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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搖唇鼓舌,是非難辨

  • 玉華真仙
  • 別夏迎秋
  • 4732字
  • 2025-07-24 23:50:00

一騎自喧嘩紛亂的市集門前倉皇奔離,穿過鐵甲森嚴的鐵騎軍列,直往棲云渡口而去。

馬上之人,與周遭威嚴肅殺的軍伍氣象格格不入。

他身著一襲錦繡長袍,肥頭大耳,身軀臃腫,滿臉油光泛膩,腰間凸起的肚腩,錦袍幾乎兜裹不住。

隨著戰馬顛簸,一身肥肉亂顫,腰間錦帶緊繃欲裂,口中不時哎呦叫痛,顯然極不擅騎乘,行這千百步距離,已如受刑一般。

待奔至棲云渡口,他忙不迭滾鞍下馬,雙腳甫一沾地,便齜牙咧嘴,一手緊捂后臀,一瘸一拐地向前方挪去。

棲云渡口,大河滔滔,濁浪排空。

河畔靜靜停駐著一駕四轅馬車。

車身玄青,漆質沉厚,四匹烏騅駿馬套于轅前。

四根檀木車轅打磨得光滑如鏡,轅首錯以金銀紋飾,末端鑲飾青銅,四角垂掛珠玉流蘇。

車頂及兩側車壁,以靛青濃墨描繪雄渾山巒,正有一股滔天玄洪自山巔奔涌而下,漫頂覆壓,氣魄巍然磅礴,直欲破壁而出。

四轅馬車前方,一名體格魁壯的武人,端坐于高頭駿馬之上,默然守御車駕。

他面目敦厚,身著玄色武服,神色淡漠,如無波古井。

那錦袍胖子強忍臀股酸痛,慢悠悠行至墨服武者的馬下,拱手問道:“廖統領,少將軍可方便說話?”

廖統領冷硬回道:“少將軍方服完藥,此刻正在酣睡。”

錦袍胖子聞言,緊繃的肩頭微微一塌,似是長舒了一口氣。

可眼前這樁棘手事,拖沓不得,總要解決,他那雙精明小眼,滴溜溜一轉,頓時計上心頭。

他雙手往袖中一抄,擠出幾分嬉笑,故作輕松道:“廖統領,您快去前頭市集門口瞧瞧,您麾下那位雷隆雷隊正,正當眾耍弄他那條九節鐵鞭呢,打得噼啪作響,火星四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好不熱鬧!”

廖忠聞聲,目光微抬,望向市集方向,若有所思。

雷隆辦事干凈利落,肅清一座萬把人的市集,竟耗費如許時光,顯是遇上了棘手之事,不過他對此并不在意,故而穩坐馬鞍,紋絲未動。

那錦袍胖子見他無動于衷,臉上笑容一僵,故作驚奇道:“咦?廖統領,您不去前頭看看嗎?萬一雷隊正辦事不利,少將軍怪罪下來,您也難免受些牽累不是?”

廖統領濃眉一皺:“你在威脅我?”

錦袍胖子心頭一跳,連連擺手:“哎喲!廖統領,您...您這話可真是折煞小人!我陳流無職無俸,不過靠著在少將軍跟前端茶遞水,討口飯吃罷了,哪敢威脅您啊!”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您知道少將軍脾氣的,想要的東西,非得償所愿不可。少將軍若因此發作起來,不定會生出什么事呢?廖統領,咱們得以大局為重呀。”

廖統領冷冷道:“爾等若真以大局為重,當勸諫少將軍早日啟程,直入靈夏,面見沈將軍。而非在此攛掇少郎君四處游蕩,惹是生非!”

陳流滿臉委屈,訴苦道:“少將軍想做的事,我這當下人的,哪敢置喙半句?再說了,沈將軍德高望重,咱們少將軍想為他老人家精心備些禮物,也是情理之中,一片孝心嘛。”

廖統領斥道:“爾等只一味縱容討好少將軍,如此下去,早晚必生大禍。”

他盯著陳流那張油滑的臉:“陳流,我與你父也算有幾分袍澤情誼,今日便提醒你一事。”

陳流收起嬉笑,恭敬作揖道:“廖統領當年在戰陣之上救過家父的性命,家父常將此恩情掛在嘴邊,囑咐我兄弟二人時時謹記,以圖還報廖統領大德。”

“小人那個不成器的兄長,也是得蒙廖統領舉薦,才能在單隊正手下謀個差事。廖統領既有教誨,小人洗耳恭聽。”

廖統領搖頭道:“你兄弟能任卯隊隊副,乃是蔡參軍親自點將,與我無關,不必記我頭上。”

他語氣轉沉:“你平日陪少將軍在克武城如何胡鬧,也就罷了。此番出使靈夏,非同兒戲!我與胡道長身負將軍親命,重任在肩,若因爾等肆意妄為,誤了將軍大事,屆時,你陳氏滿門性命難保!”

陳流心中暗暗嗤笑,你嚇唬誰呢?

你那點小事,少將軍早當笑談告訴我了。

不就是讓你和胡道長瞧瞧沈肅之還剩幾年陽壽嗎?

