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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朱影流霞,棲云瀾止

棲云渡市集,乃豪商巨賈、販夫走卒自發聚合之地,靈夏官署管理較為寬松,稅率僅值百抽二,故商旅云集,百業興旺。

為防宵小作奸犯科,棲云渡駐軍平日遣輔兵巡邏,維持秩序。

此地水陸環抱,妖患難侵,眾人甚少得見如此規模的鐵甲正軍,皆驚疑不定,紛紛放下手中活計,遠近觀望,指指點點。

眾人議論聲方起,遠處忽有隆隆戰鼓聲震地而來,不多時,大隊軍伍徐徐行至集市正門前。

一時間兵戈林立,旌旗獵獵,甲胄鏗鏘,肅殺之氣撲面,聲勢喧天而起。

鶯兒躲在門柱后,小手搭在眉前,望著眼前威武軍容,小嘴微張,眸中滿是驚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多軍士!這里怕不是有一萬多人?”

她身旁的六姑娘目光迅速掃過軍列,秀眉微蹙,冷哼道:“什么一萬多人,不過千余之數?!?

鶯兒雙眼晶亮,滿臉仰慕:“只千余人,便能走出萬人的威風來,不愧是我靈夏鐵軍!”

六姑娘瞪她一眼:“你整日呆在府里不出門,連靈夏軍的旗徽都不認得了嗎?”

鶯兒聞言,望向那連片迎風獵卷的旌旗,猛地一拍腦門:“對哦!咱們靈夏城的炎陽云鳳旗,火紅火紅的,看著便精神。這些軍旗怎么烏泱烏泱的,看了便覺心煩意悶,沉甸甸的壓人。”

曼青神色凝重:“這是克武城的玄洪鎮岳旗。奇怪,我聽聞克武軍使節不日將至我靈夏,可理應從東門入城,怎地繞了這么個大圈子,都跑到棲云渡來了?這豈不是南轅北轍?”

六姑娘凝眉不語,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對克武軍憎惡已久,四城約盟,本為守望相助,共御妖患。

然克武城鎮守將軍蔡中豪跋扈恣睢,專權任事,意欲總制四城,非但無益同盟,反處處掣肘,行徑卑劣。

十年前妖禍慘烈,錦榮城破,百萬黎民與妖物在城中浴血死戰,方奪回城池,死難者十之七八。

彼時諸城皆受重創,無力支援。

戰后重建錦榮,靈夏鞭長莫及,克武軍身為近鄰,非但未援助一磚一瓦,反而趁火打劫,強征錦榮殘民服苦役。

克武城軍府亦不體恤自家百姓,苛稅繁重,致使民怨沸騰,苦不堪言,遍地皆是流民。

蔡中豪更以玄府所賜血藥,籠絡豪門世族,豢養私兵,因一家獨大,克武城中無人敢直言是非。

數年前,克武軍趁靈夏合軍北征,武德關城兵力空虛,竟強行霸占,靈夏數次遣使索回,克武軍總以防范妖禍為辭,推脫不還。

如此蠻橫做派,實不堪信任,迫使靈夏不得不分兵駐守各處關隘,兵力愈發捉襟見肘。

如今兩家勢如水火,將軍為免兄弟鬩墻,予妖物可趁之機,處處隱忍退讓。

六姑娘曾聽爹爹言道,將軍早有心遣軍聯絡關外失散的明壁城,卻因克武軍不斷生事,才一直未能成行。

明壁成軍,兵員多出自靈夏,楊氏一門亦有不少姻親故友投身軍伍,自妖禍以來,音訊已斷十載,亦亟盼早日恢復聯絡。

思及克武軍累累惡行,六姑娘胸中憤懣難平,貝齒輕咬下唇,十指悄然緊握。

正在此時,市集內急奔出一騎。

駿馬之上,端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他頭戴四方平定巾,身著一襲素雅青袍,腳蹬黑色皂靴,身寬體胖,面容白皙,盡顯富態。

他行至正門,翻身下馬,動作干凈利落,與體態頗不相稱,顯然是軍伍出身。

面對刀槍如林、氣勢洶洶的鐵甲重騎,他神色從容,步履穩健,走上前去,抱拳拱手,團團一禮,面上堆起商人慣有的和煦笑容:“某乃棲云渡市集主事范慎,不知克武親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言罷,克武鐵騎,目光森然,無人應聲,唯聞戰馬噴鼻響動。

范慎笑意不減,又道:“范某昔年也曾身入軍伍,上陣斬妖,如今雖解甲歸田,但與貴軍也算同袍。貴軍若為采買而來,范某忝為東道,自當親自敬陪,定教貴客乘興而至,滿意而歸?!?

話音方落,軍陣中一騎玄甲重騎越眾而出。

那軍將伸手摘下沉重兜鍪,露出一張兇悍面孔,豹頭環眼,一道深疤自左眼眉角斜劃至右臉嘴角,宛如蜈蚣盤踞,更添猙獰。

他居高臨下,俯視范慎,聲如悶雷:“你,屬靈夏哪軍哪營?”

