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蕭炎就站在我的床邊。
他還是那么俊美,十幾年過去,連時光都格外優待于他。
就像十六歲那年,他站在那棵槐花樹下,公子如玉,攪亂一池春水。
可他一開口,便把我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心月,我知道你生性敏感,但我已經不喜歡她了,你要相信我!”
“你姐姐她身體不好,你就多擔待擔待。”
他撲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那么用力,就好像在刻意提醒著自己,也提醒著我。
口口聲聲說愛我,卻看不出我蒼白的臉色。
連外院的宮女都知道我身體不好,可他卻從不關心。
多可笑啊。
我掙開他的手,然后緩緩給他行了一個禮。
我不求位分,也不求寵愛。
只是如今,我再也不想待在這里了。
苦苦糾纏了這么多年,如今我主動放手,他也應該會高興吧。
可他卻不樂意了,許是過了許久,又或是一瞬間。
他才抬起頭,然后滿臉諷刺的看著我。
“心月,除了我的身邊,你還能去哪?”
我的臉猛地一白,僵在了原地。
是啊,我還能去哪?
蕭炎篡位那天,死了那么多人。
我的親人,也都死在了新皇登基的那天。
血流遍地,哀嚎不止。
我哭著喊著求他,至少不要動我的姨娘。
可他不聽,卻將我囚禁了起來。
“心月,誰讓你一心想要逃離我,既然如此,那就互相折磨好了。”
他雙眼發紅,狠狠掐著我的臉。
那是我第三次企圖逃出那座王府。
卻換來了至親的尸骨。
塵封的記憶瞬間回籠。
我知道我病了,每天都會忘記許多事。
他把我關了起來,關了整整三個月。
沒有自由,承受著冷待和羞辱。
我的親人被他殺死了,死的那樣慘,我還沒來得及見我娘一面!
我忽然猛地推開他,飛快地跑了出去。
我越跑越遠,越跑越遠,心卻越來越痛。
十六歲那年,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蕭炎。
他那么好看,就站在槐花樹下。
我難得能出府,見到這么好看的人,什么話就都不會說了。
見我直愣愣看著他,他也沒有生氣,反而朝我笑了笑。
那一笑,更是好看極了。
第二天,丞相府就收到了攝政王府的聘書。
三書六禮,正妻之位。
我不受寵愛,又沒有才名,長相也沒有嫡姐出色。
對于這門親事,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也曾幻想過,他是喜歡我的。
或許是和我一樣,一見鐘情?
可事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他不愛我,娶我只是因為嫡姐的幾句話!
成婚那天,賓客散去,我忍著膽怯向他行了禮,哆哆嗦嗦,沒有半分貴女風范。
他果然不喜歡我,嫌棄地甩了甩袖子。
“竟是如此粗鄙不堪!”
“不一樣,是我錯了,你和她根本不能相比!”
我愣在原地,眼淚都忍不住要掉下來。
那晚,他是在書房誰的。
就像之后的每一個晚上,他都不在我身邊。
可我不在意,也不想放棄。
我忘不了槐花樹下的驚鴻一瞥。
丞相原本是要把我嫁給一個瘸了腿的紈绔的。
像我這樣不受寵的庶女,很快就會被折磨致死。
是他救了我。
他待人寬和,對下人也是出了名的寬容。
可唯獨對我,冷眼相對,避之不及。
我總覺得是我不夠好,才會這般惹他生氣。
我為他改了我所有的脾氣。
我原本,也是一個愛笑的女孩。
可他不喜歡我笑起來的樣子,粗魯不堪,惹他厭煩。
我就變得越來越嫻熟,越來越不像我自己。
他總是很忙,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我也會給他泡一壺養生茶,就算他從來不喝。
他從繁雜的公文中抬起頭來,看向一臉期待的我,深色復雜。
"王妃,你知道的,我不愛你。”
他的聲音一直都很好聽,可此刻的話冰涼無比,實在惹人心痛。
我卻不管,只是執著地看著他。
“王爺,總有一天,你會喜歡我的。”
他搖了搖頭,沒再理我。
等他喜歡我真難啊,一年又一年,我都要認不出我自己了。
后來,他終于承認喜歡上了我。
然后,喊著嫡姐的名字,給了我狠狠的一刀。
孩子沒了,我也沒有了什么精氣神。
我不再滿是笑意地看著他,也不再纏著他要他陪著我。
好幾次他抬起又落下的手,我不是沒看到。
可我不會原諒他,永遠都不會。
我開始給他塞各式各樣的姬妾,他卻不干了,只是冷著臉,回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知道我開始逃跑,我不要再這么渾渾噩噩的活在這里。
可他卻瘋了一般要把我留住。
“江心月,這輩子,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死也不會放你走。”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卻從未想過要繼續與他虛與委蛇。
他殺了我的婢女,殺了我的血親。
然后跟我說他愛我?
真是可笑。
我不愛他了,我真的不敢愛他了。
可為什么他們都死了,卻還留著我?
只剩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