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一個好人
- 儺面之下
- 泡杯茶葉茶
- 2675字
- 2025-03-14 12:00:00
齊林手中的鋁罐脫手,兩人的笑鬧聲戛然而止,啤酒掉至地面的這段鏡頭在他大腦中無限拉長。
這又是什么情況?
剛那人沒死?還是說儺面是種病毒,會傳染?
“嘭,嗙!”
飲料墜地的聲響驚醒了凝固的思維,陳浩忙彎腰撿起果啤,再次抬頭,那副詭異的兔牙儺面已經不在了。
齊林死死盯著陳浩的臉。
“哎哎哎,發燒了你?還是我臉上有花?“陳浩把冰涼的罐體貼在齊林額頭上。
齊林拍開他的手,沉默片刻,“你最近……有沒有遇到過什么怪事?”
“怪事?”陳浩把酒放在桌子上沉思片刻。
“還真有!”
齊林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凝重。
“我這個月記著沒怎么花錢,到月底想著估計還能剩個四五千塊。”陳浩一拍大腿,“結果今個一看余額,只有不到兩千了!”
“……你能不能養成一下記賬的習慣。”
吐槽歸吐槽……但齊林知道的,陳浩的母親有肝臟上的慢性疾病,又是離異,他的大多數工資都用去帶母親治療和買藥了。
眾生皆苦。
陳浩嘿嘿一笑,“嗐不說這個,對了,這繩你要不要?我讓我媽再求一個,說是能壓祟保平安。”
“不用了,我去洗洗手。”
齊林按著大腿站起來,走進洗手間,反鎖上門,輕輕轉動水龍頭。
鏡面燈光呈梯形放射,陰影襯得他的五官輪廓深邃,那道劃痕只剩淺淺的一道,以至于陳浩都沒發現,他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痛感若隱若現。
理性告訴他剛才的那幕不是錯覺,既然已經接觸到了儺面之下,那一切詭異都不能再用常理來解釋。
齊林盯著鏡子,腦海中涌起那些短暫的,離奇的回憶。
血色、暴雨、追殺、長兔牙的儺面……
盯久了,他突然覺得鏡子里的人很陌生。
這張臉他見過千遍萬遍,但鏡中的表情卻冷硬得讓人心驚,他的眼神空洞,漠然且蒼白地看著世間一切。
可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職場上,他都是一副謙遜禮貌的形象示人,會力所能及的幫助困苦者,救助流浪的動物,遇到傻逼也只是迅速遠離而不會沖過去狠狠踩一腳。
我真的是這樣的好人么?齊林心底突然發出疑問。
明明遇到了足以顛覆世界觀的離奇事件,自己卻接受得這么快;明明剛殺了人,自己還能事不關己似的收拾殘局,而且僅僅只過了幾個小時,就能毫無負罪感的和朋友碰杯扯淡。
就好像……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自己。
晃神的功夫,鏡面燈突然明滅閃爍,在黑與白的交織里,他的面孔不斷變化,越來越陌生。
照明在十來秒后恢復了。
齊林看到鏡子里的人,正戴著一副兔牙儺面,眼睛瞇成一條含笑的細線。
齊林微微向后一頓,深吸一口氣,不過這一次,他卻沒有過度慌張。
齊林緩緩把手覆蓋到鏡子上,輕聲開口。
“你是誰?”
但沒有任何多余的回應,只見鏡子里的人也把手貼了過來,做了與他一模一樣的動作,仿佛在隔著一個不同的世界與自己觸碰指尖。
他們的衣著,頭型,身邊的布景一摸一樣,拋開儺面看的話,無論如何都只是單純的鏡像。
但那副該死的兔牙儺面他就拋不開。
這要怎么辦?
看來這樣的詭異靠現實方法是解決不了了,還得對癥下藥。
可是,想到這個方法時,齊林突然咧嘴嘶了聲。
那副鬼怪儺面被收回臥室床底下了,陳浩還在客廳……這么過去再拿一副詭異的面具進衛生間,那小子會不會把自己當精神病?
