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既是影射唐王朱聿鍵,也是影射魯王朱以海。
在勵精圖治、英明果決方面,朱以海不如朱聿鍵,甚至在監國初期,仍保持藩王時奢靡墮落的陋習,終日沉溺于歌舞聲色之中,直到紹興被清軍攻破,魯王才開始了艱苦的抗清飄泊生涯。
如果說魯王有什么優點的話,就是堅決。
1642年魯王二十四歲時,清軍入關劫掠,攻破兗州后他全家上下被清軍屠戮殆盡,朱以海躲在死人堆里才逃過屠殺,所以他與清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南明諸王中以魯王的抗清意志最為堅決。
魯王的堅決表現為兩方面,面對清軍絕不妥協,面對權臣操弄絕不妥協。正如興兒對探春的評價:“三姑娘的渾名是玫瑰花,玫瑰花又紅又香,無人不愛的,只是刺戳手”。
1646年五月,紹興被攻破后,朱以海家眷被清軍俘獲。清兵以此威脅朱以海讓他歸降,朱以海痛斥清軍:“平夷我陵寢,焚毀我宗廟”,誓言絕不投寇。魯王這段不因家眷而投降的經歷,正是探春判曲《分骨肉》所寫: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
后來朱以海一直漂泊東南沿海,直到被鄭芝龍的從子鄭彩收留安置在廈門,成為浙、閩地區的抗清旗幟,兩年間掀起了一個抗清復明的高潮。
正在形勢大好之時,鄭彩欲圖架空朱以海,進而把控朝政。1648年鄭彩無故擊殺一直追隨魯王的內閣大學士熊汝霖、逼死中軍都督鄭遵謙。朱以海得知后大怒,指責鄭彩說:“殺忠臣以斷股肱,我活著還有什么用?”說罷就要跳河,左右侍臣和鄭彩趕忙勸阻,最終殺了鄭彩手下十余人了事。
《紅樓夢》抄檢大觀園這一回中,探春對自己的丫鬟極力維護,只許鳳姐的人查自己的箱柜,不許別人碰丫鬟們的箱柜。探春受到王善保家的冒犯,立刻給予最堅決的反擊,還說:“我但凡有氣性,早一頭碰死了”,這段描寫與朱以海以死維護臣屬利益及自身尊嚴的表現如出一轍。
魯王的堅決還表現為敢于親臨前線,在紹興時親赴錢塘江防線犒軍,魯軍進攻福州時敢于駐扎在距離福州不足30公里的閩安,在進攻舟山時親自率艦隊出海迎戰,這種勇敢的品質,與嗅到危險就倉皇逃竄的永歷皇帝實在是云泥之別。
鄭彩后來與擁護永歷朝廷的鄭成功發生火拼,魯王部下樂見鄭彩被鄭成功擊敗,不僅未施援手,反而落井下石。鄭彩敗落后流落海上,經鄭成功的奶奶出面協調,最終歸附鄭成功。
自此魯王政權實力大為削弱,無法在鄭成功控制的福建沿海立足,便轉戰舟山,襲殺了遙奉永歷的“舟山島主”黃斌卿,在舟山穩定下來。兩年后舟山被清軍攻破,朱以海不得不投靠鄭成功,鄭成功與隆武皇帝感情深厚,對當年唐魯之爭頗難釋懷,所以并不歡迎朱以海,但又念及朱以海是明朝宗室,同時也有收編魯王部隊的意圖,還是以禮相待,安排他住于金門。
1652年朱以海在金門自去監國稱號,從此回歸平凡生活。
《紅樓夢》與探春有關的詩句,不少是感慨遙居遠方,就是魯王晚年寓居東南海島的寫照,如:
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分骨肉》)
游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別離(燈謎)
也難綰系也難羈,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南柯子·柳絮》)
朱以海從紹興稱監國開始,七年間先后轉戰舟山、廈門、金門等地,還有一段時間長期生活在海上,最后定居金門,正應了探春判詞中的“千里東風一夢遙”及《分骨肉》所寫“一帆風雨路三千”,也正如讖圖上所畫: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狀。
《小腆紀年》載朱以海自去監國是三月一日,已臨近這年清明節(三月七日),所以探春判詞有“清明涕送江邊望”,編的燈謎有“清明妝點最堪宜”。
第六十三回中探春抽得一個“必得貴婿”的花簽。《紅樓夢》以女子喻君王,對于君王而言,“貴婿”自然是賢臣了。
魯王難得之處,就是始終有一批忠誠且非常有能力的人追隨在身邊,尤其張名振和張煌言在紹興時就參與了擁立之事,之后一直矢志不渝追隨魯王。
張名振是魯王朝廷的戰略大師,也是魯王軍隊的核心將領,《紅樓夢》所言貴婿便應是張名振。
他曾經給魯王擬了一個南明版的“隆中對”,建議魯王只需收復福建、建立根據地,處理好海外邦交關系,同時與永歷帝朱由榔聯手共抗清廷,實現清、魯、桂三分天下,待時機成熟,則可一舉復興明朝。這個戰略后來因與鄭彩發生內訌而失敗。
魯王自去監國后,張名振繼續領導義軍在浙東抗擊清軍,1654年率水師三入長江,第三次戰役返回途中猝死。
張名振和鄭成功之間有一段軼事。
張名振欲聯合鄭成功抗清,與鄭成功相見時,鄭成功并看不起張名振,問他:“你做了這么多年定西侯,有什么作為嗎?”張名振答道:“中興大業。”鄭成功冷笑道:“大業安在?”張名振答:“若成功,戰績自然歷歷可見;若不成功,則只能表達于方寸之間。”鄭成功問:“表達于哪兒的方寸之間?”張名振答道:“在背上”,遂扯裂衣裳,轉背相示,背上“赤心報國”四字,長徑寸,深入肌膚。
鄭成功見了,愕然無語。正因為感動于張名振的赤誠,才有了后來鄭成功與魯王余部間十余年的密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