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美人滄桑
- 白菜
- 3141字
- 2025-08-29 14:29:40
1
李三所在的城市不大,幺蛾子不少。就過年走親訪友來說,請客送禮都在年前一錘子搞定。年后除了至親來往,人們葛優躺在自己家里,在上班或開業之前,充分踐行那句俗語:每逢佳節胖三斤。三斤不夠就五斤。
年前,李三和挖沙船老板張明亮喝了壺小酒,席間還有幾個朋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明亮在酒桌上給大家講了個段子。說最近網上很好玩的一個新聞你們聽過沒。聽我來表一表啊。一個很封閉的鄉村,某一天來了一群女模和攝影師,那些女模都脫光了衣服拍照,被村里的老頭拿著扁擔棍子鋤頭打跑了。
一眾酒鬼有的說看過了,有的打聽細枝末節。酒桌上,男人對女人對年輕女人有著永恒的興趣,過去煮酒論英雄,現在喝酒吃肉打嗝放屁說女人。
有好事者問張老板從哪里看到的新聞,也想一睹八卦。
張明亮卷著舌頭說:自己搜去。
卻拿出手機低下頭,給相鄰的李三看網上的那個段子。
李三老派,平時在單位看看免費的報紙,上網瀏覽下國內外新聞,仿佛傀儡皇帝早朝,有事沒人向他奏折,無事早早退朝。
李三瞟了一眼張明亮遞過來的手機頁面,題目很有趣:農村老漢驅趕城里裸模。引得他不由自主看了一下。畫面上,一個老漢揮舞著镢頭,幾只羊跑來跑去,一個只穿內衣的女模,花容失色。
李三感慨說:這都什么世道啊,那些年輕姑娘一點都不自重,老漢打得好。
張明亮壓低聲音神秘兮兮說:兄弟,我是不是眼花了,覺著這女模特怎么和你家姑娘有幾分像。
李三又仔細瞅了一眼。即使網絡照片不甚高清,李霜扒了皮他也認得骨頭。
李三心,忽然被狗吃了。
張明亮又壓低聲音補充說:在我這老頭子看來,二十歲的大姑娘,都長了一個樣。肯定不是你家李霜,咱姑娘不是在省城干財務嗎。
空姐失利后,李三對外宣稱,他姑娘在省城一家公司當白領干財務。
戲還得演下去,李三假裝風輕云淡說:這種不入流的新聞就是博個眼球,沒什么意思。
接下來的小酒,李三喝得心不在焉。酒桌上的狐朋狗友仿佛都知道她閨女穿著三點式出了丑。人們稱兄道弟,維持一派盛世和諧,私下里,笑話死了他這個小領導。
以他的脾氣,恨不能脫下鞋子,舉著鞋底,奔跑回去,對著李霜的屁股來幾下子才解恨。
回到家,李三對李霜攤牌,問網站上的那些照片是不是她拍的。
李霜這才發現那次鄉村外拍,穿軍裝的一張也沒流出去,被老漢狼狽驅趕的照片,全部曝光在網上。這下,她成了小范圍的名人了。
李霜對李三坦誠照片上的女模特里有她。她解釋了那次拍攝,每說一句,李三的臉色都加深了顏色。
那個臨近新年的夜晚,李三在家里擲地有聲地宣布,過完年,李霜不許去省城,她留在小城,暫時進不了國企,但李三認識很多私企老板,去私企機關當個臨時工,總比在省城靠脫衣混飯吃有尊嚴。
2
古代封建家長,可以把抗婚的閨女囚禁在繡樓上。現代社會,拴不住人們想跑的腿。得知李霜不同意,李三有辦法,把閨女的身份證繳獲了,放在自己的貼身的大衣口袋里。
沒了身份證,等于把人的一條腿給鋸掉了。李霜寸步難行。
年這個怪物,睜只眼閉只眼地過完了,國企單位到了初八就上班。到了初五,李三回家宣布,李霜的工作有著落了,在一家私企財務上班。由一名老會計帶著,李霜應該很快出徒。
自從被收繳了武器后,李霜也不鬧,每天除了和手機親近,和父母很遠。她母親問起來,她說:回來就回來,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霜母親是個耳朵根子軟的人,以為外面的世界難混,姑娘真的愿意回來過安逸的生活。但李三深知家里養了頭倔驢,對李霜的話半信半疑。
到了初八,李霜甚至愿意跟著李三,到了那家私企去報到。剛過完年,單位開了收心會,但辦公室屁事沒有。李霜跟那財務的老會計大姐面對面坐著。那大姐說話像審問犯人一樣,一副老師傅的下馬威。李霜也表現得很乖巧。
會計大姐也是李三的熟人。李三暗自打聽閨女在單位的表現。會計大姐大嘴一張,刷了個五星好評。
李三的心有一半放進了肚子。到了晚上,安心去參加單位里的新年聚會。作為副手,免不了接受底下員工深情厚誼的敬酒,如此大面子,駁了就是小狗,于是左一杯右一杯,把自己灌了個大花臉回來。
回到家,酒鬼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像頭死沉的牛。老婆費了好大力氣把外套給扒下來,灌了口茶水,又以一個村婦當年扶犁的洪荒之力,把牛弄進了臥室大床上。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兩口子起床,太陽公公也起來了,李霜臥室一直沒動靜。李三老婆簡單做好早飯,去叫閨女起床。見李霜臥室里床鋪整齊。找遍了家里角角落落,只花草獨自芬芳。
李霜跑了!