范慎收斂笑容,正色抱拳:“范某未解甲前,乃歸德軍致果營,任副尉之職?!?

那疤面軍將冷漠審視,未有回應,臉頰因舊創無意識地微微抽搐,那條深疤隨之蠕動,愈顯兇戾。

范慎自報軍號軍職,對方竟無半分同袍禮遇之意,心下不悅。

他個人榮辱可置之度外,卻不可墮了靈夏軍威風。當即肅容,目光直視對方,沉聲問道:“敢問這位隊正貴姓?”

疤面軍將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似未料范慎竟能一眼看穿自己軍職。

他在馬上略一抱拳,動作僵硬,冷聲道:“克武親軍,申隊隊正,雷隆?!?

范慎面色稍緩,微笑道:“雷隊正遠道而來,范某無任歡迎。若是采買大宗物資,我棲云渡市集自會設法送上門去,何須勞師動眾?

他抬手環指四方緊閉的市集大門,語氣疑惑:“卻不知雷隊正為何派部屬堵住四門?如此行事,賓客往來不便,教范某如何做生意?”

雷隆未答,只冷笑一聲,伸手從鞍側兜囊中提出一只沉甸甸的皮袋,隨手拋擲于地。

皮袋繩結松散,分量又重,摔落瞬間,袋口崩開,內中金豆子如潑水般傾瀉而出,滾落一地,迎著夕陽余暉,遍地閃閃金光。

范慎目光掃過滿地金燦,復又抬頭,平靜地看向雷隆。

雷隆漠然道:“這袋金子拿去,與你手下人分了吧。”

范慎眉頭緊鎖:“雷隊正此是何意?”

雷隆沉聲道:“聽著,集市里一切諸物,此刻起皆不許動分毫!我克武親軍全部包攬!凡商家報價,我克武親軍照單全收,絕不還價!”

頓了頓,他嘴角扯出一個瘆人的笑意:“范主事,你在靈夏軍晉升無門,如今退伍,我克武親軍賜予的這場潑天富貴,你可要,收好了?!?

范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怒氣,脊背挺得筆直,肅聲道:“雷隊正此言差矣!范某能得棲云渡諸位父老抬舉,忝居主事之職,非因他故,實乃昔年于軍中略有薄功,百工百業不以范某見識鄙陋,方委此重任。”

他回身朝背后市集內觀望的商旅賓客們,鄭重拱手,再轉身,目光如炬,直視雷隆:“范某自當恪盡職守,以報諸親高朋之信任!所謂潑天富貴,范某愧不敢受?!?

雷隆面色陰沉,疤痕扭曲。

范慎毫不退讓,朗聲道:“棲云渡市集開門迎客,無論遠近,凡至此者,皆是上客!貴軍所需頗豐,范某自會居中協調,此乃份內之責!”

“若商家賓客愿意向貴軍出售百貨,自是皆大歡喜;若不愿,”他目光掃過那些堵門的克武甲士,語氣陡然轉冷,斬釘截鐵道,“在我靈夏地界,也斷沒有強買強賣之理!”

雷隆高踞馬背,嘴角一絲殘忍冷笑,厲聲喝道:“給臉不要臉!”

話音未落,他探手已解下腰間那柄烏沉沉的九節鋼鞭,手腕一抖,精鋼打就的長鞭饒空旋起,帶著“嗚嗚”風嘯,如毒龍出洞,挾著開碑裂石之威,狠辣地朝范慎頭頂抽落!

范慎雖卸甲多年,久疏戰陣,然當年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生死本能猶在骨髓。

雷隆身為克武親軍隊正,正值血氣巔峰,即便自己盛年之時,亦未必是其敵手,遑論如今筋骨衰朽、暗傷纏身?

這含怒一鞭,勢若風雷,斷不能硬接。

他腰身一擰,整個人貼地疾滾,鞭梢挾著勁風擦著他頭皮掠過,刮得他耳面生疼,險之又險地避過這致命一擊。

豈料雷隆殺心熾烈,鞭勢未盡,手腕再抖,那長鞭仿佛活物,倒卷而回,末端的精鋼鏢頭,帶著尖銳破空聲,直刺范慎后心。

生死關頭,范慎多年商旅生涯磨出的油滑世故瞬間褪盡,骨子里沙場老卒的悍勇血性猛然爆發!

他不退反進,迎著奪命鞭影,怒喝一聲,右手如電探出,五指箕張,死死攥住了那寒光閃閃的鏢頭。

“嗤啦!”

范慎掌心皮肉立時被鏢頭棱角割裂,鮮血如泉涌出!

