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海鉤沉:中國古史新考
- 李揚眉編
- 1652字
- 2025-03-04 17:55:13
三、方臘出身于“有漆園之饒”的“中產”地主的記載不容置疑
方臘由歙州來青溪當“傭人”的記述既不可信,那么,宋人關于方臘“家有漆園”的記載的可靠性又如何呢?
在南宋時期所出現的記載方臘“有漆園”的文獻,有《獨醒雜志》、《青溪寇軌》附《容齋逸史》、《皇朝編年綱目備要》等。《獨醒雜志》卷七說“方臘家有漆園之饒”,又說方臘“家本中產”。《容齋逸史》說“臘有漆園”。《皇朝編年綱目備要》卷二九說“方臘家有漆園”。這些記載說明,方臘“有漆園”的記載并不是孤證,在宋代的士大夫中對此并無異辭。
南宋士大夫的這種記載,并不是像有的同志所說的那樣,是什么企圖通過歪曲方臘的階級出身,來“歪曲這次起義的階級基礎,掩蓋農民階級反對地主階級的階級斗爭!”67事實是,在這些記載中,不僅如實記載了當時宋朝趙佶、蔡京這個極端腐朽的統治集團對民戶“科率無藝”,“州縣征斂無度”68,“兩浙皆苦花石綱之擾”69,而且清楚指出方臘起義的基本群眾是“貧乏游手之徒”70,即那些在官府和地主階級壓榨下失去土地的貧苦農民。宋人有的記載還記述了起義爆發后,“不逞小民往往反為賊響導,劫富室,殺官吏、士人,以邀貨利”71。由此可見,記述方臘起義的宋代士大夫們雖然并不具有像我們今天在“階級斗爭為綱”的理論熏陶下獲得的那種強烈的階級斗爭觀念,但是,他們為了總結經驗,以防止像方臘那樣的大起義爆發,在尋找激起這次起義的原因時,態度卻是頗為嚴肅認真的。我們今天所以能比較清楚地了解這次起義的階級斗爭內容,還多虧有這些記載呢。怎么能把宋人關于方臘“家有漆園”的記載簡單地說成是蓄意“歪曲”這場“階級斗爭”呢?
上述記載方臘“有漆園”的南宋文獻,作者對宋代史實都比較熟悉,因而都比較可信。
《獨醒雜志》的作者曾敏行自二十歲因生病“棄舉子業”后,即在家閑居。他“博觀群書,上自朝廷典章,下至稗官雜家,里談巷議,無不記覽”72。他一生“專意學問,積所聞見成此書。……書中多紀兩宋軼聞,可補史傳之闕”73。這是《四庫全書總目》對該書的一個恰當的評價。雖然《四庫全書總目》也指出該書有的地方“不辨而述”,“失之不考”或“尤如兒戲”,但這都是有具體所指的。有人根據《四庫全書總目》對該書的這些批評,無視它對該書的正面評價,把曾敏行的記載一概斥為“不足為據”74。這顯然是武斷的。曾敏行所記載的方臘事跡,不僅有許多“稗官雜家”的記載可以參考,還可能有其父曾光庭的親身見聞作依據。因為曾光庭在方臘起義時,曾以幕僚的身份隨陳亨伯,參加鎮壓方臘起義,對方臘起義有一定的了解。可見,《獨醒雜志》中關于方臘事跡的記載,堪稱“可補史傳之闕”,是我們研究方臘起義必須參考的珍貴史料,而不是什么“不足為據”的“歪曲”。曾敏行關于“方臘家有漆園之饒”的記載也是可信的75。
《青溪寇軌》附《容齋逸史》的兩則記載,記述時間是在宋孝宗淳熙十五年以后,比《獨醒雜志》的記述稍晚。如果它參考了《獨醒雜志》的記述,就說明它言之有據。如果它另有所本,那么,它關于“臘有漆園”的記述同《獨醒雜志》的記述相印證,就更加證明曾敏行的記述準確無誤。
《皇朝編年綱目備要》成書于宋理宗紹定二年(1229)。成書時間比較晚。作者陳均在《自序》中說明他編此書時不僅參閱了“國朝信史與夫名公巨儒所纂諸書”。在真德秀于紹定二年為該書所寫的序言中,也說陳均早年就“獲觀國朝史錄諸書及眉山李氏續通鑒長編”,晚年“又以出入當世名流之門,得盡見先儒所纂,次若司馬文正公之《稽古錄》、侍郎徐公度之《國紀》,以及《九朝通略》等書亡慮十數家,博考而互訂之,于是輯成此編”。可見,陳均的記述是經過較周密考訂的,也是比較準確的。該書所載“方臘家有漆園”,也應該是比較可信的。
由上述對記載方臘“有漆園”的三個南宋文獻的剖析,可以看出,南宋人關于方臘出身于“有漆園”的“中產”地主的記述是比較可信的。以元人徐直之在《方庚傳》中所編造的“有傭人方臘者,其初歙人”這種荒誕不經的說法,企圖否定宋人關于方臘是“有漆園”的“中產”地主的記載,是沒有道理的。
(原載《文史哲》1980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