弟,更是董卓入主洛陽的最大功臣,如今儼然成為董卓集團無可撼動的二號人物。
當初若不是董旻以奉車都尉的身份做內(nèi)應,實時傳遞洛陽城內(nèi)的最新消息,董卓只會如耳聾眼瞎一般,根本無法做出精準判斷。
更不必說董旻在大將軍何進死后,及時收編其殘黨吳匡張璋,這才一舉奠定董卓的絕對兵力優(yōu)勢。
故而董旻的發(fā)言,往往代表著討論的最終定性,連董卓都不會輕易否定。
“袁隗,不是天子的人。”
董旻沒有半點廢話,直接給出他心中的結(jié)論。
董卓終于展顏而笑。
“看來那日,我們都被天子耍了。”
“可惜這次,他是自作聰明了……叔穎,著手準備,我要重啟廢立之議!”
董旻微微皺眉:“會不會太過匆忙?”
“不,已經(jīng)拖得夠久了。”
董卓語氣堅決,露出狠厲之色。
他很清楚,如今全天下的士人,都在盯著自己,一旦稍顯頹勢,就會如鬣狗一般撕咬上來。
事到如今,他早已沒有退路,只能前進!
不擇手段地前進!
董旻聞言,也不再堅持,當即起身就欲下去準備。
兩兄弟攜手至此,早已默契無間。
“報,太傅袁隗在府外求見!”
什么?!
董卓微顯失態(tài),自己等人剛在背后議論,正主就來了——
說袁隗,袁隗到啊。
“速速請進來……”
董卓匆匆起身,話一出口又自覺語失,改口道。
“不,我親自去迎!”
正如董卓是袁隗的心頭刺一般,袁隗之于董卓,又何嘗不是誓要逾越的高山。
他們在暗地里怎么罵都行,明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
何況如今已經(jīng)證實,袁隗并沒有勾連天子,那就還是自己的盟友。
命人將眼前奢靡的場景收拾干凈后,董卓便馬不停蹄地向外奔去。
行至半途,撞見一人身著華服,卻披頭散發(fā),形容枯槁……
正是袁隗!
董卓大驚失色:“袁公何至于此?!”
袁隗面露疲態(tài):“仲穎……”
甫一出言,又急改口。
“董公。”
見到袁隗這般姿態(tài),董卓不禁心有戚戚。
想當初自己因事被免職,正是袁隗從低谷中將自己征為掾?qū)伲蔀樘と霃R堂之階。
彼時的袁隗,是何等英姿勃發(fā)……
念及于此,董卓不知從何處憑生一股意氣,正色道。
“卓一日為袁氏故吏,終生為袁氏故吏,袁公還是喚某仲穎吧。”
袁隗猶豫再三,終是勉強接受了。
李儒見兩位當朝三公就要在路邊敘舊,不動聲色地行禮,將二人引入堂內(nèi)。
眾人坐畢,董卓等人方才還在討論袁隗是敵是友,心態(tài)轉(zhuǎn)變不及,一時無言。
還是袁隗率先開口。
“不意仲穎如此念舊,當初你在我府中,已是熹平年間的事了吧,熹平……五年?”
“是熹平六年正月,袁公還邀卓一同守歲。”
袁隗聞言啞然一笑,目露追憶之色,董卓也罕見地默然不語。
“老了……”
“這個時代已經(jīng)沒有屬于老夫的位置,天下事終歸要仲穎你們操心。”
見他如此服軟,董卓更是不忍。
本來也是自己誤會了袁隗,說到底還是天子從中作梗。
“袁公春秋鼎盛,廟堂之內(nèi)還要仰仗袁公,諸君以為然否?”
眾人哪敢有什么想法,只是不住點頭,唯唯諾諾而已。
唯有牛輔喊出了一聲“袁公未老”。
袁隗擺手。
“若非老了,老夫怎會在當日朝議之上,被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間?”
“此來尋仲穎,正為請罪爾。”
見袁隗突然說及這尷尬之事,董卓不由傾身向前,凝神聚意。
袁隗也正襟危坐,略微恢復了氣勢。
“天子外示怯懦,內(nèi)藏鋒芒,深諳潛龍勿用之道,我們都被蒙蔽了。”
“可惜他勢已初成,再欲廢黜,就難如登天了……”
“袁公多慮了,我已命叔穎去安排,重啟廢立之議。”
袁隗一臉訝異,滿臉驚詫不已。
隨即他眼珠微轉(zhuǎn),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一聲。
“仲穎……”
“天子那日的舉動,雖如星星之火,卻點燃了天下士人積懣已久的心。”
“你若此時堅持強行廢黜,豈不成了靶子引火燒身?”
董卓連連搖頭。
“袁公所言固然有理,可卓已然沒有退路。”
袁隗爽然一笑。
“非也,仲穎若巧施手段,則這把火非但不會傷人,還能為你所用啊。”
這下眾人都忍不住好奇。
董卓也被勾起了興趣。
如何同關(guān)東士人和解,一直是他的心病,倘若真能如袁隗所言,他又何必硬撐。
“還請袁公直言。”
袁隗老神在在,伸出兩根手指。
“黨錮。”
“昔桓靈二帝的做法,得罪了天下士人,比之仲穎猶有甚之。”
“故而若能為黨錮之禍中蒙難者平反,則人心盡為所用矣。”
此言一出,眾皆恍然。
桓靈二帝時,士人與宦官爭斗,二帝以“黨人”罪名禁錮士人終生,甚至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藩因此身死。
此“黨錮之禍”,徹底得罪了士人集團,造成不可彌合的裂縫。
因此為黨錮平反,就是此時最大的正確!
這下董卓徹底肯定,袁隗并沒有與天子暗中勾連了。
為黨錮平反本就是最好的邀心之舉,袁隗既主動提出,已經(jīng)把主導權(quán)交出,讓自己獨占潑天之功。
誠如袁隗所言,自己若能帶頭為士人平反,就跟他們綁在一條船上。
屆時再提廢立之事,豈不易如反掌,哪像如今這么大阻力。
“若無袁公,卓險入歧途!”
董卓緊緊抓住袁隗的手。
袁隗卻沒有激動,反是提醒道:“此事不必倉促決定。”
“無妨,卓早有意為黨錮平反,天子之事,且容后再議。”
袁隗聞言,終于放松心弦。
搞定董卓,今日目的已然達成,接下來就看基兒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