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允錫和張煌言有很多相似之處。
堵允錫十一歲前父母雙亡,張煌言十二歲母親就過世了。二人都是科舉出身,都一心恢復朱明江山,都不去卷入無謂的朝廷內斗,對于南明局勢都具有清晰的戰略眼光。
二人都愛惜百姓。堵允錫率師圍攻荊州,久攻不下,有人建議決水灌城,堵允錫說:“我何忍百姓淹溺水中?”未采納這個建議。張煌言率領的義軍軍紀嚴明,對民眾百姓秋毫無犯,義軍所過之處,父老爭相犒師。
“霽月光風”是指雨過天晴時的景象,比喻人的品格高尚,胸襟開闊。《樂中悲》的“霽月光風耀玉堂”一句正是堵、張二人的真實寫照。
在顧誠先生的《南明史》中,有這樣一段對堵允錫和張煌言的評價:
在南明歷史上,最杰出的政治家有兩位,一位是堵胤錫,另一位是張煌言......在史書上,人們習慣于把史可法、何騰蛟、瞿式耜列為南明最堪稱贊的政治家,其實,他們不過是二、三流的人物,就政治眼光和魄力而言根本不能同堵胤錫、張煌言相提并論。
《紅樓夢》作者將堵允錫和張煌言選入十二釵正冊合為一傳,并將其塑造為群芳中最完美的形象,看來他與三百年后南明史專家的眼光完全一致。
堵允錫比張煌言大十九歲,堵允錫病逝時,張煌言才剛露頭角。
張煌言自幼慷慨俠義,喜作詩、善騎射、愛論兵法,二十二歲考中舉人,曾經在考察騎射時三箭皆中靶,舉座皆驚。正如《樂中悲》所言:“幸生來,英豪闊大寬宏量,從未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
弘光政權覆滅后,張煌言毅然參加了浙東義軍,擁立魯王朱以海監國,從此以后一直忠心耿耿追隨魯王。
朱以海在金門自去監國后,以張名振為首的魯王舊部,北上長江口的崇明、沙舟一帶,以此為根據地發動了三入長江的戰役,天下振動。但張名振在三入長江后猝死,死前將軍隊指揮權交付張煌言。
史湘云在玩牙牌令時引了一句“日邊紅杏依云栽”,這一句也出現在探春的花簽之中,表示在朝日升起的東海之濱堅持抗爭。
張名振與張煌言率領的義軍,對清廷在東南地區的統治造成威脅,有效牽制了清軍力量。尤其第三次入長江時,率兩萬水軍、戰船千艘,浩浩蕩蕩直抵南京城下,對南京形成巨大戰略威懾。
史湘云與黛玉在中秋聯詩前,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可知宋太祖說的好:“臥榻之側,豈許他人酣睡。”他們不作,咱們兩個竟聯起句來,明日羞他們一羞。
意思是說我們作起詩來,讓詩社其他人不得安睡。但這里引這個典故顯然極不恰當,《紅樓夢》突兀處必有考證。
宋太祖這個典故,說的是宋軍兵臨金陵(南京)城下,南唐后主李煜向趙匡胤求和,希望能繼續留在金陵,于是趙匡胤說“臥榻之側,豈許他人酣睡”,拒絕了李煜的要求。《紅樓夢》突兀的引用這個典故,就是隱喻張煌言的義軍,對清軍在南方的禁臠南京城造成威懾,讓清廷統治者寢食難安。
《紅樓夢》引一個典故便把張煌言義軍在南明抗清局勢中發揮的作用描述清楚了。
事實上,南京確實險些被攻破。1959年,張煌言與鄭成功一起攻入長江,突破清軍江防防線,一舉收復了四府、三州、二十四縣,城池近三十座,鄭成功大軍圍困了南京城,這是自1645年丟失南京后,明軍最接近收復南京的一次戰役,也是南明歷史上僅次于李定國兩蹶名王的輝煌戰績。
遺憾的是這一大好形勢,卻因鄭成功自負輕敵,中了清軍的緩兵之計而錯失戰機。攻打南京失利導致形勢急轉直下,鄭成功部潰敗后退回海上,張煌言義軍在蕪湖腹背受敵,最后焚舟登岸,率幾百殘兵走陸路,經過艱難跋涉,潛行二千余里,九死一生,終于回到了浙江沿海地區。
之后在鄭成功協助下,張煌言再次募集義軍。但清軍加強了海防,采用堅壁清野的措施,沿海地區居民全部內遷數十里,使得義軍補給困難,頹勢難挽。
1662年,永歷皇帝被清軍俘獲后,張煌言又多次聯絡身在金門的魯王朱以海,希望他能稱帝,以繼續領導抗清事業。無奈朱以海、鄭成功、李定國都在這一年去世,張煌言看大勢已去,便解散了義軍,自己隱居海島。
史湘云作的《對菊》有一句:“數去更無君傲世,看來惟有我知音”,應該就是描寫魯王過世后,張煌言的無奈之態。
1664年,張煌言因部下出賣被清軍俘獲,斷然拒絕清廷招降后在杭州就義。
張煌言殉國標志了一個時代結束。
南明抗清的風云人物,朱由榔、朱以海、鄭成功、李定國都于1662年離世,錢謙益、李來亨死于1664年,先于張煌言。可以說張煌言是最后一個離世的南明抗清英雄,張煌言殉國,也就意味轟轟烈烈的抗清斗爭撤底結束了。
史湘云的花簽是海棠花,花簽上的詩句是:只恐夜深花睡去。其寓意應該是:張煌言是華夏最后的忠魂,張煌言逝去了,花夏的抗爭也就結束了。
最后還是以顧誠先生的話來紀念這位偉大愛國詩人:
在南明為數眾多的人物中,張煌言的地位并不顯赫,然而在長達二十年的抗清斗爭中,他歷盡了艱難險阻,處處以大局為重,幾乎是一位無可挑剔的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