少將軍持節親至靈夏,他沈肅之敢不見?若真不見,便是心中有鬼!

這等事,能有什么波折?

他臉上雖恭敬,眼底卻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廖統領何等老辣,見他神情,頜首道:“看來你早已得知此事。”

陳流忙諂笑道:“小人蒙少將軍信任,得以在身邊侍奉,耳濡目染,總能聽到些片言只語。”

他心中暗道,都說你廖忠是塊榆木疙瘩,除去忠心事主,便是癡迷習武,旁事一概不理。

沒成想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倒也不淺,可惜你不識時務,非要跟蔡中石一伙。

蔡參軍雖是將軍胞弟,可將軍大人百年之后,克武城終究是少將軍的天下!

到那時,看你這塊榆木如何自處?

廖忠語氣凝重:“你莫要將此事想的太過簡單,沈肅之何等人物?執掌靈夏數十載,老謀深算。你等那點淺薄心思,在他眼中只如兒戲,一眼便可窺破。”

“他自不會拿少將軍如何,但若尋個由頭,拿你開刀立威,再將首級呈送將軍案前,便是將軍,也絕不會為你討回公道,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

陳流初時還帶著幾分輕慢,聽到后來卻是冷汗直冒。

將軍大人老來得子,對少將軍溺愛到了極致,幾乎無所不應,這才養成了少將軍蠻橫霸道、不計后果的性子。

他陳家世代為蔡氏家臣,他自小便作為玩伴陪侍少將軍長大,情分非同一般,主仆二人在克武城橫行無忌,說一不二,早已習慣成自然。

此番進入靈夏地界,也未能收斂半分。

此刻被廖忠一語點醒,陳流方知大禍臨頭。

實則少將軍心血來潮所謀之事,本就沒個定性,成與不成尚在兩可之間。

可若沈肅之真拿這些事做文章,少將軍有父蔭庇護自然無懼,他陳流區區一家臣,豈非現成的替罪羔羊?

想到這里,他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自額角滾落,緊張地四下張望,仿佛靈夏軍隨時會從河灘蘆葦叢中殺出,將他當場擒拿梟首。

他牙齒打顫,哆哆嗦嗦道:“既...既如此,還請廖統領快快出手!請開那攔路女子,咱們趕緊采買齊備,早些啟程去靈夏,如此少將軍那邊也有了交代,再...再耽擱下去,真把靈夏軍引來,事情可就萬難收場了!”

廖忠本在思索對策,聞聽此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女子?”

他知曉能與雷隆纏斗如此之久者,定是非常之輩,卻未曾想竟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姓甚名誰?”

陳流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小人...小人離得遠,聽得不甚真切,好像...好像是姓楊?”

姓楊?

廖忠心頭猛地一沉。

他側首,目光越過滔滔江水,望向河心洲那片飛檐斗拱的官署。

若他未曾記錯,棲云渡護軍都尉,正是靈夏楊氏九郎,楊思禮。

那攔路女子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若是尋常江湖客或軍士,尚有轉圜余地,可一旦招惹上靈夏本地豪族楊氏,事情已難善了。

廖忠長嘆一聲:“此事我亦無能為力,你速去稟報少將軍定奪吧。”

陳流聞言,一張胖臉頓時垮了下來,哭喪道:“廖統領,這本是少將軍的主意,依少將軍的性子,只會嫌事不夠大,定要火上澆油才痛快!”

“廖伯,”陳流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死死扯住廖忠坐騎的韁繩,哀聲懇求:“廖伯!廖伯!看在家父當年與您同生共死的份上,求您老拉小侄一把,小侄給您磕頭了!”

說罷作勢欲跪。

廖忠眉頭緊鎖,勒住躁動的馬匹,搖頭道:“我有軍職在身,代表克武使節。此刻出手,無論勝負,都只會將事態鬧大,更是授人以柄。”

他見陳流一臉絕望哀求,沉吟片刻,言道:“為今之計,你速去請胡道長出手化解。他是玄府修士,身份超然,靈夏城總要賣他三分薄面,由他出面斡旋,或可平息。”

陳流一聽要找胡道長,結巴道:“這...這,我...我...小侄如何能請得動胡道長?”

那位胡道長修為高深,性情倨傲,他平日見了都繞著走,哪敢上前攀談?

廖忠見他畏縮之態,冷哼道:“你往日搖唇鼓舌,在少將軍面前何等伶俐?如今怎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流吶吶不敢言,心中直叫苦,我這三寸不爛之舌,糊弄糊弄少將軍還行,胡道長乃是修士,手段莫測,我去人家面前耍弄口舌,豈不是自取其辱?

廖忠知其心思,漠然道:“你可直言相告,是廖忠請他出手。若能平息此事,算我廖忠欠他一個人情。”

陳流如蒙大赦,躬身應道:“是是是!小侄遵命!”

那位胡道長,據說出身名門大派,眼高于頂,這一路上,除了少將軍能與他說上幾句話,其他人一概不理,大多時間都藏身車駕中靜坐修持。

陳流回憶著,似乎胡道長對他這位廖伯父,態度也頗為和氣,怪哉,不是說修士瞧不起修行氣血法門的武人嗎?

