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天的玄鐵假肢在青石板上碾出細碎火星，他單膝跪地的姿勢已維持了整整一炷香。系統光幕上跳動的“靈力紊亂”警告刺得人眼疼，方才強行催動龍威凈化時震碎的經脈，此刻正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

“戰師兄！”蘇輕晚捧著藥箱踉蹌跑來，離火玉的余溫在她掌心凝成淡紅色光暈，“玄機長老傳來消息，影閣主力正在沖擊禁地第三重封印！”她蹲下身想查看戰天的傷口，卻被那道從斷肢處蔓延的黑色紋路驚得倒吸冷氣——蝕骨散已順著血脈爬到了心口位置。

戰天猛地抓住她按向自己丹田的手。少女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衫滲進來，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別浪費靈力，去通知執法堂，把所有能用的護山大陣都啟了。”他從懷中摸出塊刻著龍紋的令牌，玄鐵邊緣已被冷汗浸得發亮，“拿著這個去丹房，讓劉長老把‘九轉還魂丹’給你。”

蘇輕晚的眼淚啪嗒掉在令牌上。她認得這枚令牌，是當年戰天在邊境立下赫赫戰功時，陛下親賜的“鎮國令牌”，憑此可調動皇城半數兵力。可如今他竟要用它來換一枚丹藥——還是給那些被噬魂球所傷的同門用的。

“快去！”戰天突然提高了聲音，單掌在地上重重一拍，借著反震之力站直身體。追星劍插入地面的剎那，整個演武場突然泛起淡金色漣漪，九宮鎖仙陣的光芒雖不如先前熾烈，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韌，“我還能撐半個時辰。”

蘇輕晚咬碎銀牙轉身跑開。她沒看見戰天轉身時，玄鐵假肢與斷肢連接處迸出的血珠，更沒看見他望著自己背影時，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決絕。系統光幕上的生命值已跌破警戒線，唯有“戰神系統”四個字仍在頑強地閃爍著紅光。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紫袍老者的殘魂在血霧中狂笑，半截枯骨般的手指指向戰天，“你以為憑這些土雞瓦狗，就能擋住影閣的千軍萬馬？”他袖口突然飛出數十道黑色鎖鏈，像毒蛇般纏向演武場四周的石柱——那是九宮鎖仙陣的陣基。

戰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突然明白對方的用意，這些鎖鏈根本不是為了攻擊他，而是要毀掉陣法！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左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劍傷，鮮血噴涌而出的瞬間，他捏碎了藏在舌下的“爆血丹”。

道赤色光柱沖天而起。戰天的身影在紅光中變得模糊，原本烏黑的發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這是用燃燒生命力換來的短暫爆發，能讓修為在半個時辰內暴漲三個境界，代價卻是事后至少十年的苦修盡廢。

“裂空斬！”

追星劍在虛空中劃出道璀璨的弧線，金色劍氣像道奔騰的河流，所過之處黑色鎖鏈盡數斷裂。戰天單腳在青石板上滑行，玄鐵假肢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火花，他此刻的速度竟比全盛時期還要快上三分。

紫袍老者的殘魂發出驚恐的尖叫。他沒想到戰天會如此瘋狂，更沒想到對方竟能在經脈寸斷的情況下，將《裂空斬》的威力發揮到這種地步。血霧中的虛影劇烈晃動，那些被金光震碎的鎖鏈碎片，正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

戰天的嘴角溢出黑血。爆血丹的副作用開始顯現，五臟六腑像被烈火焚燒般劇痛，可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系統光幕上突然跳出排綠色的文字：“檢測到友方靈力波動，距離：三里。數量：三十。領頭者修為：金丹期巔峰。”

是秦風帶著人回來了！

戰天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演武場上空回蕩，竟蓋過了影閣殺手的嘶吼。他猛地轉身，追星劍橫掃而出，將撲向西南角的三名黑衣人攔腰斬斷，那里正是陣法最薄弱的位置——也是秦風他們即將進入的地方。

“戰師兄！”秦風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背上的林婉兒已經蘇醒，正用僅剩的靈力催動著枚傳訊符。少女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污，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半聲痛呼，傳訊符在空中炸開朵金色的煙花，那是向附近所有宗門求援的信號。