更有一股沛然巨力自鞭身狂涌而來,震得他整條臂膀酸麻欲折,勁力直透臟腑,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青袍。

這雷隆竟如此殘暴,一言不合,便視人命如草芥,竟要當場行兇。

范慎也不是個好脾氣,劇痛與羞辱交加,直教他怒發沖冠,不顧掌心劇痛,腰馬合一,將全身殘余氣力盡數貫于右臂,奮力向后猛拽!

“給我下來!”

雷隆端坐鞍橋,本恃武力強橫,全然未將這富態商賈放在眼里。

九節鋼鞭講究“鞭隨身走,身隨步轉”,他此刻卻穩坐如山,只道對方已束手待斃,何曾想到此人還有余力反撲?

猝不及防之下,頓覺一股大力自鞭身傳來,下盤虛浮,那高壯身軀竟被硬生生扯離馬背。

“砰!”

一聲沉悶巨響,塵土飛揚。

雷隆身披重甲,皮糙肉厚,筋骨毫無損傷,然眾目睽睽之下,尤其當著自家親軍部屬,竟被一解甲多年的商賈掀翻落馬,實乃奇恥大辱。

雷隆狂怒欲炸,一個翻滾騰身躍起。

但見他面皮紫漲,額角青筋暴跳,臉上那道猙獰疤痕,因氣血翻涌而變得深紫扭曲,襯得他豹眼圓瞪,兇戾如鬼。

雷隆死死瞪視著范慎,咬牙切齒,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周身氣血鼓蕩勃發,身外籠上一層濃稠的血霧,猛地將手中鋼鞭向后一奪!

范慎拗勁上頭,明知不敵,卻借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悍勇,五指牢牢扣著那染血鏢頭,欲與雷隆角力。

奈何他暮年傷軀,筋骨衰朽,一身功夫雖未丟盡,卻早已大不如前。

雷隆卻正值壯年,氣血如沸爐,日日服食血藥,打熬筋骨體魄,神力自是驚人。

兩相較量,何異蚍蜉撼樹?

范慎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那鏢頭輕易脫手而去,掌心皮肉被鏢頭的棱角刮脫撕裂,皮肉盡褪,鮮血噴濺,露出森森白骨。

雷隆今日誓要雪此奇恥,口中暴吼一聲:“死!”

周身血霧驟然聚攏,盡數灌于手中九節鋼鞭,那烏沉鞭身瞬間蒙上一層猩紅血光。

他運足十成力道,奮力揮動鋼鞭,鞭影如毒蟒掛空,狠狠劈向范慎天靈蓋!

這一擊若是抽實,莫說血肉之軀,便是頑石精鐵,怕也要被砸得四分五裂。

范慎右掌鮮血淋漓,半邊身子已然麻痹,無力癱坐于地。

眼見那猩紅鞭影壓頂,他萬念俱灰,只道今日必死無疑,絕望地閉上雙眼。

就在此千鈞一發之際。

一團熾烈火云,憑空飄至,穩穩落在范慎身前。

那來勢迅猛的九節鋼鞭,重重抽打在火云之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那團突兀出現的火云赤光流轉,看似飄搖不定,實則堅韌萬方。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九節鋼鞭,兇悍去勢竟被火云生生遏止,鞭梢如同陷入粘稠巖漿,再無法寸進分毫。

雷隆心頭劇震,豹眼圓睜,區區一方貿易集市,竟也臥虎藏龍?

對他這等自負勇力、視他人如草芥的軍將而言,全力一擊未能建功,已是再輸一局。

眾目睽睽,連番受挫,他心頭狂怒如毒火蔓延,再也壓抑不住。

雷隆暴喝一聲,猛地一甩手腕,將鋼鞭收回,鞭身“嘩啦”作響,繞臂卸去反震之力。

他稍一聚力,周身血霧更濃,眼中兇光爆射,雙臂交叉狂舞!

霎時間,九節鋼鞭化作猩紅鞭影,或劈或掃,如交錯的猙獰毒蟒,鋪天蓋地般向那團火云抽去!

“嘭!嘭!嘭!嘭!”

連串沉悶爆響在集市門前爆開。

赤紅勁氣四溢,塵土漫天飛揚。

然而,任憑鞭影狂暴肆虐,那團凝實火云內蘊奇光,流轉不息,將鞭影攻勢盡數擋下。

雷隆越抽越是心驚,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已透過火光間隙,瞧見其后穩穩立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著剪裁利落的緋紅武服,外罩一領獵獵飛揚的朱紅披風,傲然玉立。

自己竟連一名女子都奈何不得?

此念一起,雷隆羞憤欲死!

猩紅鞭影籠罩四方,凌厲勁風壓得地面塵土低伏,周遭克武軍士皆屏息觀望。

那女子雙手負于披風之中,身前三尺,火云滾滾,不動如山。

雷隆見狀,一股邪火直沖頂門,豹眼怒睜欲裂,失聲厲喝道:“兀那女子!藏頭露尾,算甚本事?報上名來!”

火云之后,一道如百靈鳴澗的清亮聲音悠悠傳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靈夏楊氏,楊瑩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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