此刻再看廖忠,只覺越發深不可測起來。

以往在克武城,他見廖忠老實本分,雖身居統領高位、武藝超群,卻不懂鉆營人情世故,只知埋頭苦干,盡忠職守。

他曾幾次試圖攀附拜訪,皆被拒之門外,自覺在此人身上撈不到什么油水,便漸漸疏遠冷淡。

如今生死關頭,才知老實人的擔當與可靠。

陳流心中暗暗發誓,待回克武城,定要攜老父,備上厚禮,親自登門拜謝廖伯。

兩次救命之恩,萬萬不可再生分。

思緒翻騰間,他腦海靈光一閃,突然憶起一事,眼前不正是投桃報李的好機會嗎?

他再次湊近馬前,神秘兮兮地說道:“廖伯,小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從少將軍那處,探聽到一件絕密軍機!”

言及此處,陳流故意頓了頓,賣了個關子,一雙小眼滴溜溜觀察著廖忠神色。

眼下雖有十萬火急之事等著去辦,他仍不忘借機賣弄,顯擺自己消息靈通。

廖忠端坐馬上,目光平靜,直視前方滔滔江水,仿佛未聞其言。

陳流自覺無趣,訕訕一笑,只得趕緊道出:“是單家老大!那廝自前些年被人打成重傷,躲在家中養傷數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大伙兒都道他早死了。誰知,嘿!前些日子竟活蹦亂跳地跑來軍府,厚著臉皮向將軍大人求官做呢。”

他語氣帶輕蔑道:“他一敗軍之將,竟還有臉拋頭露面,真真恬不知恥,可咱們將軍大人念舊,心善吶!百忙之中竟真接見了他,賜了一個要職。”

他再次停頓,期待廖忠追問。

廖忠神色如常,默然不言。

無人搭腔,陳流甚感憋悶,無奈話頭已開,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將軍大人金口玉言,竟將玄洪衛統領一職授予了他!”

此言一出,廖忠身形未動,目光卻微微一凝。

陳流一直緊盯著廖忠神情,見狀暗喜,一番口舌總算沒有白費。

他趁熱打鐵,語重心長道:“廖伯,您說單家怎么就這么不知足呢?單老二、單老四皆已身居隊正重職,手握兵權。如今單老大再掌玄洪衛,那可是將軍大人貼身護衛,親軍中的親軍!”

“往后這克武城里,究竟是姓蔡?還是姓單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陳流慣會搬弄是非,此刻更是滔滔不絕:“再說了,那玄洪衛何等要害位置?豈能授予一敗軍之將?這于軍心士氣,只怕也大大不利!”

廖忠沉默片刻,目光從遠處收回,緩緩搖頭,語氣平淡:“此乃將軍鈞意。單氏能否任職,自有法度,與我無關。”

陳流聞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廖忠。

單氏素與蔡中石不睦,這在克武城人盡皆知。你廖忠既選擇與蔡中石一路,玄洪衛統領這等要職易主,怎會與你無關?

身居親軍統領,得聞如此重大人事變動,常人即便不改換門庭,也必會深思熟慮,設法應對。

廖忠竟如此輕描淡寫,全不當回事?

陳流心中又急又嘆,看來這位廖伯,在權術一道上,還是太過愚鈍。

日后少將軍掌權,少不得要自己提點幫襯廖伯才是。

廖忠見他呆立不動,眉頭微皺,平靜問道:“你莫非沒有正事可做了嗎?”

陳流猛地驚醒,一拍腦門,迭聲道:“哎呀!糊涂了,糊涂了,小侄這就去尋胡道長,小侄告辭!”

他慌忙轉身。

廖忠在他背后沉聲叮囑:“切記,務必息事寧人,以大局為重。”

陳流頭也不回,連聲應道:“省得!省得!廖伯放心!”

言罷,他提起錦袍下擺,一路小跑著,朝著胡道長所乘車駕奔去。

然而,待他氣喘吁吁趕到車旁,拱手作揖,請安問好,車內卻無人應答,小心掀開車簾一看,車廂內空空如也,胡道長竟不在其中!

陳流心頭一緊,忙問左右護衛。

護衛答曰,胡道長清晨便離車外出,說是去山間采氣,至今未歸。

陳流一聽,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團團打轉。

就在他六神無主之際,一陣沉悶滾雷聲,自高天之上隱隱傳來。

陳流愕然抬頭望去,只見天邊一團渾黃煙氣,滾滾蕩蕩,自云端急速墜落。

陳流大喜,知是胡道長采氣歸來。

然而,他臉上喜色剛剛浮起,便瞬間僵住。

那團渾黃煙氣并未朝著他所在車駕落來,反而向少將軍的四轅馬車馳去。

陳流一顆心直沉谷底,欲哭無淚。

他思慮再三,情知事態緊急,拖延不得,若再等下去,真把靈夏軍引來,那便萬事皆休。

如今之計,還得仰仗他這張三寸不爛之舌,方能力挽狂瀾!

陳流心一橫、腳一跺,飛也似地朝著那輛四轅馬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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