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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武德會盟,石亭爭勝

石亭內外,諸人皆立,唯胡壬安坐。

見蔡延美大步行至,胡壬悠然起身,打了個稽首。

若在以往,他自矜修道人身份,任你凡俗權位再高,也只點首為禮。

然近日連番戰敗,自覺無顏再受禮遇,故主動放低身段。

此也是以退為進之策,若遇禮賢敬士之主,自會顧全他顏面,好言安撫,如此兩得其便。

可惜此間首領乃是蔡延美。

往日他對善于偽飾的胡壬尚有幾分客氣,可今晨親眼目睹其如一只死狗般癱倒塵埃,那點敬意早已煙消云散。

蔡延美面帶驕狂,邁上石亭,徑直入座主位,眼風掃過,卻似未瞧見胡壬一般。

胡壬面色陰沉似水,垂眉耷眼,左右微瞥,見在場眾人目光皆凝注于蔡延美身上,無人留意自己尷尬處境,神色稍霽,強忍屈辱,默然坐回原位,僵直如石。

蔡延美雙腿箕張,以拳擊掌,自顧自地縱聲狂笑:“妙極!妙極!沈肅之老兒,此番已入我骰中矣!”

此言突兀至極,廖忠濃眉緊鎖,側目望向陳流。

陳流亦是一臉茫然,微微搖頭,示意毫不知情。

蔡延美猛地起身,雙手叉腰,在狹小石亭內來回踱步,面上興奮之色溢于言表,幾近癲狂。

陳流慣會察言觀色,情知蔡延美此時正得意忘形,最是好說話,忙腆著臉上前,諂笑道:“恭喜少將軍!賀喜少將軍!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蔡延美駐足,玩味地睨著他:“哦?你倒說說,本將軍喜從何來?”

陳流臉上堆滿笑意:“小人愚鈍,雖不知喜從何來,但見少將軍春風滿面,便是值得普天同慶的吉兆!”

蔡延美聞言,又是一陣放肆大笑。

笑罷,他大馬金刀地坐回主位,指著陳流鼻尖,嘉許道:“你這滑頭奴子,伺候本將軍也算盡心。待單信辦完差事歸來,本將軍言語一聲,你去寅隊任隊副之職罷。”

陳流狂喜過望,連連拱手作揖,口中不住稱頌:“多謝少將軍栽培!少將軍恩德,小人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旋即又愁眉苦臉,面露難色:“只是寅隊乃是重甲突騎,小人這身子骨略顯富態,上馬尚且費力,若真到了陣前,豈不惹人笑話,反墮了少將軍威名?”

蔡延美笑罵道:“蠢材!腦滿腸肥,真上了戰陣,妖物都嫌你一身肥膘腥膻,下不了嘴!本將軍不過賞你個隊副名頭,多領份薪俸,也好沾點軍功。平日里,自然還在本將軍身邊伺候!”

陳流登時轉憂為喜,作勢欲行大禮,口中喊著:“謝少將軍恩典!”

他單膝半跪于地,怎奈肚腩甚大,重心不穩,一個趔趄竟如滾地葫蘆般翻倒,掙扎著爬不起來,模樣狼狽不堪。

蔡延美看得捧腹大笑,樂不可支。

廖忠面色凝重,心中暗忖,陳流不過蔡氏家奴,照料少主起居有功,賞些金銀玩物即可,如今竟得授軍職!

雖是虛銜,不涉兵權,然則既違軍法綱紀,又易寒了將士之心,實為不智!

他強壓不滿,上前一步,單手拎起故意出乖弄丑的陳流,隨手置于一旁,肅聲問道:“敢問少將軍,沈肅之書信中,究竟所言何事?”

蔡延美一臉詭笑,得意洋洋:“那沈肅之已然答允四城會盟之請!”

廖忠心頭一緊,急忙追問:“當真?信中可曾言及其他關節?”

蔡延美恣意狂笑,聲震亭瓦:“只要沈肅之敢踏入武德城,便是他肋生雙翼,身帶千軍萬馬護持,又能奈我何?甕中之鱉罷了!”

