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只有二三十塊的年代，一百塊錢無疑是一筆巨款！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大半年的開銷了！

王師傅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臉上那股子頑固和不屑瞬間被震驚和貪婪所取代。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李平凡，只見對方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剛才塞過來的不是一百塊錢，而是一包煙那么隨意。

這年輕人……不簡單！出手如此闊綽，而且神色如常，這份氣度和財力，絕非一般人。

王師傅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子“女人不能干”的執念，在這沉甸甸的“小意思”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他臉上擠出一絲有些僵硬但明顯熱情了許多的笑容，連忙將那手帕裹緊，塞進了自己工裝的內兜里，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

“哎呀，你看你這小李，太客氣了！太客氣了！”王師傅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

“其實吧，我剛才也就是說說氣話。小秦這同志，我看挺好的，肯學，也用心！你放心，我老王保證，從明天起，不，從現在起，就把我這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她！保證不出三個月，讓她成為咱們車間響當當的技術能手！”

他拍著胸脯，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剛才那個百般推諉的人不是他一樣。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變化，有些目瞪口呆。她不知道丈夫和王師傅低聲說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不起眼的手帕里包著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師傅態度的轉變。她感激地看了李平凡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依賴。

李平凡對王師傅點了點頭，笑道：“那就多謝王師傅了。淮茹，還不快謝謝你師傅？”

秦淮茹連忙鞠躬：“謝謝王師傅！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哎，好說好說！”王師傅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來來來，小秦，我再跟你說說這個進料口的角度和速度控制，這個是關鍵……”

看著王師傅瞬間變得耐心細致，甚至可以說是循循善誘起來，李平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錢不是萬能的，但在很多時候，它確實是解決問題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尤其是在這個物質相對匱乏，人情世故卻無比復雜的年代。

他沒再打擾兩人，沖秦淮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便轉身離開了這個喧囂灼熱的車間。

夕陽西下，給京城古老的四合院披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紗。李平凡騎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慢悠悠地拐進了南鑼鼓巷深處的一個院子。

這便是他如今的住處，一個標準的老京城三進四合院。當然，現在這里住滿了各色人家，早已不是舊時那般清凈。

剛推著車走進院子，就聽到中院傳來一陣嘈雜的說笑聲。李平凡眉頭微挑，知道這又是院里那幾位“熱心鄰居”在扎堆議論是非了。

他本不想理會，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屋子，卻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秦淮茹的名字。

“……要我說啊，這李平凡也真是的，一個大男人，整天游手好閑，也不知道找個正經工作，反倒讓淮茹一個年輕媳婦兒拋頭露面，去軋鋼廠干那種又臟又累的活兒，這叫什么事兒啊？”

說話的是前院的閻埠貴，三大爺，語氣里帶著慣有的精明算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可不是嘛！”一個尖利的女聲立刻附和道，是中院的賈張氏，“我們家東旭，本來在軋鋼廠干得好好的，眼看著就要轉正了，偏偏出了岔子丟了工作！

現在倒好，讓秦淮茹頂了缺！哼，一個女人家，能干什么？還不是靠著男人在背后使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

賈張氏的聲音又高又亢，充滿了怨毒。自從她兒子賈東旭因為操作失誤被開除，而秦淮茹卻進了廠，她心里就一直窩著火，看李平凡兩口子越發不順眼。

“張大媽，話也不能這么說。”一個相對渾厚的聲音響起，是后院的一大爺易中海，他試圖扮演和事佬的角色，但語氣里也透著幾分不贊同，

“淮茹同志進廠也是響應國家號召，參加社會主義建設嘛。不過……平凡這孩子，確實也該找份工作了，總讓媳婦養著，外人看著也不像話。”

“就是！吃軟飯唄！還能是什么？”有人陰陽怪氣地補充了一句。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夾雜著各種竊竊私語，無非是嘲笑李平凡“吃軟飯”、“沒出息”，以及對秦淮茹進廠的各種猜測和腹誹。

李平凡停下腳步，臉上那慵懶的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饒有興致的神情。他最喜歡看熱鬧，尤其是這種涉及到自己的熱鬧。

他將自行車支好，不緊不慢地朝著中院那群人走去。

他的腳步聲驚動了正在議論的人們。原本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表情各異，有尷尬，有心虛，也有挑釁。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干咳一聲，試圖掩飾尷尬：“咳咳，平凡回來了啊？”

賈張氏則把頭一揚，擺出一副“我就是說了，你能怎么著”的潑婦架勢。

李平凡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語氣平和地開口：“一大爺，三大爺，各位街坊鄰居，都在聊什么呢？這么熱鬧，好像還提到我了？”

易中海老臉一紅，有些不自然地說道：“沒……沒什么，就是隨便聊聊家常。”

“是嗎？”李平凡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幾分銳利，“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說我讓媳婦養著，吃軟飯？”

這話一出，院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沒人敢接話，賈張氏也只是撇了撇嘴，沒敢像剛才那樣直接開噴。

李平凡踱了兩步，站到院子中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各位，我想問問，什么叫‘吃軟飯’？

我愛人秦淮茹同志，響應國家號召，積極投身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到軋鋼廠成為一名光榮的工人階級，為國家創造財富，這是多么光榮的事情？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拋頭露面’，成了我‘吃軟飯’的證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張氏：“至于說我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這位大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淮茹能進廠，是符合招工政策，經過廠領導批準的。你要是有證據證明我搞了歪門邪道，盡管去廠里舉報，去派出所報案！要是沒有證據，在這里血口噴人，惡意中傷，這可是破壞鄰里團結，影響社會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