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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程家阿陽長大了

自從生辰宴起,徐瑯玕不主動開口,程朝自然也倔強地緊閉雙唇,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層堅冰。

今乞巧佳節,長安坊市喧闐如沸,朱紅檐角高挑花燈琉璃,金盆盛清露,胡姬們踏柘枝舞,街衢間暗香浮動,家家閨秀皆鬢間斜簪,三三兩兩執琉璃燈出游,巧笑倩兮聲動閭閻。

最令程朝期待的,當屬官家攜皇后娘娘在玄武門接受百姓朝拜之后的盛景。

華燈寶炬與絳綃冉冉騰空,玄武湖畔狀若巨鳶的赤鳶畫舫浮空而行,舟身遍懸錦繡華綾,夭桃秾李般隨長風翻卷,琉璃燈盞內嵌東海明珠,通透似冰熠熠生輝,引得眾人紛紛駐足仰望。

船內,穿著艷麗的宮女們笑意盈盈地素手輕揚,天香國色牡丹瓣似瑞雪紛紛揚揚香綃薄袂,而船頭,欽天君將親手撒下十幾個平安福。

這平安福比平日里在寺廟道觀求得的珍貴得多,百姓們如潮水般追著趕著赤鳶畫舫,只為能搶到那帶著福氣的平安福,場面熱鬧得近乎瘋狂。

往年,三哥程忠叔總會在這時候大顯身手,為程朝搶來平安福。他身形矯健,動作敏捷,別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每年程朝都能擁有平安福。

今年,程朝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不知道徐瑯玕會不會來。

以往她總鬧著徐瑯玕一同前往,可他每次都不耐煩地對她兇巴巴的,從未陪她好好逛過一次乞巧節。

阿秋抱著衣服從門外進來,見程朝坐在床頭神色有些落寞,便輕輕放下衣服,安慰道:“小郡主,今晚您可以出去玩啦,就別再為了徐家小公子的事生氣了。”

她才不會為了徐瑯玕那家伙暗自生悶氣呢!

程朝努力揚起笑意,拿起阿秋端來的衣服,驚喜地問道:“這是大嫂給我做的?”

大嫂出身書香門第,女工堪稱一絕,在整個長安的女眷中都聲名遠揚。她繡的花樣精美大方又不失雅致,連官家見了都忍不住夸贊幾句。

程朝曾見過她在燈下為大哥精心制作護膝,便一時興起笑著鬧著要她也給自己做一套衣裳,當時大嫂只是笑著應下,本以為她只是隨口敷衍自己的胡鬧,沒想到大嫂竟真的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還親手為她做好了。

阿秋拿著衣服在程朝身上比劃著,眼里滿是贊嘆:“小郡主要是穿上這件衣服,整個長安的姑娘都得黯然失色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十五歲的小姑娘。

程朝對這件衣服自然是喜愛至極,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套,瞬間將和徐瑯玕吵架的煩惱拋到了九霄云外,手里拎著阿秋為她精心編織的小花籃,跟著三哥程忠叔和堂叔家的小兒子程忠義滿心歡喜地出了門。

華鬧長街,繁燈似星,煙花騰空而起,穿過云層抖落了漫天的花香,云羅搖曳的女嬌娥們,頭戴嬌艷鮮花,身姿婀娜,俏公子風度翩翩,與佳人攜手甜濃蜜意地穿過香氣四溢的小攤,跑過煙霧騰騰的幻陣。

這,便是陛下治下的紹安盛世,一片繁華熱鬧之景。

三哥程忠叔牽著程朝的手,神色嚴肅地叮囑她:“一會上了街,你可別像小時候那樣亂跑了。我既要顧著你五哥又要顧著你,可忙不過來。”

程朝不滿地撒開他的手,嘟囔道:“我才不會亂跑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五哥程忠義見他們起了爭執,趕忙拉開程朝和三哥程忠叔,他向來最愛做和事佬。

只見他笑著說道:“哎呀,好了好了。今年乞巧節我會好好照顧阿陽,阿陽也會照顧好我的,三哥就安心努力給阿陽搶平安福吧!”

程朝拉住三哥程忠叔,表情比他還嚴肅,認真地盯著他說:“遇見事你可別逞英雄。”

三哥程忠叔敷衍地點點頭,應道:“嗯嗯嗯,知道了,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別讓人販子給拐了。”

五哥程忠義守著程朝來到街上,繁華的燈會將整條西街照得亮如白晝,程朝在一個簪子鋪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那小姑娘身著青煙羅裙,背影纖瘦,正認真地挑選著小鋪上的簪子,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還未完全長開,已出落得十分好看,程朝瞧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不對...

程朝瞇起眼睛,仔細打量,突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那天在荷花池的姑娘嗎?!

