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飛升臺
- 修心不修命,這也能成仙?
- 憐君不得意
- 2046字
- 2025-04-20 22:32:05
陳軒禾再觀老者,伍三蒼目渾濁,眼眶深陷,干燥如枯死樹皮的肌膚中,毫無半點鮮明的生氣血色,好似一碰就要碎裂。
干尸。
陳軒禾腦海浮現出一個想法,他和非人之物浪費口舌,向一具死尸探討尸解成仙的隱秘要聞,有點荒謬和毛骨悚然。
一想起竹簍子的青鯉是追著伍三的死肉咬過去的,感覺就更加不好了。
“釣魚嘛,無非是好點的鉤,好點的餌,提前打窩,余下的看老天安排。”陳軒禾將竹簍中的魚倒在伍三腳旁,拿著魚竿和馬扎朝上游走去。
拉開距離,他才回頭說道:“魚就送你了。我資質平庸無奇,就不做成仙的美夢了。”
好不容易找到愿意聽自己說話的人,伍三哪里肯放過,他追著陳軒禾趕往上游。
“試一試,萬一有仙緣呢,大道朝天,吾道不孤,修行路上結個伴兒,總歸不會孤獨啊!你說是嘛,道友?”
陳軒禾的腳步下意識地加快。
現實不比心境,對涉及知識盲區的未知之物要有心避讓,誰知道行尸是什么玩意兒,下一秒會不會追過來咬人。
陳軒禾自衛的手段,除了引導植株的氣息流轉,僅有藏于腰間的三瓶玄蕈毒,且不說行尸有沒有心境,縱然有,他也不想輕易就將毒粉浪費掉。
伍三追的腳步不快,邁著小碎步跑了幾圈,臨溪上游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春風拂面,干裂皮屑從臉頰簌簌飛落,癩子頭的一口濁氣蕩在風里。
“怎么就不聽人說話呢?”
···
立心園,梨花娘娘藏在半掩的房門后,虎視眈眈盯著草叢中飛舞地三兩蝴蝶,弓起架勢,蓄勢待發。
柵欄外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藤木門一開,蝴蝶驚得四處飛竄,貍花貓失望嘆氣,幽幽望向跑去后院的陳軒禾。
魚簍子放置在了石碾,梨花娘娘跳過去,爪子扒在邊沿朝里面瞅去,空蕩蕩的,竹條編制的縫隙間夾了三片銀閃閃的魚鱗。
“嗨~”
貍花貓嘆口氣,轉身鉆出立心園的柵欄圍墻,等陳軒禾牽馬從后院回來,一只耗子擺在了石碾上的魚簍旁。
“咱們去縣里吃。”陳軒禾說道。
“上次那個酒肆?”梨花娘娘的琥珀眸子一眨,泛起瑩瑩精光,雖說人是奇怪了點,可他們在吃食上的造詣實在高深,有時候想著裝盤的魚肉,耗子都不香了。
“也好。”
啪!
梨花娘娘叼起耗子丟在了桃樹下。
···
梅城鎮守缺位,等州府鎮魔司加派新人尚需半月時間,縣城內可供使用的力量不多,陳軒禾依舊將城內出現行尸的事情告知了縣尉林志。
林志四十多歲,面色黝黑,濃眉長髯,說話有股天生的豪氣,作為維護梅城安寧的縣尉,雖說實力僅是堪堪入了九品,但應付小縣城的毛賊綽綽有余。
“不說梅城,整個西南邊陲都不知有多久沒有遇見行尸了。”林志憂心忡忡道,“如今鎮守空缺,要是出現了煉尸人亦或是養尸地,后果不堪設想。”
陳軒禾回道:“看老乞丐的狀態,貌似是成尸不自知,他的遭遇不同于一般的左道術法。”
林志陷入了沉思當中。
行尸按照修煉分為九階,陰氣初凝,新死未斂之尸,會憑借殘魄游蕩,足不沾塵,但畏懼銅鏡和桃枝一類的辟邪之物,會在雞鳴破曉時離去。
伍三既能在日光下出沒,該是氣候大成,為何體魄又如此孱弱,連魚類的戳食都扛不住?
“死了還不安生!放著不管總歸是個隱患,連魚嘴都扛不住,肯定也扛不住刀刃,我這就帶人去將他砍了。”林志性情暴烈,懶得說太多廢話。
再三確定伍三的身份后,他便帶著一眾手下出門了。
伍三在梅城沒有住處,能落腳的地方僅有城外以西的城隍廟。
陳軒禾要順路返回立心園,索性和縣尉的一眾人馬共同出行。
捕快四人,民壯十人,便是林志為行尸準備的班子,有這么多人,哪怕是毛現霜色的白僵,也能給剁成臊子。
城隍廟,大殿正門高懸的匾額朱漆剝蝕,兩側的對聯勉強能看出字跡:做個好人心正身安魂夢穩,行些善事天知地鑒鬼神欽。
廟門斜倚,半邊門扇耷拉著,被風一吹,便吱呀作響,似老人喉嚨里擠出的喘息。
跨過門檻,迎面是坍塌的供桌,香爐翻倒,殘灰漫了一地,又因為雨后犯潮,同供桌緊緊粘附在了一起。
堂上城隍爺的泥塑金身已崩裂大半,半邊臉不知何時被風雨蝕去,余下的那只獨眼卻仍猙獰圓睜,仿佛死死盯著來人。
玄朝城隍廟的修繕要經王朝批準,知縣宋明遠多次有重修此地的想法,讓梅城百姓有個信仰念想,可每次審批都被欽天監拒絕了。
那位活了六百多年的監正,批語每次都是四個字:時機未到。
砰!
林志一腳踢飛半懸的門扇,抽刀跳入廟內,手底下的差役緊隨身后,瞬間將城隍廟擠滿。
繞著前后找了一圈,沒人看見癩子頭的身影,倒是城隍廟外的山頭上傳來了陣陣騷動。
林志帶人找去,行至天域山北,發現半山腰處有一青石壘砌的高臺,臺下人頭攢動,喧囂異常,有一破爛不堪的白帆布煞是引人注目,掛于高臺旁的木桿處迎風飄蕩。
有人手持火把,以煤油浸身,笑呵呵地鶴立高臺。
“諸位道友,今日乃是丙丁日,我假烈焰以焚凡軀,留神魄而登真箓,在道途之上,先行一步!”
“改日白玉京再會!”
呼哧!
那人引烈火焚身,臺下立刻迎來一片拍手叫好,林志駐足遠望,明明想厲聲阻止,卻被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呆滯良久,他憤怒發聲:“狗娘養的!老子尊重你們的地方風俗,可你們居然敢在梅城地段建造飛升臺?”
林志聲如洪鐘,引得觀臺者頻頻回望,混雜人群中的伍三踮腳張望,隔著老遠就看見了縣衙粗人當中的一襲白衣。
“嘿!道友,你來了?”
“快看,就說老夫沒有誆騙于你,這位師兄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