廖忠濃眉緊鎖。

沈肅之何等修為?若再輔以精兵強將,將軍大人如何能輕易成事?

這等潑天大事,少將軍竟如此潦草塞責!

一念及此,他心中懊悔,早知便行那僭越之舉,拆開書信一觀,免得遺漏軍機。

蔡延美瞥見廖忠神色,知其所憂,漫不經心道:“廖統領放心,那信箋不過寥寥數語,本將軍一眼覽盡。沈肅之只言一月之后,將親赴武德城參與四城盟會。”

父親蔡中豪除去潛心修行,最著緊的便是混一四城、奠定基業。

而此等功業,將來必由他蔡延美繼承大統。

況且今日在沈肅之處受盡折辱,他恨不能親手刃之,對此事焉能不上心?

廖忠聞得“親赴”二字,心頭稍安,微微頷首,抱拳道:“此番出使靈夏,雖有波折,然終不負使命。為免夜長夢多,不如即刻啟程,返回克武復命。”

大功告成,蔡延美只覺渾身慵懶,擺擺手道:“急什么?兩家又未撕破臉,他沈肅之還敢扣押本將軍不成?”

廖忠沉聲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靈夏終究是他人地界。”

蔡延美不以為意,伸了個懶腰,習慣往后一靠。

亭中石墩光禿禿并無靠背,蔡延美身子一仰,重心頓失,驚呼一聲,手腳亂舞,眼看便要栽倒。

幸而陳流眼疾身快,一個箭步搶到蔡延美身后,以自身為肉墊,堪堪將其托住。

蔡延美靠著那軟綿綿的肚腩,驚魂甫定,反手重重拍打著陳流的肥肉,戲謔道:“瞧瞧,再不起眼的廢物,也自有它的用處。”

他保持著這慵懶姿態,語氣散漫:“你當本將軍是無的放矢?那沈肅之老奸巨猾,反復無常。我等方得回信,便倉皇離去,定會懷疑我心虛有鬼,武德城會盟之事,恐生變數。”

廖忠略一沉思,也覺此言有理,頜首道:“少將軍思慮周全,末將佩服。如此,便在迎賓館內再候一個時辰,待未時一刻再行啟程。”

蔡延美點頭應允:“可。”

廖忠回身,沉聲下令:“馬勁!”

“末將在!”

“你速去城外,通令隨行軍伍,拔營起寨,于靈夏城東門外列隊,恭候少將軍車駕!”

“得令!”馬勁當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方出客館大門,忽聞身后傳來沉穩腳步聲。

馬勁回頭一看,見是廖忠追來,忙駐足轉身,正欲施禮。

廖忠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手臂,湊近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即刻向單信所部放出軍鴿,無論其身在何地,嚴令其部立刻掉頭東行,務必追上使節大隊,火速匯合!”

馬勁聞言,眉頭微皺,低聲探問:“統領,不知此令,以何人名義下達?”

單信乃是奉少將軍之命,率部探查靈夏北境虛實。

廖統領此舉分明未得少將軍首肯。

按軍制,廖忠軍職確在單信之上,單信理當遵令。

然單氏乃克武城豪門,樹大根深,勢力盤根錯節,其部曲向來只聽命于將軍,對其他統領,素來不甚禮敬。

廖忠漠然言道:“軍令之上,無需署名。只書八字‘奇策已成,速歸建功’。”

馬勁心下了然,當即抱拳,斬釘截鐵道:“屬下明白!定當辦妥!”

待廖忠返回石亭,胡壬端坐石墩,兩眼垂簾,老神在在,仿佛入定。

蔡延美則依舊靠著陳流的大肚腩,閉目養神。

陳流滿臉堆著諂笑,一雙胖手在蔡延美肩背處揉捏捶打,極盡殷勤。

蔡延美耳聞廖忠腳步聲漸近,也不在意他方才去做何事,隨口言道:“本將軍已為父親辦妥大事,我克武城若要成就霸業,少不得諸位統領與隊正戮力用命。”

他緩緩睜開眼睛,以審視目光打量廖忠,詰問道:“廖統領,此戰你有幾分把握?”