正想著,程朝便看到幾個衣著華貴的世家小姐簇擁過來,為首的小姐抬手就將姑娘手中剛拿起的簪子奪了過去:“剛剛我瞧著這人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你啊阮清竹。今夜這街人來人往的要是撞到了哪家勛貴,你可賠不起。還不快快躲會你小娘的院子里去,別出來丟人現眼。”

周圍的小姐們跟著哄笑起來,阮清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眶里隱隱泛起淚光。

豈有此理!

程朝想也沒想地甩開五哥程忠義的手,程忠義正抱著糖炒栗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臉納悶,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轉過頭才發現程朝不見了,焦急地喊道:“程朝,你干嘛去!”

“可笑!”

程朝撥開層層人群,大步走了過去穩穩地擋在阮清竹身前,冷冷地看向那幾個世家小姐,說道:“本郡主竟不知天子腳下還有這等霸道無禮的人家。”

“九陽郡主殿下!”

普天之下何人敢得罪九陽郡主程朝呢。

一群世家小姐紛紛恭恭敬敬地行禮,身子彎得低低的,生怕有半分不敬,為首的那位雖心有不甘,可眼神中已多了幾分畏懼,侍女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么,程朝沒聽清。

為首的小姐咬了咬嘴唇,極不情愿地開口說道:“這簪子既然是清竹妹妹喜歡,那就讓給妹妹吧。”

說完,她將抓到玉簪子隨意地往阮清竹腳下一丟,眼中里滿是怨憤。

阮清竹望著腳下那支簪子,精致的面容上滿是糾結之色。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盯著手上的簪子,一時間進退兩難。

若撿起拿著吧,好像是奪人所愛,顯得自己不懂事。不拿吧,又好像不識好歹,拂了郡主的好意。

周圍花燈的光輕輕灑在阮清竹身上,程朝不由驚嘆她長得真是好看,那帶著淡淡的悲涼神情的白皙小臉恰似春日里被微雨打過的梨花,惹人憐惜,身子骨單薄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喧鬧的集市所淹沒。

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自古以來就最是惹人憐愛,不止男人往往對這類美人毫無抵抗力,程朝作為一個姑娘家也招架不住。

“你喜歡這個簪子?”見阮清竹猶豫不決,程朝輕聲問到。

程朝微微歪頭暗自打量著這支簪子,她這人向來對簪子發飾這類東西不太精通,不過要她選的話,總覺得這簪子未免也太素了些。在這熱鬧喜慶的乞巧節,周圍的簪子皆色彩艷麗造型精巧,相比之下,這支簪子顯得太過樸素,說句不好聽的,素得就像奔喪時戴的喪簪,實在不吉利。

可再看這姑娘的穿著打扮,她身上的青煙羅裙素雅潔凈,發間的裝飾也極為簡單,想來平日里的衣服應該都是雪白雪白的,發簪也都是素凈簡單的款式。

程朝心中忍不住嘀咕:要是換作徐瑯玕來評價,以他那一貫的審美肯定會把這個姑娘比作靈芝仙草,在他心里,這樣的小姑娘就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純潔高貴到了極點。

在眾人的注視下,阮清竹緩緩蹲下身子撿起那支簪子。她抬起頭輕聲說道:“多謝郡主殿下,也多謝姐姐。”

程朝見她收下簪子,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轉身走到攤主面前,從腰間解下錢袋,動作干凈利落地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攤主手中。

“多謝郡主!”

付完錢后,程朝再次轉身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世家小姐們。

她的眼神柔和了許多,臉上浮現出一抹安撫似的微笑,輕聲說道:“罷了罷了,我并非要用權勢欺辱你們。只是同為世間女子,本應相互扶持,相互體諒,還望你們今后不要再這樣為難彼此了。”

“是。”世家小姐們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程朝的目光,只是小聲應和后逃也似的散開。

人群外的徐瑯玕原本雙手抱胸,神色淡漠地走過,對周遭的熱鬧一點都不感興趣。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到正為阮清竹出頭的程朝時,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眼神先是一怔,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怎么是她?

這念頭在他腦海中劃過,他又覺得自己愚蠢,程家阿陽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程朝在安撫完阮清竹后,不經意間抬眼,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一下子便捕捉到了徐瑯玕的身影。

她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可緊接著又想起了兩人還在冷戰,臉上立刻擺出一副傲嬌的神情,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瞬間抿緊,眼睛也故意往旁邊瞥去,假裝根本沒看到徐瑯玕。

哼!

徐瑯玕望著她別扭的模樣,自然知道她還在氣頭上。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出道歉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變了味兒。

只見他嘴角微微一勾,撥開人群上前圍著程朝繞了一圈,臉上滿是嫌棄的神色,開口說道:“程朝你也要買簪子?就你這眼光,能挑出什么好東西。”

說罷,他站在程朝面前,摸著下巴像是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程朝聽來格外刺耳。

他取下腰間的錢袋一把塞到程朝手里,臉上帶著一抹譏諷的笑:“你是不是又和你幾個哥哥走散了,吃了人家的東西又沒錢給,現在被人追著打呢?哼,也就我在這,不然看你怎么辦。”

程朝一聽這話,差點氣得摔倒在地。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徐瑯玕:“徐瑯玕!你……”

她氣得話都說不完整,原本滿心期待他能道歉,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般損人的話。

阮清竹躊躇開口:“你們別...”