戰天的心終于落回實處。他看著秦風身后那些衣衫襤褸的同門，看著他們雖面帶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眼神，突然覺得燃燒十年修為似乎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系統光幕上的“戰神系統”四個字突然變得明亮，排新的提示緩緩浮現：“檢測到宿主信念值突破臨界值，臨時解鎖技能：眾志成城。效果：范圍內友方靈力恢復速度提升百分之百，防御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結陣！”戰天嘶吼著將追星劍插入地面，單腳在地上劃出個奇異的圓圈。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些原本靈力耗盡的同門身上，竟重新泛起淡淡的光暈。這是他結合《星辰霸體訣》和《幻影迷蹤步》創造的防御陣，能將所有人的力量匯聚到一起。

秦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將林婉兒護在身后，雙手結印的同時高喝：“烈火堂弟子聽令，布‘焚天陣’！”二十名身著紅衣的弟子立刻散開，手中長劍交織成張赤色大網，將撲來的黑衣人盡數攔下。

“陣法堂隨我來！”個斷了條胳膊的中年修士拄著拐杖站出來，竟是本該在禁地療傷的陣法堂長老魏老。老頭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此刻正用僅剩的左手在地上刻畫符文，“咱們給這群雜碎來個‘十面埋伏’！”

戰天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看著魏老斷肢處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符文，看著那些連站都站不穩的同門強撐著舉起武器，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邊境的那個夜晚——當時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帶著傷，卻沒有一個人后退半步。

“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演武場上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那些原本被視為“土雞瓦狗”的同門，此刻卻像群下山的猛虎，用殘缺的身體和不屈的意志，在金光籠罩的方寸之地，筑起了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紫袍老者的殘魂在血霧中瘋狂咆哮。他看著那些明明只剩半條命的修士，卻爆發出比全盛時期還要強的力量，看著那道單腿站立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在陣眼，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戰天的玄鐵假肢已經徹底被鮮血浸透，可他卻像是毫無所覺。系統光幕上的生命值還在下降，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他看著魏老用身體擋住致命一擊，看著秦風抱著林婉兒在火海中穿梭，看著那些曾經被他保護的同門，此刻正用同樣的方式守護著他。

“原來這才是戰神的真諦。”戰天突然喃喃自語，嘴角揚起抹釋然的笑容。他一直以為戰神是獨來獨往的強者，是能以一敵萬的英雄，卻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孤軍奮戰，而是讓身邊的人都變得勇敢。

系統光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原本猩紅的警告文字漸漸變成金色：“恭喜宿主領悟‘戰神之心’，永久解鎖被動技能：浴血奮戰。效果：每損失百分之一生命值，攻擊力提升百分之二。當前增幅：百分之九十八。”

戰天猛地抬頭，原本雪白的發絲竟重新染上墨色。他單手握緊追星劍，玄鐵假肢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跺，整個演武場的金光突然暴漲，那些原本模糊的符文變得清晰無比，在地面上組成了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戰！”

“魂！”

“不可能！”紫袍老者的殘魂發出絕望的嘶吼。他看著戰天身上爆發出的金色光芒，看著那些原本瀕臨死亡的同門重新站起，終于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要對付的從來不是一個獨腿的修士，而是一群敢于用生命守護彼此的戰士。

戰天的身影在金光中化作道殘影。當追星劍刺穿紫袍老者殘魂的剎那，他聽見了禁地方向傳來的巨響，那是封印松動的聲音，卻也是援軍到來的信號。他看著秦風他們臉上的笑容，突然覺得眼皮越來越沉，系統光幕上的文字漸漸模糊，最后定格在一行金色的字跡上：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守護’，獎勵：戰神系統權限提升。正在為您修復經脈……”

戰天的身體緩緩倒下，卻被無數雙手穩穩接住。他最后看到的，是蘇輕晚捧著九轉還魂丹跑來的身影，是林婉兒眼中閃爍的淚光，是秦風他們臉上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來被人守護的感覺，是這么溫暖啊。

他在意識徹底消散前，嘴角揚起了一抹安心的笑容。演武場的金光依舊明亮，像一道永不熄滅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宗門的天空。而那道單腿站立的身影，雖已倒下，卻在所有人心中，豎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