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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明珠暗投,平地驚瀾

  • 玉華真仙
  • 別夏迎秋
  • 4081字
  • 2025-07-25 23:50:00

華貴的四轅馬車內,軒敞深闊,馨香暗度。

香車四壁,錦帷低垂,遍繡金彩,華美非常。

廂中置有一軟榻,榻前置一檀木小案,案上一尊香爐,爐中一縷青煙裊裊而起。

軟榻之上,斜倚著一名俊秀少年。

他額束金帶,身著錦袍,足蹬烏亮六合靴,身上裹著一襲滾著燦然金邊的大紫披風。

錦衣少年滿面酡紅,似有微醺之意,神情慵懶,正以兩指拈弄著一顆玉珠把玩。

那玉珠圓潤飽滿,通體晶瑩,內蘊光華,在廂內幽光下流轉著熒熒微彩。

軟榻對面,一方錦凳上端坐著一位中年道人。

他身形清瘦,頭戴玄色魚尾道冠,身披寬大赭黃道袍,眼簾微垂,雙目似閉非閉,神情漠然,左手抬于胸前,拇指與中指相扣,掐定一個玄奧道訣。

雖趺坐車駕之中,身形仍凝定如山,一派高深莫測之象。

“這便是‘凝秀珠’?”錦衣少年懶洋洋地開口,指尖微動,玉珠在掌中滴溜溜一轉,“瞧著也不過如此,還沒我府中夜明珠鮮亮。”

清瘦道人徐徐睜目,緩緩言道:“少將軍府中那些珠玉,雖則光鮮亮麗,然本質與泥土無異,怎能與這集天地精華孕育而生的‘凝秀珠’相媲美?”

錦衣少年大夢初醒,聲音略微低啞,望著那道人,輕聲笑道:“卻不知這枚‘凝秀珠’,與道長今晨許給本將軍的‘先天清靈之氣’,孰優孰劣?”

道人眼皮微微一跳,緩緩垂下,淡然道:“故當不同。”

錦衣少年瞧著他這模樣,心中了然,知道此問觸及了對方痛處,滿臉得意,嘎嘎大笑兩聲。

他正值年少,聲氣未定,這兩聲笑如同搗破了的鑼鼓,嘶啞難聽,在靜謐的車廂內尤顯刺耳。

道人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擔心少將軍不知此物貴重,白白糟蹋了自己一番心血,更憂心遭其輕視,只得將話挑明:“貧道贈予少將軍的這枚凝秀珠,乃福地聚靈陣所結,品質上佳,靈機充裕,實非凡品。”

“而那‘先天清靈之氣’乃自然而成,清潔無垢,不摻雜質,然其內所蘊靈機稍薄,兩者利弊優劣,各有不同,實難一概而論。”

錦衣少年聽得半懂不懂,不耐地打了個哈欠,擺手道:“罷了,本將軍也不在意這些玩意,勞煩胡道長白跑一趟,辛苦辛苦。”

胡道長眼角微微抽搐,心中閃過一絲慍怒。

那松林聚靈之所,乃幾位玄府前輩精心養護多年而成,靈機清盛純粹,堪稱先天清靈,無論用來運法,抑或煉丹,上上佳選。

只是限于靈脈纖薄,幾位玄府同道相約輪流取用,以他煉氣修為自是無權參與,然他老師出身門第甚高,不在意這些薄物,便由他占了這個便宜。

苦候數載,好不容易輪到自己,他本打算將這口先天清靈,贈予少將軍,做個順水人情,來日也可多收些供奉。

誰知今日興沖沖前去,那松林所聚靈機,不知被何人吞了個干凈,且也未留下只言片語,如此無德,著實令人氣結!

他事先已將那先天清靈,吹得天花亂墜,如今空手而歸,實是顏面大損。

為稍作補償,只得以一枚凝秀珠相贈。

此珠非是凡品,乃是師伯他老人家感念自家師弟遠駐邊城,修煉用度不足,特意從昭明玄府遣人捎來一匣上品凝秀珠,共計三百六十五枚。

當時老師恰在閉關,珠匣便暫由自己保管。

如今為保全顏面,私自取出一枚贈予他人,雖已備好托詞,但思及老師出關后可能的責問,胡道人心中便是一緊,肉痛之余更添幾分忐忑。

此刻,眼見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釋,少將軍渾不在意,竟將那珍品凝秀珠如尋常玩物般在掌中拋耍。

胡道人忍不住勸道:“此珠雖屬上品,然長久暴露于外,靈機亦會緩緩流散。少將軍方服過血藥,氣血正值旺盛,何不趁此閑暇行功運氣?以凝秀珠為輔,只需運化兩個周天,便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錦衣少年聞言,不屑一笑,隨手將那光華流轉的玉珠揣入袖中,滿不在乎道:“何必費這苦功?你家老師與那幾位上修,整日里入定枯坐,閉關不出,便真能長生久視又如何?活得像個泥塑木雕,悶也悶死了!倒不如像本將軍這般,痛痛快快活個百十年,享盡人間榮華富貴,死了也心滿意足,豈不快哉?”