廖忠神色沉靜,回道:“今晨在靈夏節堂中所歷種種,少將軍可還記得?”

蔡延美面色一沉:“本將軍自然刻骨銘心!”

廖忠坦然迎視,聲音平穩:“既如此,末將唯有直言相告。以末將這點本事,縱使十個廖忠齊上,也未必能在沈肅之面前走過一合。”

蔡延美眼中寒光一閃,冷冷道:“哦?這便是你報答我父知遇之恩的回答?”

廖忠正色言道:“兵者,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末將身入軍伍,自知深淺,從不諱言己身能為。然而此戰非一人之勇武可決,關乎克武存續大計,故末將不敢妄言勝負。”

蔡延美輕哼一聲,擺了擺手,故作大度道:“本將軍素來寬宏,從不以人廢言,廖統領但說無妨。”

廖忠默然垂首,一時無語。

蔡延美猛地直起身子,陳流慌忙停手,垂手恭立一旁。

蔡延美面露不悅:“那沈肅之確有幾分本事!然我克武親軍連化形大妖也曾斬于陣前,難道對區區一個沈肅之,便束手無策不成?”

廖忠略作思忖,緩緩道:“沈肅之功行雖深,卻還及不上化形大妖。可人身靈秀,氣血運轉之精微,穴竅關隘之玄妙,也遠非粗蠻妖類所能企及。”

若遇血脈低劣的化形大妖,筑基修士略施手段,也能輕易誅殺;若其血脈源于上古天妖,即便金丹修士遇之,也頗感棘手。

克武親軍圍殺的那只大妖,乃野妖出身,且久戰疲敝,一身氣血遠非全盛。

即便如此,為困死此獠,五千克武正軍布置氣血大陣,折損千余精銳性命,最終由兩千禁衛親軍趁勢掩殺,這才斃殺此獠。

蔡延美聽完廖忠詳述,不屑道:“照此說來,那沈肅之若與玄府上修對陣,豈非更加不堪一擊?”

廖忠搖了搖頭,謹慎言道:“末將才疏識淺,不敢妄下此論。”

他目光轉向旁邊始終未發一語的胡壬,拱手道:“胡道長博聞廣識,修為精深,更曾與沈肅之親身交手。其能為幾何,少將軍何不請胡道長品評一二?”

胡壬眼皮微顫,緩緩睜開,左手掐起指訣,正待開口。

卻聽蔡延美輕笑一聲,語帶戲謔:“昭明玄府曾有諭令,嚴禁修士干涉凡俗內政。胡道長勉為其難出手一次,戰果卻未盡人意,只怕如今膽氣已喪,不敢再對沈肅之品頭論足罷?”

胡壬嘴角猛地一抽搐,面色瞬間由白轉青,松開左手指訣,雙手籠入寬大道袖中,復又緊閉雙目,緘口不言。

廖忠見狀,急忙解釋道:“少將軍此言差矣!胡道長才望高雅,此番依禮來訪靈夏,本無爭勝之心。那沈肅之身為主人,不顧禮義廉恥,暗行偷襲之舉,實是卑鄙無恥!”

“此等有心算無心之局,任你有通天本事,也難免受制于人。胡道長之失,實非戰之過!”

胡壬此人最重臉面,得罪他本人尚可轉圜,但其師賈榆乃筑基三重境上修,與玄府主持鐵正榮境界相若,傳聞距金丹大道也僅一步之遙。

更遑論賈榆授業恩師,更是一位元嬰真人,在昭明玄府位高權重,此等人物,縱使將軍大人混一四城,也萬萬開罪不起!

