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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星火已現

天譴元年的正月,寒風依舊凜冽,像一條無形卻生滿倒刺的長鞭,反復抽打著星玦城西郊的曠野。

鉛灰色的云層沉甸甸地壓在光禿的樹冠上,不肯漏下一絲陽光。這片本應孕育生機與希望的土地,被一種近乎死亡的沉寂籠罩。

持續近十日的甄別與篩選,終于塵埃落定。

最初如黑潮般涌來的二三十萬流民,經過一套冰冷高效的流程,被沖刷、過濾,最終沉淀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

得以留下的,僅兩萬余人。其中六千多人因一技之長或身強力壯,被城中的工廠主與商會管事選中,招為最低等的合同工——他們將以廉價的勞力,為這座商業巨城壘砌微不足道的磚瓦。

隨行的還有一萬四百余名家屬,多是尚能生育的婦女和看似健康的孩子。他們是附庸,是維系勞工穩定的“資產”。

剩余的人——年邁者、殘疾者、病弱婦孺——那些在篩選者眼中已無價值的“殘次品”,唯剩最后一條路:領上一份僅夠三日嚼用的粗糧,接著便被在這片講求鐵血與秩序的土地上,“禮送出境”。

這套表面披著“人道”外衣、內里卻如鋼鐵法則般無情的甄別方法,由杜秉琛在天譴元年一月十九日與星玦城高層共同訂立。

他們以冷靜的頭腦與精準的計算,將數十萬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流民,以流水線作業的方式分類、貼標:

有用,或無用。留下,或禮送出境。

這套簡單粗暴卻異常高效的做法,被后世稱為——“一一九經驗”。

不管好不好,總算有了個快速解決問題的辦法。志愿者們按照這個辦法執行,效率果然快了許多。

但是具體到執行細節,不同的負責人那里的情況也是不同的。文全豐領導的小組干得就不錯,沒有刻意激化矛盾,很順利。

……

此刻,冰冷的鐵柵欄與全副武裝的城防軍士兵組成的隔離帶兩側,正上演著悲歡離合的人間戲劇。

內側是劫后余生的慶幸,是對未來渺小希望的憧憬。被選中的人臉上雖仍刻滿風霜,眼中卻終于重新點燃微弱的、“活下去”的光。

外側是更純粹的絕望。被拋棄的人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們默默排隊,接過那份沉甸甸又充滿屈辱的“斷頭糧”,隨后如行尸走肉般,朝著遙遠而未知的東南方緩緩挪動。

空氣中混雜著塵土、汗臭、廉價米粥的酸腐氣,以及無聲卻足以壓垮靈魂的悲愴。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與麻木之中,一陣暴怒的騷動,毫無預兆地從即將被驅逐的人群中爆發!

“****的王二麻子!你還有臉說風涼話?!”

一聲淬滿恨意的嘶吼,如火星落入火藥桶,瞬間引爆積壓已久的嫉妒與不甘!

緊接著是拳頭捶打肉體的悶響,夾雜著痛苦的咒罵與怒吼。

騷亂如瘟疫般蔓延。

剛剛還在慶幸的“幸運兒”,與已被逼至絕境的“失敗者”,因一句無心的炫耀、一個輕蔑的眼神,或某些陳年舊怨,便如兩群殺紅眼的野獸,瘋狂扭打在一起!

哭喊聲、求饒聲、骨裂的脆響、生命消逝前最后的嘆息,交織成一首血淚譜寫的凡人悲歌。

十幾處小規模沖突如膿瘡迸裂,肆意流淌著丑陋與罪惡。

其中一處,廝殺得尤為慘烈。

那已不是斗毆,而是不死不休的血腥搏命。

沖突的雙方,是同樣來自輝河流域豐原省的舊鄰:一個是以打鐵為生的魁梧鐵匠,另一個是以織布為業、身形單薄卻手腳粗壯的小田主。

他們的積怨非一日之寒。在早已被戰火與饑荒吞噬的故鄉,兩人就曾因雞毛蒜皮的小事——誰家的雞啄了菜苗,誰家的屋檐水滴濕了墻根——結下梁子,口角不斷,甚至幾度動手。

如今,在這異鄉的土地上,在決定命運的篩選之后,舊怨被一句微不足道卻致命的話,徹底引爆。

被選中的鐵匠看著即將被驅逐的“仇人”,輕蔑地撇撇嘴,語氣倨傲而涼薄:“呵,神明還是長眼的。”

就這一句。

這句理所當然的傲慢與嘲弄,如最鋒利的刀,狠狠扎進織工早已被絕望填滿的心臟!

