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哈哈哈哈……”
腐敗的世界里響起了陰森的,非男非女的尖銳笑聲。
“主公,在下心悅誠服。”它收斂笑聲后,恭謹道。
沒等齊林再說什么,訛獸的儺面騰空而起,它朝著齊林兇神儺面的眼孔扭曲旋轉,仿佛掉入漩渦的孤舟,最終坍塌于一個黑點,徹底消失不見。
齊林愣了愣,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
他的大腦中涌入了一堆信息,那感覺像自身多了一個器官,而自己天生就能掌握它。
但他同時冒出另一個疑惑,為什么那副兇神的儺面沒有任何信息給自己?
他搖搖頭拋除雜念,從繁雜冗長的知識中整理出重點,這是身為一個新媒體工作者必要的技能。
儺面原型:訛獸。
核心能力:謊言。
與訛獸儺面本身所述的差別不大,發動這副儺面的能力后,所說的謊言會更容易讓對方相信,同時,根據謊言牽扯的因果大小,有一定幾率使謊言成真。
齊林輕輕摩挲下巴。
有用,又好像有些雞肋,得具體看看這個成真的標準在哪。
不過,估計我說一句明天彗星撞地球,成真概率只會無限趨近于零……
他嗤笑一聲,移除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齊林還從訛獸的儺面中獲取了一些通用的信息。
例如戴上儺面后,人類肉體會得到一定程度的強化,至于強化多少,則和儺面的原型有關。
也就是這個兔牙又在騙我……什么跑得快力氣大只是針對普通人來講,對其他儺面來說優勢并不明顯。
同時,他還了解了一些關于儺面之下的資料。
儺面之下與現實有些類似平行世界,本身互不干涉,但插入了儺面擁有者這一額外的因素后,兩邊世界逐漸產生了融合互通。
最直觀的一點就是,地理位置的共享。
說白了,在儺面之下中穿梭,抵達目標地點,回到現實后,自身也會處在那個位置!
其次,在儺面之下里可以看到現實世界的生命,但無法觸碰,無法影響,想要產生接觸必須先回歸。
對此,也不是全無預防之法,因為從儺面之下回歸的人,身上會有殘余的特殊能量,干擾現實磁場,造成電路短路,燈光扭曲等現象。
有些類似恐怖片經典橋段……他暗自吐槽。
照這個邏輯理下來,齊林大致明白了之前襲擊者的手段,那人先在儺面之下中進入了自己的房間,然后顯型,造成了短路停電,接著對自己展開了攻擊。
但齊林猜測,儺面擁有者們并不敢太過囂張,起碼大多數儺面都還不足以無視熱武器……而現實世界帶著儺面顯型,會多一份暴露的風險。
怪不得有著這么詭異的力量,社會上對他們的報道卻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是當都市傳說和未解之謎處理。
齊林輕輕在廁所里踱步,沒注意到自己嘴角上翹的弧度越來越大。
在被無聊的日常摧殘這么多年后,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興奮的時刻了,不只是骨子里愛冒險的天性,還有某種……詭異的愉悅感。
“齊總啊,齊總?。 遍T口突然響起陳浩的大嗓門,“你掉廁所里了?。?!我快憋不住了!”
齊林一怔,猛然從方才的狀態中退了出來,他望著手里的儺面呆了片刻,背后悄悄激起一層冷汗。
面具不知何時已經拿了下來。
他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那面鏡子此刻無比正常,只是鏡面燈打在額發上留下一片陰影,他看不清楚自己的眼神。
————
昨晚出來后,齊林隨便啃了兩根黃瓜,又喝了點酸奶,便直接躺回了床上。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可大概是折騰一天太過勞累的原因,醒來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
今天本來是周四,但齊林又請了兩天年假。
自己心頭有太多疑問要解,也無心上班,而且警察打電話到公司去,不知道那幫八卦的同事要議論多久……干脆直接休息幾天。
只是年假請完,旅游計劃大概又要延后了。
齊林走出臥室,到窗邊扯開窗簾,昨天破掉的窗戶竟然已經換新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陳浩起了個大早弄的。
他的手掌貼著玻璃,往窗外看去,晴日只來了昨天傍晚那一會,今天又是陰雨綿延,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灰色的線,大街小巷籠罩在規律的沙沙聲里,世界褪去平日里的顏色,仿佛只有灰和白。
喀納斯湖邊的雨天應該比這里漂亮很多吧?齊林沒來由的想。
他低頭笑了自己兩聲,走去廚房開火,簡單煎了兩個流心的煎蛋,又熱了兩個肉包,快速對付了幾口。
嗯,經典的早餐午餐二合一!