胡道人瞧著他這副憊懶模樣,暗嘆一聲“暴殄天物”,面上卻淡淡一笑:“少將軍灑脫,我輩所不及。”

他嘴上雖這般說,心中卻頗為惋惜。

聽聞這位少將軍尚在母胎時,便受靈藥滋養,生來百脈俱通,降世后又以靈液濯體,根骨之佳實屬罕見。

數年前,老師初至克武城,一見之下便大為心動,欲收少將軍為親傳弟子。

老師雖只筑基修為,可師門顯赫,于昭明玄府亦是聲名斐然。

如此天大機緣,多少修士夢寐以求,偏偏此子眼高于頂,沉溺于眼前的安逸享樂,不愿受清修枯坐之苦,一心只走服藥煉體的取巧捷徑。

白白糟蹋了一身得天獨厚的資質。

那位蔡將軍竟也未勸,溺愛親子如斯,簡直匪夷所思。

正當胡道人暗自嘆息之際,背倚軟榻的錦衣少年臉上酡紅稍褪,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猛地一抖錦繡披風,霍然站起,舒展筋骨,深深吸了口氣,只覺神完氣足。

錦衣少年一臉驕縱笑意,看向胡道人:“胡道長,本將軍無需枯坐修行,只消按時服用血藥,便能增長氣力,延年益壽,不知世上可還有類似的靈丹妙藥?”

胡道人淡淡道:“自是有的。”

錦衣少年登時雙目放光,興致勃勃地催促:“快快講來!我克武城民豐物阜,只要能換得青春不老,本將軍不拘代價!”

胡道人眼皮微抬,緩緩起身,左手仍掐玄奧道訣,語氣平緩:“此類丹藥,藥性霸道猛烈,服食后需定坐煉化。否則妄服強藥,非但無益,反會氣血逆沖,輕則經脈俱損,重則爆體而亡。”

“無趣!”錦衣少年一聽還是要枯坐修行,滿腔熱望如被冷水澆透,頓時化作一股無名邪火。

他本就任情恣性,稍不順心便要發作。

此刻只覺一股暴戾之氣直沖頂門,怒意勃發,竟不管不顧,對著金銅鍛造的車廂四壁拳打腳踢起來。

拳腳裹挾著勁風,砰砰作響,車廂劇烈晃動,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那廂壁十分堅韌,只留下數個淺淺拳印凹痕,可這般動靜,卻驚得駕轅前那四匹烏騅馬長聲嘶嘯,前蹄刨地,躁動不安。

胡道人只在一旁漠然看著,袖中手指微捻,面上波瀾不驚。

錦衣少年本就心煩,聞聽馬嘶愈發尖銳狂躁,心頭怒火更熾,厲聲朝廂外喝道:“陳流!陳流何在!速速將這四匹聒噪的畜牲頭顱砍下!吵得本將軍心煩意亂!”

車廂外,陳流當即高聲應道:“小人遵命!”

未幾,便聽得陳流向左右護衛呼喝傳令,稍后便是刺耳的長刀出鞘之聲。

緊接著,“噗呲”“噗呲”數聲悶響傳來,馬匹的嘶鳴聲戛然而止。

一股濃重刺鼻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迅速壓過了車內的馨香。

錦衣少年側耳傾聽著那沉重頭顱墜地之聲,臉上浮現出一絲快意,鼻端嗅著那混合血腥的奇異香氣,胸中躁怒似乎稍得緩解。

他坐回軟榻,氣息微喘,顯然余怒未消,隨口吩咐道:“陳流,速將集市搬空,即刻啟程!這靈夏原野與克武城千篇一律,所謂馳道也不過爾爾,本將軍看得也膩味。”

他忽地想起此行目的,臉色一沉,冷聲問道:“陳流,本將軍在棲云渡市集如此行事,那楊思禮可有反應?”