他殘存的理智在頃刻間被恨意燒盡!

他咆哮著,如瘋了一般撲向鐵匠!

鐵匠也獰笑著迎上!

兩人如失去理智的野獸,用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撕咬對方!拳頭、牙齒、指甲……一切能成為武器的東西,都攻向要害!

鮮血很快染紅他們破爛的衣衫和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周圍的流民非但不勸,反而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攏,如看猴戲般發出病態的起哄與叫好。

就在這片徹底被瘋狂吞噬的混亂中,一道不算高大卻沉穩有力的身影,如及時雨般悄無聲息擠開圍觀人群。

文全豐緊蹙眉頭,看著場中兩個渾身浴血卻仍瘋狂撕咬的男人,眼中第一次閃過冰冷的怒意。

他毫不猶豫,箭步上前——那看似并不魁梧的身軀驟然爆發出令魂師側目的氣勢!甚至未用魂技,只憑千錘百煉的肉體力量,便如老鷹抓小雞般,一左一右扼住兩個壯漢的后頸!

雙臂發力,竟將兩個加起來三百多斤的漢子如破麻袋般狠狠分開!

二人被這突如其來、不容抗拒的力量震懾,被仇恨沖昏的頭腦終于清醒少許。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只穿著普通志愿者服飾、卻散發著威嚴的年輕人,血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

“住手!”

文全豐聲音不高,卻如寒冰刺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起哄與叫好戛然而止,混亂被強行拉回死寂。

緊接著,總是戴著紅框眼鏡、氣質文靜知性的張雨鷺,也氣喘吁吁地擠進人群。看到這血腥的一幕,她溫柔的俏臉也覆上一層寒霜。

文全豐無視周圍被震懾的流民,目光投向地上兩個仍喘著粗氣、眼中殘留恨意的男人。

“說,怎么回事?”

在聽完那些添油加醋的“證詞”后,文全豐臉上看不出表情。他平靜地注視著兩個依舊用眼神廝殺的男人,緩緩搖頭。

“愚蠢。”

聲音不重,卻如鐵錘砸在二人心頭。

“你們以為,今天打贏了又能怎樣?”他目光如手術刀般落在鐵匠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你就算打死他,就能心安理得留在星玦城過安穩日子?天真!從你動手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資格!星玦城要的是清清白白的勞工,不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瘋子!”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織工,眼中是同樣冰冷的憐憫。

“還有你。你以為打死他就算報仇出氣?那只會讓你和你家人徹底失去活路!你會被當成殺人犯當場格殺!你的妻兒要么餓死荒野,要么被人牙子賣去生不如死的角落!”

“用你們那被仇恨沖昏的腦子好好想想!”文全豐聲調陡然升高,充滿威嚴,“你們真正的敵人是誰?!是眼前這個人嗎?!還是你們看不見的人?”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兩個男人渾身一顫,血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迷茫與痛苦的空白。

是啊……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

文全豐知道話已起效。他輕嘆一聲,語氣稍緩,卻依舊斬釘截鐵:

“你們兩個,都消停點吧。”

聲音不大,卻如圣旨般清晰。

“念在初犯,又都有家小,今日星玦城方面不予追究。但從此刻起,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都失去留在星玦城的資格。”

他轉頭看向神色凝重的張雨鷺。

“雨鷺,給他們兩家各多發一份口糧。算是照顧吧。”

說罷,他不再理會那兩個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男人,轉身在無數道敬畏——甚至隱含一絲信服——的目光中,離開了這片被他掌控的混亂之地。

……

當最后一批被“禮送出境”的流民如退潮般拖著疲憊與絕望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星玦城西郊這片喧囂半月之久的臨時救濟站,終于重歸寧靜。

只是泥濘不堪的土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汗臭與絕望的氣味,仍在無聲訴說這里曾上演過的龐大而荒誕的人間戲劇。

