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判詞圖讖上“畫一惡狼,追撲一美女,欲啖之意”,“惡狼”固然影射了忘恩負義的中山狼阮大鋮,但還有更深的寓意。
賈府無恩于孫紹祖,迎春的丈夫并不符合“中山狼”這個稱謂,卻實實在在是一匹惡狼。他對賈迎春百般作踐,辱罵、毆打、攆到下房里睡去,迎春只能逆來順受。
賈迎春這段經歷并非寫朱由崧,雖然馬士英、阮大鋮架空弘光帝,不過是迷之以酒色,惑之以讒言,絕無欺辱之事。孫紹祖打罵迎春,是影射南明皇帝被軍閥們操控、囚禁乃至欺凌的歷史。
孫紹祖代表的是幾個將皇帝視為傀儡、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欲圖將皇帝獻給清軍或者欲圖篡位的軍閥。
南明歷史上,有三個軍閥干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情,隆武帝朱聿鍵被鄭芝龍架空、永歷帝朱由榔先被劉承胤挾持、后又被孫可望軟禁。
從小說給出的線索看,“孫紹祖”正是將三個人的形象合三為一。
孫紹祖的“孫”字,絕非作者隨手捻來,“子系中山狼”的“子系”就是“孫”,判詞中出現拆字法必有深意,南明歷史上最重要的孫姓人物非孫可望莫屬了。
劉承胤的“胤”字,意思是后代、后嗣,“承”與“紹”都是接續,“承胤”和“紹祖”對仗工整,同為延續血脈之意,“紹祖”便是覆“承胤”了。
介紹孫紹祖時,書中又說“家資饒富”,脂批在此處強調“此句斷不可少”,鄭氏家族壟斷海上貿易,富可敵國,天下“家資饒富”者無過于鄭芝龍了。
三人都是行武出身,小說中說孫紹祖“生得相貌魁梧,體格健壯,弓馬嫻熟,應酬權變”,足見“孫紹祖”便是鄭芝龍、劉承胤、孫可望三人合傳。
鄭芝龍投靠明朝前是稱霸南海的海盜,福建巡撫與荷蘭人達成默契,荷蘭人停止侵擾福建港口,轉而劫掠劫中國海盜的商船,又占了鄭芝龍盤踞的臺灣,鄭芝龍不堪其擾才接受招安,正如小說中說:“希慕榮寧之勢,有不能了結之事才拜在門下的”。
孫可望是將滇、黔、川經營成兵精糧足的樂土之時,永歷朝廷被清軍打得沒有了立錐之地,才主動投靠孫可望,正如小說中孫紹祖說:“希圖上我們的富貴,趕著相與的”。
前面解析薛寶琴和探春時已經介紹過鄭芝龍,不再贅述。下面介紹一下劉承胤、孫可望脅迫皇帝的歷史。
劉承胤原是南京一無賴酒徒,膺力過人,渾號“劉鐵棍”。后應募為兵,因軍功官至總兵官,鎮守湖南武岡。
永歷元年(1647)清軍近逼桂林,朱由榔落荒而逃之際,劉承胤將皇帝迎至武岡。朱由榔到武岡后劉承胤便開始擁兵脅迫天子,要求封其興國公、上柱國,賜尚方寶劍,從此所有政事都要經過他同意。
何騰蛟是提拔劉承胤的老上司,兩人也是親家。何騰蛟看到皇帝遭挾持,便到武岡接駕,劉承胤并不給這個老上司面子,還在何騰蛟離開武岡時派兵截殺。
后來清軍逼近武岡,劉承胤便下定決心投降。他主動剃了頭,將朱由榔控制起來,準備作為投名狀獻出。劉承胤赴清營談判時,幸得劉承胤母親協助,在武岡被挾持了五個月的朱由榔一行人,才趁隙逃離。
朱由榔逃亡途中,追殺永歷的劉承胤部將陳友龍突然回心轉意,掉轉槍頭反清,這導致清軍懷疑劉承胤降清有詐,便圍繳劉承胤大營,將營中數萬男女老少屠戮殆盡,劉承胤家產全部被瓜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