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將軍快快請起!”
沈硯連忙扶起跪地的曹蟒,沉聲道:“曹將軍放心,既然我已下定決心,便定然不會辜負老師,更不會讓戚帥和漕幫眾兄弟失望。”
“老師走過的路,不好走,我們將來要走的路,只會更難,但也是我不得不走的路。”
沈硯將漕令重新收好,看向電閃雷鳴的窗外,“可無論多難,我都必須走到底!”
曹蟒利索的從腰間取出鏈鏢,緊緊握在手中,“只要末將一日鏈鏢在手,就定然會護公子周全!”
兩人對面而立,電閃雷鳴間,曹蟒胸前的傷疤更加猙獰。
雨越下越大,刺破夜幕,似乎要將整座揚州城沖刷干凈。
雨下了一夜,雷電也響了一夜,漕令的青銅棱角在沈硯掌心印出深痕,他機械地摩挲著邊緣,直到東方既白。
他不知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城,因為他精心布置的血尸,另一場風暴已至。
在多方勢力的百般阻撓下,陸光祖還是帶著揚州的血尸入京了。
得知陸光祖返京的日子后,刑部尚書潘季馴在卯時初便帶著刑部的衙役等在城門口了。
同時在城門口等著的,還有大理寺、北鎮撫司的人。
陸光祖遠遠看到城門口嚴陣以待的各方勢力,不由得揉了揉腦袋。
難怪出了揚州地界后,一路上便沒有什么阻礙,原來都在這里等著呢。
“繼續走!”
陸光祖放下馬車的布簾,陰沉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
片刻之后,馬車在城門前被攔下,攔路的是北鎮撫司的人。
“刑部辦案,何人膽敢攔路!”
長隨跳下馬車,走到前方,明知故問的厲聲呵斥。
為首一位身著大紅纻絲飛魚服,腰束素銀帶,之人,將手摸向腰間繡春刀,淡淡一笑,取出腰牌,高高舉起,“錦衣衛千戶劉武成,奉劉指揮使之命,帶回尸體!”
劉武城話音落下,潘季馴低沉且威嚴的聲音緊隨其后,“劉千戶好大的官威!揚州知府已將此案‘申詳’和‘尸格’移送本府。”
“潘大人。”
看到潘季馴之后,刑部眾人連忙行禮。
“依制,此案當歸我刑部掌管。”
潘季馴擺擺手,目光死死盯著劉武城,“況且從此案‘尸格’來看,恐牽涉北鎮撫司,劉千戶這是欲搶尸滅跡?”
潘季馴的話鏗鏘有力,且有理有據,站在一旁一直未動的大理寺眾人,紛紛向后退了幾步。
他們本就是潘季馴特意叫來看熱鬧的,只是走個過場,目的便是避免北鎮撫司和刑部雙方對峙,下場太難看。
“你!”
劉武城氣的牙癢癢,用手指著潘季馴,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雖是劉守友的族弟,但這個身份,也只夠他在北鎮撫司內部橫行無忌。
面對潘季馴這樣的二品大員,且在對方有理有據的情況下,他也只能心中憤懣,卻無力改變什么。
他奉兄長密令來此討要尸首,本就是僭越行為,并無任何調令。
但驕傲卻讓他無法低頭,瞬間怒火中燒,欲要拔刀,卻被身后手下攔住,“千戶大人,不可!”
劉武城怒火沖頭,但手下可不傻,那可是堂堂刑部尚書,二品大員,當眾拔刀,可是大不敬之罪。
被攔下之后,劉武城咬牙切齒開口:“哼,你當真要與我北鎮撫司為敵?”
潘季馴的指尖掠過緋紅官袍上的獬豸補子,這獨角法獸正怒目圓睜,“劉千戶的飛魚服繡工倒是精致。”
他忽然向前半步,補子上的金線幾乎貼上對方胸前蟠龍紋,“只是不知這皇權特許的威風……”
“能不能讓劉千戶的話,大的過朝廷律法!壓得過陛下圣意!”
翁……
潘季馴三言兩語便將一頂帽子扣了下來,劉武城此刻哪怕再莽撞,也清醒了。
劉武城的手指猛然攥緊繡春刀柄,刀鞘蟠龍鱗片扎進掌心。
他盯著那象征刑部權威的獬豸圖騰,喉結滾動數下,終是從牙縫擠出:“潘大人,是在下妄語,請大人海涵!”
看著方才囂張跋扈的劉武城低頭,潘季馴爽朗的笑了幾聲,指著不遠處的棺槨,說道:“本官也知劉千戶是無心之言,既如此,那這尸首?”
“咳咳……”
劉武城臉色漲紅,讓出一條路,做了個請的手勢,“命案自然該由刑部料理,我等今日只是途經此地,途經此地……”
看著錦衣衛的人灰溜溜的離開,潘季馴也長長的舒了口氣,快步走到陸光祖面前,“與繩,這一路可還順利?”
陸光祖抱拳施禮道:“回稟大人,一切順利,下官不負大人所托,尸首已安全帶回!
“好!”
潘季馴十分高興的拍了拍陸光祖的肩膀,“與繩這一路奔波,辛苦了,今夜我設宴,為與繩接風洗塵!”
“多謝大人!”
潘季馴一邊拉著陸光祖的手,一邊給大理寺眾人示意之后,便在前面開路,朝著刑部走去。
尸體進入刑部之后,沒有片刻耽擱,潘季馴便命熟悉東廠文書特點的仵作進行驗尸。
“來人。”
潘季馴一聲令下,一名衙役便沖進大堂,“大人!”
“你,去一趟張府,找張敬修張公子一趟,讓他帶著二叔張居謙張大人來一趟刑部。”
衙役領命離開之后,潘季馴看著手中揚州送來的尸格,露出笑容。
他之所以命人找來張居謙,是因為張居謙現在正在錦衣衛任職,作為錦衣衛指揮僉事,自然更了解詔獄的種種手段。
衙役去得快,回的也快,僅僅半炷香的功夫,便帶著二人出現在大堂之上。
自從上次二人相見之后,張敬修便一直在等著潘季馴的消息,“潘大人,可是揚州的血尸進了衙門?”
“嗯。”
潘季馴點點頭,示意二人坐下說話,“尸體已經進了驗尸房,但刑部并無對錦衣衛詔獄熟悉之人,這才找來張大人,希望張大人能協助刑部一同驗尸。”
張居謙沒有任何猶豫,尸體直指內廷這事,張敬修已經與他說過。
作為張居正的弟弟,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要保護兄長的門生。
如今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他又豈會放過。
“潘大人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
張居謙沖著潘季馴拱拱手,面容嚴肅,“我們這便去驗尸吧!”
“好,有勞張大人了!”
京城的雨終是落了下來,卻比揚州更冷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