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冰柜的嗡鳴突然停滯，我隔著起霧的玻璃凝視陳敏耳垂上的銀杏。霓虹燈牌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線，那枚金葉子正隨著她的呼吸頻率微微開合，像極了母親臨終時艱難翕動的眼瞼。

“你父親在等這個。“她將黑色筆記本推過車窗，封面燙金的“林國棟“三個字正在滲出瀝青狀物質。我觸到筆記本的瞬間，羅盤指針突然瘋狂旋轉，表盤裂痕里的血珠逆流回傷口。

當第一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時，陳敏的珍珠耳釘突然迸裂。那些渾圓的珠子滾進排水溝的剎那，我看到了五年前的雨夜——父親的白大褂下擺掃過療養院走廊，他的皮鞋正踩碎滿地珍珠，而病房里傳來母親聲帶撕裂的嗚咽。

“SWJ-0318不是編碼。“陳敏的嘴唇在紫色閃電中開合，她的虎牙漸漸變得尖銳，“是你母親名字的摩斯電碼，蘇文娟的臨終訊息。“

暴雨傾盆而下，我抱著筆記本沖向公交站臺。青銅羅盤在雨中發燙，表盤上旋轉的戊戌字樣正將雨水蒸騰成2018年夏天的消毒水氣霧。當18路公交車碾過水洼時，車窗上突然浮現出母親的臉——她的瞳孔里倒映著兩個對峙的身影，父親的白大褂和李等義的灰色衛衣正在天臺邊緣搖晃。

校醫院地下室的霉味混著雨腥涌來。我躲在配藥室的百葉窗后，看著李等義用太極銅符打開暗門。那些標著“SWJ“的藥瓶在藍光下滲出螢火蟲般的物質，當他把我的血液滴入培養皿時，菌絲瞬間生長成銀杏葉脈的形態。

“時間從來不是線性的。“李等義突然轉向我的藏身處，手中的試管映出我們重疊的臉，“你母親在五個平行時空分別死于不同病因，而林國棟在每個世界都試圖篡改死亡證明。“

我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舊傷，血腥味驚醒了羅盤里的青銅齒輪。當暗門自動關閉時，整面藥柜突然翻轉，露出后面貼滿心電圖的長廊。那些起伏的波形在霉斑間跳動，最終都坍縮成2018年6月12日15:47的直線。

父親的字跡從筆記本里漫出來，墨跡像活物般爬滿墻壁：

「3:45pm文娟開始抽搐

3:46pm等義出現在天臺

3:47pm時空錨點異常

3:48pm選擇必須做出」

雨靴聲從走廊盡頭逼近，我躲進廢棄的CT室。操作臺上散落著沾有草莓奶油的注射器，增強儀突然自動啟動。幽藍的掃描光線下，墻壁顯影出母親最后的手勢——她蜷曲的食指與中指正擺出銀杏葉的夾角，而床底藏著半管淡紫色藥劑。

“那是用來中和時空毒素的血清。“李等義的聲音混著設備嗡鳴傳來，他腕間的太極紋身正在滲血，“你父親在每個時空都抽取你的記憶素來制造錨點，就像...“

“就像你書包上的銅符吸收我的疼痛？“我舉起從暗室找到的針管，紫色藥液里懸浮著銀杏狀結晶，“為什么所有時空的母親都會戴著銀杏項鏈？“

警報聲驟然撕破寂靜。李等義拽著我沖進通風管道時，他衛衣里的艾草香突然變得刺鼻。我們在豎井里下墜的十三秒間，我看到無數個父親的剪影正在不同時空中焚燒筆記本，而每個燃燒現場都飄落著帶編碼的銀杏葉。

污水處理池的綠光中，李等義剖開太極銅符。微型投影儀在苔蘚墻上投出環形影像：2018年的母親正將針管扎進自己頸動脈，而天臺上的少年李等義手持兩個瓶蓋——一個刻著SWJ-0318，另一個標著我的生日。

“鎮痛劑瓶蓋是時空定位器。“他沾著污水在池壁畫出莫比烏斯環，“你打碎的那個收容著母親最后的心跳頻率，而林國棟...“

池面突然浮現父親扭曲的倒影。他手中的銀杏標本正在滲入我的血液，黑色筆記本扉頁的燙金字化作飛蛾撲向污水泵。當所有光源熄滅時，李等義將我推向下水道出口：“去找戊戌年冬天的銀杏樹！你母親在第四時空的...“

湍流吞沒了后半句話。我抓著半片青銅羅盤浮出水面時，朝陽正從垃圾處理廠煙囪后升起。掌紋里新生的傷口組成了太極陰陽魚的輪廓，而遠處教堂尖頂的鐘擺停滯在7點47分。

便利店發現的膠卷開始在我口袋里自燃，灰燼拼出母親最后的手寫軌跡：

「等義即等毅

輪回的鑰匙在

最初的銀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