然而沒等齊林思考,水龍頭流出的液體突然變成血色,溢滿了水池,滴答答的流下。
他如臨大敵,隨手抄起洗手池下的馬桶塞……但接下來,沒有任何危險氣息,只有一副暗紅色的兇神儺面緩緩從水中浮現出來。
齊林這才突然想起來,之前被那小子追殺時,面具也是這樣莫名出現在自己的手上。
“隔空召喚?方便是方便,可這也太唯心主義了……”
他拾起那兇神惡煞的面孔,端詳了一下,把儺面蓋在了臉上。
灰綠色的世界如潮涌來。
水流凍結般懸停在半空中,墻上的水珠拉出流星一樣的軌跡,一切真實止步于此,靜默不動,陷入了無止盡的死寂。
這已經不是齊林第一次進入儺面之下了,可依舊感覺到震撼無比。
他環視了片刻,看回鏡子。
鏡中的自己臉上覆蓋著長有獠牙和犄角的儺面,那雙銅鈴目露出金光,威嚴與兇惡并存,煞氣涌現,不可直視。
哎?等等,兔牙儺面呢?
齊林疑惑的移動著目光,竟然在洗手池角落找到了它。
與剛才詭異的樣子不同,此刻它縮得僅有一塊肥皂大小,儺面的眼睛弧度彎得厲害,面部的紋路如肌肉一樣扭動,顯得……更諂媚了。
不知為何,齊林有些想笑,可礙于目前情況未知,只能忍住。
“恭迎您,偉大的主公。”
那聲音非男非女,眼睛彎成月牙狀,叩擊出琵琶似的諂笑。
嗯?竟然會說話?齊林一驚。
“臣服在您的麾下,是在下此生之幸……“它詭異的蠕動,嘗試靠近齊林。
臣服?所以剛才一直偷摸出現,是因為暗示,想和我溝通……
齊林屈指輕叩洗手臺,儺面上的獠牙像是配合似的突然暴漲一寸,將兔牙儺面逼得連連退后。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但繼續裝的風輕云淡。
“為何稱呼我為主公?”
“上任附身者不敵您的偉力,被斬于戈下,所以在下甘愿投誠。”
緩了一會,那副鬼神般的面具后面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我拒絕。”
“啊?”
兔牙儺面似乎沒想到齊林會這么果斷,表情一下子垮了,那雙眼孔彎成哭相。
“為何?是因為在下不夠有誠意么?”
“不。”齊林輕聲道。
“我不收你,是因為你無用。”
有沒有用齊林不知道,這樣說話無非就是為了貶低對方的身價,以此誘導對方拋出更多的籌碼。
簡稱PUA。
“別呀爺!”對方男女不分的聲音染上了些哭腔,“在下跑得快!力氣大……還會撒謊!”
會撒謊?這也是能力?
兇神儺面擋住了齊林狐疑的表情,但他沒有繼續說話。
兔牙儺面的眼珠在狹小的眼縫中滴溜溜地轉,似乎察覺到了齊林感興趣,繼續補充道,“從在下口中說出的謊言能讓聽眾更加信服,同時有一定幾率謊言成真!”
這么唯心主義的能力?齊林有些好奇其他人的儺面有些什么功能了。
“而且,您是我目前為止見到的第一個森羅萬象!”見齊林久久不答應,兔牙儺面似乎有些急眼了,“只有您能收我,不然在下只能成為儺面之下中游蕩的孤魂了!”
森羅萬象?又是一個新的名詞。
但對方把自己抬得這么高,自己自然不能露出無知的樣子,于是不說話,只是淡漠的點點頭,嗯了一聲,表達自己的應允。
兔牙儺面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翻書還快,諂媚之情快要溢出來,但同時又有些猶豫。
“主公,按儺面之下的規則,您還需要在我的強項上勝過我,否則即使戴上面具,也無法調用我的全部能力……”
“你的強項是什么?”
“撒謊,我們訛獸最擅長的就是撒謊。”
訛獸?應該便是這副兔牙儺面的原型了,在傳說中這是一只似人似兔的妖怪,奸猾,喜歡說謊話。
而撒謊……
他這一生最多的謊言都在職場上,老板催促時打開新建文件夾說快了快了;甲方想出一個爛到透徹的主意時違心吹捧,說些讓自己都肉麻的溢美之詞。
但這些話很明顯在此處不適用。
沉默,長久的沉默,沉默到兔牙儺面以為自己招惹了對面,面具上流下汗液似的水汽。
齊林面具后的唇角突然輕輕掀起,有些愉悅,又似自嘲:
“你聽好,其實……我是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