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天拄著追星劍半跪在地，玄鐵假肢的連接處正汩汩淌著黑血。蝕骨散的毒性已侵入心脈，系統光幕上的“生命垂?！本娲痰盟勖敖鹦牵僧斂吹窖菸鋱錾蠙M七豎八的身影時，喉頭的腥甜竟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清點傷亡?！彼脛η试谇嗍迳锨贸銮宕嗦曧?，這聲音讓幸存的同門瞬間挺直了腰板。秦風正抱著斷了左臂的魏老往丹房跑，聽見號令猛地回頭，看見戰天斷肢處的黑紋已蔓延到鎖骨，突然紅了眼眶：“師兄你……”

“執行命令?！睉鹛齑驍嗨脑?，單掌在地上一撐站起身。玄鐵假肢與地面碰撞發出悶響，像戰鼓般敲在每個人心上，“讓能行動的去加固陣法，重傷的去丹房排隊，告訴劉長老，先救魏老他們?！彼麖膽阎忻鰝€血玉瓶拋過去，瓶身碰撞的脆響里混著他壓抑的咳嗽，“這里面有三粒‘清毒丹’，給靈力紊亂的師兄弟用?！?

秦風接住玉瓶的手在發抖。他認得這血玉瓶——是當年戰天在秘境中九死一生得來的“溫玉瓶”，據說能保丹藥靈氣百年不散。可此刻瓶身已被鮮血浸透，瓶塞處還沾著半片碎衣，顯然是戰天剛才強行震碎藥盒取出來的。

“快去！”戰天突然提高了聲音，追星劍嗡鳴著指向山門方向。遠處的黑霧中傳來陣陣嘶吼，影閣的第二批人馬已突破外圍防線，護山大陣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半個時辰內，必須讓九宮鎖仙陣恢復三成威力！”

秦風咬著牙轉身狂奔。他沒看見戰天轉身時，玄鐵假肢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也沒看見那道單腿站立的身影，正用劍鞘悄悄抵住心口——那里的黑紋已凝成只猙獰的鬼爪形狀。

戰天望著秦風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腥甜的血氣沖上喉嚨，他卻死死抿著嘴唇不肯松開，直到喉頭泛起鐵銹味才勉強咽下。系統光幕上的“戰神系統”四個字忽明忽暗，排新的提示正緩緩浮現：“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臨界值，是否啟動緊急修復程序？代價：隨機遺忘項已掌握技能?！?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否”。遺忘技能？無論是《星辰霸體訣》還是《裂空斬》，都是此刻抵御外敵的依仗，他不能冒這個險。戰天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的絞痛讓他想起三年前在邊境的那個雪夜——當時他也是這樣，抱著必死的決心沖向敵軍大營，卻在最后關頭被戰友們拖了回來。

“戰師兄！”蘇輕晚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少女抱著捆金針跑得發髻都散了，藥箱在她懷里顛簸，里面的瓷瓶叮當作響，“劉長老說用‘七星續命針’能暫時壓制毒性！”她蹲下身就要解戰天的衣襟，卻被那道從斷肢蔓延上來的黑紋嚇得指尖發顫。

戰天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少女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滲進來，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把針給我?！彼舆^金針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去照看魏老他們，告訴劉長老，丹藥用在刀刃上?！?

蘇輕晚的眼淚啪嗒掉在金針上。她看著戰天用牙齒咬開針包，看著他僅憑單手就將七根金針精準地刺入自己胸前大穴，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藏書閣，戰天曾笑著說“等這次危機解除，就教我《幻影迷蹤步》”?？涩F在……

“哭什么?！睉鹛焱蝗恍α?，盡管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卻亮得驚人，“等會兒影閣的人沖進來，記得用我教你的‘靈犀指’點他們的膻中穴?！彼脛η瘦p輕敲了敲少女的額頭，動作里帶著難得的溫柔，“別給你戰師兄丟人?！?

蘇輕晚猛地站起身，胡亂抹了把眼淚就往丹房跑。她跑過回廊時回頭望了眼，看見戰天正用劍鞘將最后根金針敲入百會穴，玄鐵假肢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像尊不知疲倦的戰神雕像。

戰天看著少女消失在拐角，突然深吸口氣。七根金針同時亮起淡金色的光暈，蝕骨散的蔓延速度果然慢了下來，可隨之而來的是鉆心的疼痛——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髓。他強忍著劇痛站直身體，追星劍在他手中劃出道璀璨的弧線，將撲來的兩名黑衣人攔腰斬斷。