今天先去那個什么民俗文化研究協會找錢三通,下午下班前還要再去警局一趟簽字按手印,另外那個采訪項目似乎快到死線了,不知道那幫同事沒了我能不能搞定……齊林一邊咀嚼,一邊把整日的規劃理順。
他擦了擦嘴,把餐盤丟進水池。
由于下雨,齊林回臥室思考片刻,挑了件橄欖綠色的防潑水風衣,內搭深灰的棉質亨利衫,還把直筒牛仔褲的褲腿稍微卷起一些防止沾水,再配了雙有防水涂層的黑色馬丁靴。
收拾好后,他帶著雨傘出門,下樓上了自己買的二手代步車,大雨瓢潑,銀灰色的小車很快匯入洪流中。
————
齊林按導航找到地方時,瞳孔放大,嘴巴微張,在傘下站了好久。
這是一處蓋著幾棟灰白小樓的大院,青銅門牌早已銹跡斑斑,民俗文化研究會的“研”字缺了半塊,鐵門上貼著褪色的民間剪紙藝術海報,落款還是三年前的日期。
破舊到齊林以為自己不經意進入了儺面之下。
“哎?請問你找誰?”旁邊突然響起輕快的女聲。
齊林轉過頭去,是一個頂著報紙擋雨的姑娘,扎著馬尾,牙齒潔白,脖頸上用紅繩串著一枚用于辟邪的犬牙。
她的皮膚細膩發光,就算在雨里說話都帶著笑,絲毫沒有被社會摧殘的痕跡。
“你好,請問錢三通老師在這里嗎?”齊林也不禁眼角微彎,嘴角掀起弧度,輕輕把傘伸過去一些。
“找錢老師?“她毫不客氣的蹦進傘下,抖了抖胳膊上的水,“巧了,他在西二棟的文獻庫,我帶你走西側消防通道吧,那棟正門堆了好多東西,進不去?!?
“那麻煩你了,請問怎么稱呼?”
“我叫林雀!你呢?”
“我叫齊林?!?
“麒麟?”林雀的眼神眨巴眨巴,“神獸耶——這是筆名還是網名?”
齊林低下頭,眼神茫然,過了會才反應過來對方理解成了什么。
“齊家治國的齊,竹林的林。”
“喔……我還以為你名字這么炫……唉,咱們名字能接龍!”
姑娘你的思維還能更跳脫一些么?齊林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能“嗯”一聲,配合地點了點頭。
但遺憾的是,林雀的認路能力好像與她自來熟的性格不符。
沿著院內的樓繞了兩三道,她嘰嘰喳喳的給齊林介紹每一棟樓的功能,卻始終沒找到西二棟的消防通道。
這位小姑娘的笑容越來越尷尬,就在她快掏出手機求救的時候,齊林終于看到了引路牌。
“是不是這個入口?”齊林伸手指了指。
“是!我就說我沒找錯吧!”林雀小小的歡呼了一聲。
齊林暗自好笑,手輕輕往下一捋,把傘折疊。
通道的墻面竟然掛著全國各個地域不同風格的儺面照片,他的腳步不禁放慢了一些,想從中看到自己那副兇神儺面的照片,但遺憾的是,大多只是類似。
來到二樓,廊道左右各有不同職能的辦公室,齊林和林雀經過一道又一道門,一直走到掛著【文獻室】招牌的那間。
推開舊木門的剎那,樟木香混著陳年宣紙的氣息撲面而來,二十平的空間堆滿書架,書案上攤著尚未修復的各類古代抄本。
“哎?是哪個哦?“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從博古架后轉出來,戴著副淺茶色的遮光眼鏡,抬頭紋很重,端著一展冒熱氣的青花瓷茶盅。
即使他此刻的樣子像個老派文化分子,齊林也能一眼看出那眼睛中狡黠的精光。
“錢三通,錢老師?”
對方的眼睛微咪,然后一下子放大,滿臉堆笑迎過來。
“哎呀哎呀,沒想到齊先生這么快。歡迎來到我們民俗文化研究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