被拋棄的“殘次品”下一站,是毗鄰星玦城卻實力遠遜的自治城邦——阿茗城。

阿茗城領導人接到消息時氣得渾身發抖,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深知自家那支連像樣魂導師團都沒有的孱弱兵力,在星玦城十萬裝備精良、堪與帝國正規軍抗衡的城防軍面前,無異于螳臂當車。

他們能勉強維持自治,并非因為強大,只是得益于地理位置——領土不與星羅帝國直接接壤。

星羅帝國若要攻打,必先經過星玦城。而星玦城,正是星羅腐朽軍事體系中最難啃的硬骨頭。

當然,這說法在星羅編練那支“新軍”后,已不再那么確定。

……

天譴元年正月二十九日,當星玦民眾還在津津樂道于剛剛平息的流民風波時,一股更龐大、更危險的黑色洪流,毫無征兆地從那充滿死亡與絕望的輝河流域再次席卷而來!

這次流民數量更為恐怖!黑壓壓的人群從地平線一端蔓延到另一端,仿佛要吞噬整片土地。粗略估計,至少四十萬之眾!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城邦色變的“天災”,星玦城卻未見慌亂。他們只如排練過無數次般,再次祭出那套早已驗證明效、冰冷高效的“一一九經驗”。

文全豐與張雨鷺,也再次被對他們信任有加的杜秉琛議員親自請回那片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戰場”。

只是無人料到,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不止是被饑餓與絕望驅使的流民。

百草劇團——這個在星羅帝國壓抑腐朽的文藝圈中始終以“離經叛道”著稱的存在,終于按捺不住,要在這場足以顛覆大陸格局的風暴中發出自己的聲音。

他們痛恨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貴族與田主,更恨與之利益捆綁、沆瀣一氣的朱家余孽。他們同情被壓制的平民,渴望為這個爛到根子的世界帶來一絲真正的光明。

經數日危險艱辛的秘密調查,他們確信:眼前這股看似“天災”的流民潮背后,同樣有朱家余孽惡意操縱的黑手!

是他們在輝河流域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將救濟糧變為發國難財的資本;是他們在背后用見不得光的手段煽動、裹挾饑災民,如驅趕獸群般向星玦城這座商業明珠發起決死沖擊!

他們要以這數十萬生命為籌碼,與星玦城、也是與整個星羅帝國博弈!

百草劇團眾人得知這真相后義憤填膺,決定不再沉默!他們要主動出擊,與流民并肩,在這片黑色洪流中點燃反抗之火!

于是,劉運適、晏蕙,以及一個新近加入、平日沉默卻眼神燃燒著不屈火焰的青年演員陳喬夏,自告奮勇承擔起這危險的任務。

他們脫下素凈的戲服,換上污漬斑斑、破爛不堪的流民衣衫;用鍋灰將臉龐抹得黝黑滄桑,如三滴水悄然匯入黑色潮汐,無聲融入龐大的流民隊伍。

憑借劉運適與生俱來的親和力、晏蕙母性的溫柔善良、陳喬夏沉默卻總在關鍵時刻以直接有效方式幫助同胞的行動力,三人很快在這支充滿猜忌的隊伍中贏得信任與尊重,成為一個不起眼卻頗具影響力的小核心。

天譴元年二月八日,當那場同樣冷酷高效的“一一九經驗”再度落下諷刺的帷幕,這支被“禮送出境”的龐大流民隊伍,卻未如上一波流民般走向東南方的阿茗城。

他們在幾名謎一般的“核心成員”帶領下,毅然轉身,朝著西南方向那片更加廣袤而未知的土地行去。沿夕陽下粼粼閃光的蘭河溯游而上,前往傳說中原始而神秘的元正山脈東麓——自治土司“迎陽族”的地盤。

無人知曉這支龐大而危險的流民隊伍終將去向何方;無人知曉他們是為尋找安身立命的新家園,還是為在那片未知土地上點燃足以將星羅帝國焚燒殆盡的星火。

劉運適混在人群中,望著身邊面黃肌瘦卻眼中燃火的新同伴,抬頭看向夕陽余暉下那片被染成紫金色、壯麗而充滿挑戰的遠天。

他那因連日見聞而冰冷麻木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他知道,已無退路。

他必須——也只能——在這支充滿未知的隊伍里,在這片充滿挑戰的土地上,轟轟烈烈地搞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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