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的皮鞋踏著石子路,最終停到一棟三層紅磚公寓前。
常春藤如同綠色的蛛網,爬滿整個外墻,石階縫隙里冒出濕潤的苔蘚。
正門上方,有一塊被銹蝕的圓形鐵牌,上面的“7”字已經模糊不清了。
“位置妙極了,對吧?”霍布斯一邊轉動鑰匙,一邊介紹道:“鐘樓后面就是公交站,那里還有咖啡館和酒館。”
“離廣場足夠近,卻又在西北角的巷尾,好像被全世界遺忘了。”
維克托特點點頭,對附近的環境表示認可。
隨著門軸發出壓抑的扭動聲,大門緩緩打開,一股淡淡的松木和舊皮革味撲面而來。
當他和飛輪走進去,又聞到一股強烈的香水味——廉價又甜膩的茉莉香。
門廳狹小,墻紙是暗銀色的鳶尾花紋,但邊角已經卷曲,露出下面發黑的墻體。
“小心臺階。”霍布斯提醒道。
壁爐架上擺著鍍金時鐘,還有一對裸體女神像。沙發套著灰色的天鵝絨罩子,扶手上有一塊不自然的淺色痕跡。
“這里原先是倉庫,上世紀才改成房子的。”霍布斯示意他們上樓。
他拉開柜門,里面掛著幾件女性鏤空睡袍。看得出來,廠長的私人秘書很有生活情趣。
“還沒來得及清走。”霍布斯將它們撥開,露出衣柜背板上的暗扣。
他用力一推,整面背板無聲滑開,露出后面陡峭的螺旋鐵梯。
“這里直通后巷洗衣房,最早是為了走私。”他沖飛輪眨眨眼睛,打趣道:“現在的用途嘛……更風雅了。”
飛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質問道:“你是什么意思?”
難道,他認為自己在拐騙404?或者,認為自己是某些貴族少爺豢養的玩物?
“沒什么,沒什么。”霍布斯連忙道歉,“先生,您看還有其他需要嗎?”
“把這些雜物清理掉。”維克托特指著衣柜、床上雜亂的衣物。
“沒問題。我先去市政廳辦理合同,回來就收拾。”
他將鑰匙遞給維克托特,臨走前,還不忘給飛輪遞去一個“我懂得”的眼神。
“這個該死的家伙。”飛輪低聲咒罵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惱怒,“他竟然認為我……”
“認為什么?”
“沒什么。”飛輪瞪了他一眼,轉身去了客廳。
大約五分鐘后,維克托特才從臥室里走出來。
“你在里面做什么?”飛輪狐疑的盯著他。
“我去看看他說的洗衣房,不過出口已經被堵死了。”
“廢話,都過去一個世紀了,那邊怎么可能還是洗衣房。”
維克托特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想自己也沒得罪飛輪啊,怎么突然間脾氣變得這么大。
“難道,親戚來了?”他撇撇嘴,決定不與對方計較。
“我剛才透過窗戶看了,蒸汽井在黃銅巷正東面,距離這里大約十米。房子下面,應該就是7號管線。”
“嗯。”飛輪淡淡回了一句,沉默的坐在沙發上。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維克托特想說什么,可看到她臉上不善的表情,選擇了保持沉默。
大約半個小時后,霍布斯開著老舊的蒸汽車,“哼哧、哼哧”的停到外面。
一進來,他就沖兩人喊道:“辦妥了,房子現在是你們的了。”
說著,他將兩張身份卡和一張合同遞過去,“上面這張是哥哥的,他叫加雷斯。”
“下面這張是弟弟的,他叫小加雷斯。我現在就把雜物清出去。”
這些屬于私人秘書的衣物,霍布斯格外喜歡。除了拿去賣,他還能拿去送人。
一想到今晚的幸福生活,他手上的動作不禁又快了幾分。
“先生,如果沒有其他需要,我就回事務所了。”霍布斯站在門口,微微鞠躬,“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請隨時來找我。”
“那么,我就不打擾二位的幸福時光了。”
他賤兮兮的笑著,開著那輛破舊的蒸汽車離開了黃銅巷。
飛輪冷哼一聲,重重關上橡木大門。
“404,你的安全屋距離地下管道幾十米。我看你一個人怎么挖通。”
她反手甩出匕首,擦著維克托特的耳廓飛過,穩準狠的釘在客廳的墻紙上。
“我去二樓,你別上來!”她嚴肅警告道。
飛輪腳步輕快的踩著樓梯,甚至用桌子擋住樓梯口,好像要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正當維克托特疑惑之際,樓上傳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
“不就是洗澡嗎?我還以為要毀滅世界呢。”他無奈的搖搖頭,不禁好奇飛輪在凈化所是怎么處理個人衛生問題的。
難不成,一直不洗澡?
“也不是不可能。”維克托特看向腰間的水壺,飛輪似乎掌握著制作五號圣水的秘密。
隨便用圣水蹭蹭皮膚,都比任何沐浴露和面膜來得有用。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他索性躺在沙發上,翻閱著手里的報紙。大部分都是天書,看也看不懂,唯一的作用就是催眠。
當維克托特再次睜開眼,就看到飛輪坐在窗戶旁邊,正在認真的閱讀報紙。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發出朦朧的白光,猶如一層細密的紗帳,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一刻的飛輪,仿佛與世無爭,安靜而美麗。
他恍惚片刻,回過神來。
“看得那么認真,有什么值得關注的大事嗎?”
“有。”飛輪懶得扭頭,直接回答:“帝國工業學院研究出具備低級智力的機械馬,將在本次博覽會上進行展示。”
“魔法議會去年開始招募流浪巫師,似乎在準備什么大動作。”
“圣殿騎士團前往雷月森林,搜尋邪教蹤跡。”
……
維克托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很無聊嗎?”
“不,話題太高端,本人太浮躁,非誠勿擾。”
飛輪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嘆道:“404,你啊你!”
“這些都是帝國的大事,有可能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是啊,可決定我們命運的是瓦格納,不是天高皇帝遠的皇帝陛下。”維克托特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的說:“也不知道,我們親愛的所長大人現在怎么樣?”
此刻瓦格納,并不怎么樣。
他正拖著炸爛的左臂,一瘸一拐的從海里爬出來。
眼神兇厲得猶如惡鬼,嚇得海灘上的人們四散奔逃。
“該死的巫師!”他吐出混著血污的濃痰,一想起昨晚的爆炸,便覺得全身發寒。
原本一切順利,他也偷偷抓住了販賣龍涎香的人。
可是,竟然有人在他頭頂放閃光彈。
剎那間,他光溜溜的大腦袋成了黑市輪船上最閃耀的燈球,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若不是用隨行的贖罪者當替死鬼,他早就被黑市船長殺了。
而那個狡猾的巫師,則趁機潛入船長室,隨后更是引爆了整艘輪船。
若不是自己的身體足夠結實,恐怕已經東一塊、西一塊了。
“手臂還在。”他看向露出白骨的左臂,面不改色,將卡在肌肉里的蛤蜊捏了出來,“至少需要4號圣水才能恢復。”
“媽的,老子這些年積累的功勛又沒了。還踏馬生命核心,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就當他沉浸在自責與憤怒中時,突然被一聲厲喝驚醒:“站住,別動!”
瓦格納猛然抬頭,只見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已經將他包圍。蒸汽長槍齊刷刷的指向自己,形成一個嚴密的半圓狀。
“隊長,別開槍!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