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埋葬
- 大梁明君
- 那年清愚
- 2043字
- 2025-04-09 00:01:06
亥時梆聲響起時,建康城內,除了幾處煙花柳巷還燈火通明喧囂著,各處坊間,漆黑與寂靜共掌余夜。
一隊巡夜甲兵,穿梭在烏衣巷中,隊主提著燈籠,引導著隊列緩緩經過‘張駙馬府‘。
這是尚書左仆射、駙馬都尉張纘的府邸。
門前高掛紅燈籠,府苑圍墻綿延好似沒有盡頭。
“這駙馬府苑也真夠離譜的,一炷香了,還沒走到頭。”
“新來的罷?此府邸的主人,不僅是駙馬都尉,還是范陽張氏的族長,官至尚書左仆射,府邸自然氣派了。”
隨著甲兵竊竊私語聲逐漸遠去,別巷中,一輛華蓋馬車緩緩探頭。
“四郎君,這兩日,京師偶有兇案發生,元兇未定。貿然離府恐怕不妥,不如待元兇落網,再去郊外快活也不遲。”
牛五拉著韁繩,朝車駕內好言勸道。他是駙馬府的護院,長得孔武,一臉絡腮胡。
車駕內,被稱之為‘四郎君‘的是張纘的四子——張潯。
“牛郎體魄健碩,定能護得周全,快些走罷。”
牛五虎軀一顫,聞言,悻悻揮起馬鞭,往東郊而去。
車廂中,行燈下。
一張陰柔粉嫩的面龐下,嘴角逐漸勾起弧度,絲毫不覺,這是位年過三旬之人。
冷白色肌膚,毫無皺紋與瑕疵,仿佛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俊俏郎君。
觀其眉眼如工筆畫般柔和,骨架纖細修長,恍若古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東郊。
福田院外。
田寺間,青瓦房舍內。
劉桃枝艱難站定,緩緩推開虛掩著的木門,出去透口氣。
他不禁感嘆,惠可禪師的藥膏與藥湯真有奇效。
今夜,已能勉強走動了。
躺得久了,就想出來走走,抒發一下胸腔中的陰霾。
明月高懸,晚風撫過。
近處的稻穗與遠處的竹影擺動著,發出窸窣聲。
劉桃枝正要抒發一番情感,遠處卻傳來一陣銅鈴聲,接著一輛華蓋馬車奔馳而過。
車轂淌過劉桃枝身側的水坑,飛濺起的污水霎時將他的詩性澆滅。
就這么的,一首田園詩不經意間,竟胎死腹中。
看著朝遠處竹林奔馳的馬車,劉桃枝腦海中只剩下四個字,“爾母婢也!”
若不是身上有傷,行動不便,高低上去掀翻馬車。
劉桃枝抹了一把臉上污水,轉身朝著青瓦房舍往回走,想回去,換一身干凈衣服。
卻被身后一句沙啞的話音,定住了身形。
“有見到一輛馬車么?”
聲音沙啞、尖銳,仿佛喉管中吞入沙土一般。
劉桃枝聞言彎眉緊蹙,一股濃郁的土腥味彌漫入鼻腔,一絲危機感繞上心頭。
劉桃枝無比肯定,身后之人,要么是殺手,要么是屠夫。
那股藏也藏不住的森森殺氣,令人毛骨悚然,他最是熟悉不過的。
劉桃枝也不轉身,朝遠處的竹林指了指,“往竹林去了。”
沉重的靴底叩擊聲愈發近了,劉桃枝將心提到嗓子眼,手指緩緩扣在腰帶上,卻忘了腰間軟劍已不知所蹤。
倘若身后之人向他動手,該當如何?
對戰?
有傷在身,如何戰得?
遁走?
劉桃枝眼角余光瞥向右側的水渠,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一旦身后之人動手,他就側滾到溝中去,伺機遁走。
兩人交匯時,劉桃枝迅速向右側翻。月光下,余光中,一張銹跡斑斑的面具臉映入眼簾。
噗通一聲,劉桃枝翻入溝中,濺起水花朵朵。
“咦?”
劉桃枝從溝中探起腦袋,發覺面具怪人已經遠去。
這么濃郁的殺氣,就這么走了?
想來是目標明確,只是針對那輛馬車上之人。
殺亦有道,不錯!
劉桃枝抖了抖全身濕透的黑布衣,心中暗自贊賞一番。
……
竹林深處。
一輛華蓋馬車劇烈抖動著。
十步開外,面具怪人默默注視著眼前這一切,倏地,他動了。
其疾如風,飄零的竹葉劃過臉龐,剎那間被面具削成兩截。
轉瞬間,面具怪人的身形已來到車廂前,車前的倦馬愈發暴躁,不住嘶鳴著,猛蹬泥土。
車廂內,牛五聽得不耐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死馬,莫要嘶叫了,非要遭罪不可?”
外頭,馬的嘶鳴聲戛然而止。
“郎君……瞧……牲口都怕你呢……”
……
面具怪人拍了拍馬脖子,緩緩拔出匕首,血色順著匕刃噴灑而出,倦馬緩緩閉眼,倒地沒了聲息。
旋即,猛抬一腳將車駕踹翻。
“嘭”,車駕側翻觸地間,華蓋陡然斷裂,裂口下,有兩人似泥鰍般滾出。
翻滾間,白皙的身體倏地染上一層泥垢。
張潯驚魂未定間,一抹血花飄灑,染在他的側臉。
張潯緩緩轉頭,只見牛五心窩血色洞開,面部扭曲,已然沒了生機。
“牛郎!”張潯一聲慘嚎,怨毒地瞪著眼前緩緩走來之人。
細看之下,竟是一張銹跡斑斑的面具臉!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土腥味。
“啊!汝……汝要做甚!”
張潯眼神逐漸從怨毒,轉為驚恐。那個面具怪人,那把寒光鑠鑠的匕首,正在逼近。
張潯顫抖著身體,不住地往后爬。
忽然,頭皮傳來一陣撕扯感,一張大手用力薅著他的頭發,令他驚叫連連。
“別......別過來!家父是駙馬都尉,家母是富陽公主!汝要何物,駙馬府皆能滿足,身體也……”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在張潯白皙臉頰上留下五道血痕。
接著,他被面具怪人一路扯著頭發拖行。
光溜的身體摩挲著沙石泥土,血痕累累,他想嗚呼救命,卻被一抹臭布堵住了發言權。
就這么,一直拖著,來到一個泥坑前。
面具怪人毫不猶豫的將其扔入坑中,填土,一直填到肩頭方停下。
接著從袖中取出一把金簪,貫喉而過……
動作干脆利落,面具怪人頓了頓,面具下空洞眼睛死死盯著還沒死透的張潯。
“噗呲”,鮮血溢出嘴角。
張潯到死都沒想明白,殺他的人是誰,為什么殺他。
他絕對想不到,此人,正是十六年前,他與王茂疇親手活埋的那個死士。
此刻,那死士如同在墳墓中爬出一般,親手將他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