李三像只暴怒的猴子,上躥下跳。他后悔自己的大意,把大衣扔在沙發上,被李霜偷走了身份證。
李霜在戰略上,向敵軍投降,在戰術上,麻痹對方,放松警惕,她比當過兵的老子還精啊。
李霜很快打來電話,告知李三她坐了最早一班車回省城,她說自己不喜歡私企的那份財務工作,這里叫她壓抑,她會努力工作。
話還沒說完,李三吼起來:你丟了個爛攤子就走,叫我臉往哪擱。以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別想讓我幫你一分錢。
說完,粗暴掛了電話。
開往省城的班車上,密閉的車廂里始終有股臭腳丫子味。李霜把目光探到窗外,路邊的樹木迎面而來,枝頭冷若冰霜。好在,春色分明在來的路上。
3
李霜的逃跑的計劃有位幕后軍師,就是飛行員阿來。
李三收繳她身份證的時候,她打算父女打一場硬仗,但阿來遙控指揮,勸她先服軟。李霜覺得有道理,于是就演出了這場小姐逃出繡樓的好戲。
等到戲劇落幕,浪漫驚險的小元素玩完,李霜要面對的是,是一個人應付房租和日常開支,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尋找生計。
好在年初幾家內衣公司開訂貨會,李霜接到了幾個走秀通知,至少這個月,她還算過得去。
春天來了,連貓狗都在尋找愛情。年后阿來的飛行任務很密集,通常只能待二十四小時,除了休息,其他時間他穿城來找李霜。
年后第一次見到阿來,他給她買來一包日用品,李霜打開看,臉紅了,一應俱全的洗化用品,甚至,阿來還給她買了日本的花王衛生巾。他真是不動聲色的細心。
短暫的約會里,阿來帶她吃了她喜歡的館子,兩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題。她知道阿來來自四川的一個小山村,是他們整個鎮上的驕傲,他媽媽愛搓麻將,是村里的麻將一枝花,經常技壓群雄。
而李霜不想聊她那獨裁的父親和無能的母親。
三月的一天,阿來一夜飛行,下了飛機給她打電話,說:霜兒,我想跟你看一場電影,逃離德黑蘭,本·阿弗萊克演的。
李霜也喜歡本·阿弗萊克,她的心早就成了一只雀兒,只等阿來發話就飛上他的枝頭。
他還是穿了制服來的,帥得一塌糊涂。電影還未看到,阿來分明是男豬腳,他駕著飛機,帶著她,逃出恐怖氤氳的德黑蘭,來到一個自由光明之地。
愛情之于女孩子,總是摻雜著浪漫主義英雄主義的幻想。
車租車在城市里流淌,李霜希望車子不要停,任憑阿來把她帶到東南向北方。
果然,說好的看電影,阿來卻把李霜帶到了自己的住處。
走進阿來的單身公寓時,李霜第一眼的感覺是亂糟糟的,是一個大男孩的狗窩,他下飛機就來找她,來不及收拾。但李雙卻涌起很溫馨的感覺。
不知為什么,李霜心里忽然小緊張。為了放松自己,她故意說:你已經參觀了我的豬窩,為了公平起見,我也參觀一下你的狗窩吧。要是衛生不合格,我可要罰你掃房頂的瓦三天。
李霜于是當了衛生檢查員。
從客廳到廚房到浴室,然后,她到了臥室。
衛生檢查員到了臥室,就被主人一下子從背后捉住了。他從背后抱住她,像電影里的浪漫鏡頭,然后,她感覺到了舌頭在她臉上下了一場沙沙的春雨。
春雨那么好,繳了一切偽裝的武器。
何況,春雨沙沙的間隙,阿來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神秘的包裝盒。她不想打開,一切禮物都不及眼前的愛人重要。但阿來要她打開,她笨拙地拆了盒子。
十二支不同顏色的圣羅蘭口紅!
她在初來乍到省城的日子里,對愛情的幻想就是有人請她吃飯聊天還有送一支她喜歡的口紅。而今,十二支YSL擺在眼前。就像她看書,說一個香港女作家見到了偶像格力高派克,女作家發出感慨:我的夢完美無缺了!
愛情是一場迷幻的夢,讓李霜的每個毛孔張開,迎接一場身體的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