“來得正好?！睉鹛斓吐曌哉Z，單腳在地上劃出個奇異的圓圈。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些原本靈力耗盡的同門身上，竟重新泛起淡淡的光暈。這是他結合《星辰霸體訣》和《幻影迷蹤步》創造的“聚靈陣”，能將所有人的力量匯聚到起。

“戰師兄還能戰！”不知是誰喊了聲，演武場上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個斷了條胳膊的外門弟子拄著斷劍站起來，他胸前的傷口還在流血，卻死死咬著牙舉起了武器；兩個被噬魂球所傷的內門師姐相互攙扶著結印，她們的頭發已變得雪白，掌心卻仍能凝聚起微弱的靈力。

戰天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看著那個叫阿木的小雜役，正用盡全力將塊巨石推向山門，石塊在他身后留下道長長的血痕；看著廚房的張師傅，竟把菜刀當作武器，正追著個黑衣人砍得有來有回。這些人昨天還在為了塊下品靈石爭得面紅耳赤，此刻卻像群真正的戰士，用血肉之軀筑起了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殺！”戰天嘶吼著沖向黑霧最濃的地方。追星劍在他手中化作道金色閃電，《裂空斬》的威力竟比全盛時期還要強上三分。他知道這是回光返照，是身體在透支最后的潛能，可當看到那些原本畏懼退縮的同門，此刻正跟著他沖鋒陷陣時，突然覺得切都值了。

系統光幕上的生命值還在暴跌，可戰天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他看著秦風帶著群丹修沖了出來，他們手中的丹爐冒著騰騰熱氣，竟把療傷丹當作武器砸向敵人；看著蘇輕晚站在高處，手中的金針如流星般射出，每根都精準地刺入敵人的要穴。

“就是現在！”戰天突然大吼聲，單腳在地上重重跺下。整個演武場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九宮鎖仙陣的光幕猛地暴漲，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突然變得清晰無比，在地面上組成了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戰！”

“魂！”

黑霧中的嘶吼突然變成了驚恐的尖叫。影閣的殺手們發現，那些原本不堪擊的宗門弟子，此刻竟變得刀槍不入；而那道單腿站立的身影，正像尊不知疲倦的戰神，在金光中殺得七進七出，追星劍所過之處，黑霧盡數消散。

戰天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終于力竭跪倒在地時，玄鐵假肢已徹底被鮮血浸透，追星劍插入地面的深度，竟比他的身高還要長。遠處傳來陣陣歡呼，他想回頭看看，卻發現脖子重得像灌了鉛。

“戰師兄！”蘇輕晚的聲音越來越近，少女撲到他身邊時，懷里的藥箱“哐當”聲掉在地上，里面的瓷瓶碎了滿地，“劉長老……劉長老說你沒事了！”

戰天想笑，卻只能咳出滿嘴的血沫。他看著少女用顫抖的手解開自己的衣襟，看著那些金針已變成烏黑的顏色，突然覺得眼皮越來越沉。系統光幕上的“戰神系統”四個字正在變暗，排新的提示卻讓他瞬間清醒：“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守護’，獎勵：威望值+10000，解鎖稱號‘宗門脊梁’。效果：范圍內友方士氣提升百分之百?！?

他猛地睜開眼睛。演武場上，幸存的同門正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他們的衣衫沾滿血污，身上帶著傷，卻個個眼神明亮。秦風正指揮著弟子們修補陣法，魏老用僅剩的左手在地上刻畫符文，連廚房的張師傅都拿起了斷劍，在山門處警戒。

原來這就是“宗門脊梁”啊。戰天突然笑了，盡管嘴角還在淌血，眼底卻亮得驚人。他直以為所謂的威望，是靠實力打出來的，卻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威望，是讓那些信任你的人，愿意跟著你起浴血奮戰。

“扶我起來。”戰天抓住蘇輕晚的手，借著少女的力氣緩緩站起身。玄鐵假肢在地上劃出道深深的刻痕，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固，“去告訴大家，影閣的人還會再來?！彼质萌プ旖堑难E，追星劍在他手中重新亮起光芒，“但只要我們還站著，這山門就絕不能破！”

演武場上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幸存的同門們紛紛舉起武器，他們的聲音或許沙啞，卻比任何戰鼓都要響亮。陽光穿透云層灑下來，照在那道單腿站立的身影上，在地面投下道筆直的影子，像座永不傾斜的豐碑。

戰天望著山門外漸漸散去的黑霧，突然覺得心口的疼痛減輕了許多。系統光幕上的“宗門脊梁”稱號正在閃爍，他知道，這場危機或許還沒結束，但只要這些人還在，只要這股氣還在，就沒有什么能打垮他們。

因為真正的宗門，從來不是靠磚石壘起來的城墻，而是靠群愿意用生命守護彼此的人，用信念筑起的——不朽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