“你閉嘴。”

“閉嘴。”

這...阮清竹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這兩位都不是她能得罪的人物,自己還是先走吧。

趁著程朝和徐瑯玕都沉浸在彼此的對峙中,阮清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接著又輕輕轉身盡量不發出聲響朝著人群深處走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你!”

正當程朝想要再次開口反駁徐瑯玕時,集市里的人群突然涌動起來,程朝猝不及防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她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而正站在她身前的徐瑯玕便成了她最好的救命稻草。

“啊...”

慌亂之中,程朝猛地將頭往徐瑯玕臉上湊過去

剎那間,兩人的臉瞬間離得極近,近到程朝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徐瑯玕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緊接著,他溫熱的氣息輕輕灑在了自己的鼻尖,那氣息帶著淡淡的松香味道,是他平日里慣用的熏香。

“嘭!”

就在這一瞬間,夜空中一聲巨響,巨大的煙花驟然盛放。

絢麗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原本昏黃的花燈之光在這煙花的映照下也變得更加柔和明亮。

花燈的光恰到好處地閃到了徐瑯玕的臉上將他襯托得愈發好看,此刻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滿是震驚與茫然,模樣竟有些可愛。

“......”

徐瑯玕愣愣地盯著程朝,在這電光火石間,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他看著程朝近在咫尺的臉龐,少女睫羽輕顫,臉頰因為慌亂而泛起紅暈,滿天的煙花倒映在她明亮的雙眼中...

想著,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連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他想要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像是在突然間才驚覺,這個從小和自己一同長大的程家姑娘已經不是一個小丫頭了,往昔那個整日調皮搗蛋闖禍不斷的小姑娘阿陽,在自己未曾留意之時已然長成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程朝。

程家阿陽,她...長大了。

“呵!”

徐瑯玕猛地吸了一口氣,宛如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燙到一般,迅速后退了好幾步,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了起來,一直蔓延到臉頰。

他伸手捏住紅透了的耳根,氣沖沖地說道:“程朝你你你!你故意的!!好好好!這么報復我是吧!”

那聲音里幾乎是惱羞成怒,可在程朝聽來又有幾分心虛。

程朝握緊手里的錢袋,羞憤地抬頭吼道:“我才沒有!”

她的臉頰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緋紅,眼神中滿是委屈與憤怒,直直地盯著徐瑯玕似乎要用眼神將他刺穿。

徐瑯玕那表情仿佛在說,“休要狡辯,我還不知道你”。

他手腳僵硬地負手朝著別處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后見程朝沒動靜,便回過頭看她,說道:“你怎么還不走?拿了人家的東西就得給錢,我又不缺那點錢。”

“你!”

徐瑯玕背著手大步往前走,程朝氣的直跺腳。

本不想理他,可她懷里還塞著這人的錢袋子,若是不還回去又會怕被他念叨個沒完,無奈之下,她只能趕忙在后面追。

“那邊那位小姐!”

突然,響亮的聲音在集市中響起,幻技師站在不遠處的高臺上一舞手中的火束,程朝眼前忽然一晃。

“呀!”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徐瑯玕的背影變得模糊起來,隨后,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她”憑空出現。

那個“她”提著一盞小小的花燈,花燈上的燭光輕輕搖曳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她”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將花燈遞給程朝。

程朝驚得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也不敢動。

那盞花燈悠悠旋轉,燈紙上畫著一位低頭嗅花的女嬌娥,模樣十分動人,眉眼間竟有幾分程朝的神韻,眼看那盞燈就要放到程朝手里了,一只手驟然穿過那個“她”。

金燦燦的西洋披風在空中一揮,那花燈瞬間化作一團團艷艷的紅云,乖巧地圍在程朝身邊。

眨眼間,這些紅云又變作一位翩翩西洋公子,他身姿優雅面帶微笑,溫柔地將自己耳髻上的花輕輕別在程朝的發上。

“好!”

程朝被震耳欲聾的掌聲拉回神來,這才發現周圍早已圍滿了觀眾,大家都在為這精彩的幻技表演喝彩。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只站著徐瑯玕一人,而不遠處的西洋幻技師正對著她頷首微笑。

那位西洋幻技師很年輕,一雙碧藍的眼睛如同璀璨的寶石,他一笑就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十分可愛。

“多謝!”

程朝當即笑著欠了欠身子,以示回應。

這幻技師真是厲害,別看他年紀雖小,造詣卻不低。

反觀徐瑯玕,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冷哼著:“哼,雕蟲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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