蔡延美雖對胡壬大失所望,卻也不好太過得罪,略一拱手,擠出幾分笑意:“本將軍一時口不擇言,若有沖撞,還望胡道長海涵。”

老師對克武軍府多有借重之處,胡壬也不愿將關系徹底弄僵,便也順坡下驢,冷冷吐出二字:“無妨。”

事關克武城根基,蔡延美收起輕慢,換上一副正經神色,問道:“那沈肅之究竟戰力幾何?還請道長不吝指教。”

胡壬平日最好賣弄學識,方才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盡皆不得要領,他卻被冷落一旁,早已按捺不住。

此刻得了機會,當即精神一振,滔滔不絕地長篇大論起來。

他正襟危坐,肅然道:“此世至高修行之道,乃煉化天地靈機,鑄就無上道基。若無此根基,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任你手段通天,亦不過逞一時之兇頑,終難持久。”

隨即臉上浮現鄙夷之色:“貧道已用師門秘傳‘洞玄觀氣法’仔細察鑒過,那沈肅之身上并無一絲一毫法力,不過一介純粹武夫。不知用了何等旁門左道之法,僥幸破入氣血極境。然此等蠻力用于斗戰,最是耗損根基,絕難久持!”

“廖統領方才有言,五千氣血軍陣可困殺化形大妖,須知那大妖自有妖煞護體,更有妖丹補精回氣,沈肅之如何能比?依貧道觀之,若能將沈肅之引入軍陣,只需兩千精悍軍士,便足以將其一網成擒!”

廖忠對胡壬這番高論,頗不以為然,故未出言附和。

蔡延美則聽得若有所思。

他眼中忽地精光閃動,追問道:“兩千軍士可擒沈肅之,五千軍士可困化形大妖。若以此類比,不知需要多少軍力,方能與筑基修士相抗?乃至......金丹修士?”

胡壬聞言,淡淡瞥了蔡延美一眼,唇角微抿,并未言語。

蔡延美訕笑一聲,拱手道:“本將軍純屬好奇,心癢難耐,還請道長試言之,以解疑惑。”

胡壬左手掐起玄奧指訣,傲然道:“我輩修真之士,上可遁天,下可入地,神通廣大,無所不能。莫說區區五千名軍士,便是五萬雄兵列陣于前,又能奈我何?”

蔡延美猶自不肯死心:“若修士原地不動呢?氣血軍陣能否困住?”

胡壬似笑非笑地看著蔡延美,嘲弄道:“即便真有哪位同道,不慎為軍陣所圍,只需略施小術,斬殺一二主持陣眼的軍將。那看似威猛的氣血軍陣,立時便如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隱含告誡:“貧道有一言相勸少將軍,若有閑暇,不妨修真養性,參悟大道玄機,莫要再起無謂妄念。”

蔡延美心中破口大罵,雜毛老道,記吃不記打,盡胡吹大氣!

前番被沈肅之像抓小雞般一把攥住,險些被拍成一灘肉泥的模樣,這便忘了?

你會飛天遁地,如今廖忠也能借用氣血御空遁行,待我克武親軍羽翼豐滿,盡皆煉成廖忠這般人物,管教你們這群只會賣弄玄虛的老雜毛,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面上冷笑連連,嘴上只敷衍道:“神仙手段,果然玄妙莫測。”

陳流見亭中氣氛凝重,忙笑嘻嘻地跳出來打圓場:“諸位上修慈悲為懷,奉玄府諭令濟世安民,與我克武軍府本就是守望相助的同道中人!”

“莫說咱們正軍禁衛,便是尋常安分守己的百姓,上修們向來也是以禮相待,秋毫無犯。小人這些年可是看得真真兒的!好端端的,怎會無故刀兵相向呢?廖伯,您說是也不是?”

廖忠亦好言勸道:“少將軍平素最好牌游博戲,但凡遇著能爭強斗勝之事,總要分個高下輸贏。方才所言,不過一時戲語,胡道長修為高深,胸襟寬廣,千萬莫要當真,一笑了之便好。”

他轉向胡壬,誠懇言道:“此番出使靈夏,道長勞苦功高,待回歸克武,軍府自有供奉敬上。后續諸多事宜,還需道長費心襄助。”

蔡延美在一旁陪著干笑了兩聲。

胡壬的面色,至此微微緩和幾分。

亭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得舒緩,唯余亭外風吹樹葉的沙沙細響,輕輕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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