陳流立時在廂外躬身回道:“稟少將軍,小人一直留心觀察。那楊思禮始終龜縮在棲云渡官署內,緊閉大門,連一名輔兵也未敢派出。”

錦衣少年嗤笑一聲,滿是鄙夷:“我在他地頭耀武揚威,楊思禮竟視而不見?靈夏軍若盡是這等無膽鼠輩,我父先前憂心,倒是抬舉他們。”

陳流恭維道:“少將軍算無遺策,那楊思禮豈能逃出您的手掌心?此刻在市集門口,正有一人,與雷都尉對峙呢。”

錦衣少年不怒反喜,猛地坐直身體,興奮道:“哦?有魚兒上鉤?那人是何官職?楊思禮自己不敢出面,若只派些蝦兵蟹將,本將軍卻懶得理會。”

陳流低聲回道:“那人無官無職。”

錦衣少年興致頓減,冷哼一聲,懶洋洋地靠了回去:“無官無職?臭魚爛蝦,捉起來,沒得臟了本將軍的手。”

陳流卻突然拔高了聲調:“少將軍容稟,那人雖無官職在身,身份卻非同小可,乃是楊思禮親近之人,確是一條大魚!”

陳流巧舌如簧,說話間抑揚頓挫,故意吊人胃口。

錦衣少年果然被勾起興趣,眉頭微挑:“哦?是誰?”

陳流道:“此人乃是一名女子。”

錦衣少年奇道:“女子?誰家女子能斗得過雷隆?”

陳流緩緩道:“此女論身份之貴重,只怕還在楊思禮之上。”

錦衣少年急聲追問:“陳流!少賣關子!究竟是誰家女子?”

陳流聽少將軍的話音,知曉火候已足,侃侃而談道:“回少將軍,那女子乃是護軍都尉楊思禮的親姑母,西衛城鎮守校尉楊文膽之女,楊瑩是也!”

錦衣少年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好好好!果是一條大魚!”

他猛地起身,兩三步跨出車廂,站定在車轅上,看著侍立車旁、肥臉上堆滿笑意的陳流,斷然喝道:“速令廖忠去!務必將那女子擒來!此女在手,定有大用!”

陳流聞言,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事情發展果然如自己所料。

接下來,且看他如何用這三寸之舌,扭轉乾坤!

陳流故意面露苦色,躬身回道:“稟少將軍,此事恐非廖統領所能完成。”

錦衣少年一驚,廖忠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一身氣血功法登峰造極,便是胡道人這等煉氣修士也要禮敬三分。

那楊氏女子不過一介女流,何德何能,竟連廖忠也取之不下?

他疑惑問道:“那女子竟如此厲害?”

陳流忙道:“那女子本領如何暫且不提。只是她另有一層身份,恐教廖統領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動手啊。”

錦衣少年臉色微沉:“身份有何特別?講!”

陳流彎腰低頭,小心翼翼地回道:“小人唯恐事有疏漏,誤了少將軍大事,故多方打聽,得知此女竟是玄府修士的入室弟子!若有冒犯,恐會開罪其師。”

他心中暗道,少將軍再如何張狂,也絕不敢輕易得罪玄府。

此間事端,當能就此了結,自己這條小命,也算保住了。

果然,錦衣少年一聽事關玄府修士,眉頭緊鎖,沉吟不語,顯是心中忌憚。

這時,靜坐于車廂內的胡道人緩步邁出,立在車轅之上,寬大的赭黃道袍在微風中輕拂。

他目光炯然,面向陳流,沉聲問道:“靈夏玄府,眼下只一人留守主持。那女子的老師,可是陳修平?”

陳流一聽胡道人竟直接點出人名,心中大喜,連聲道:“正是!道長明鑒,正是那位陳修平陳道長。”

他心中大石落地,暗喜道,真天助我也!

胡道長竟與那楊家姑娘的老師是故交?

若有胡道長說合,少將軍更加不敢放肆。

胡道人緩緩散去左手掐定的道訣,冷然一笑:“真是冤家路窄,陳修平仗著有幾分煉丹的微末本事,恃才傲物,對老師幾次三番誠意相邀,竟視若無睹,屢屢推搪!貧道身為弟子,豈能容他如此輕慢師門?”

“今日其弟子膽敢沖撞少將軍車駕,貧道身負蔡將軍重托,護持少將軍周全,自當為少將軍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如同數九寒冬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陳流心頓時涼了半截,臉上血色盡褪,脖頸上也泛起一股寒意,似有冷冽刀兵逼近。

他渾身一顫,肥胖的身軀幾乎站立不穩,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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