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舊時代的交替
- 文明觀察者的記錄日志
- 道中行者
- 4135字
- 2025-05-04 20:00:00
巖晶真種的精神波動中帶著幾分悲涼:
“我還記得,當初星輝救你于腐蝕巨藤之手,你今日起兵,公開反對圣巢,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之情嗎?”
雷紋真種的精神力驟然繃緊:
“你...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我為何反對圣巢?!就是因為星輝!可是,主宰不是星輝,她...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她了!”
巖晶真種搖了搖頭:
“她從來都沒有變過,是我們辜負了她。”
雷紋真種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許久,她方才開口道:
“就讓這一戰,結束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怨。”
“來吧。”
巖晶真種不再言語,儡蟲大軍在瞬息間便在精神網絡的作用下成陣,上萬只儡蟲在她的精神操縱下,居然如臂使指。
雷紋真種的靈念激發,她不再是完全剝奪儡蟲的痛覺,而是保留輕微的,不影響戰力的疼痛,讓它們能夠越戰越勇。
雖然兩名真種都未能突破三階,但皆在二階停留多年,對精神力的掌控幾近出神入化,絕非尋常二階真種能夠相比。
一場慘烈的大戰過后,荒原一片狼藉,無數儡蟲的尸體粉碎地鋪陳在土地上,甚至連千甲兵蟲,都死了不下數十頭,能夠站著的,只剩下那兩位領主。
她們在搏殺,精神力都已接近油盡燈枯的程度,因此是純用肉體在爭斗,各自的甲殼在相互的攻擊中碎裂,兩名真種都是提著一口氣,就看誰先支持不住倒下。
巖晶真種的體力終究是強上一些,一擊勢大力沉的攻擊后,雷紋真種終究是堅持不住,倒在了荒原上,復眼迅速灰敗。
“族群存亡高于一切,以群星見證,我愿奉你為新一代主宰。”
雷紋真種無意識地喃喃道,那是她曾經對星輝的承諾,記憶如走馬觀花般在她眼前閃過,她看到了那個曾經的,意氣風發,洋溢著自由的星輝,忽然流下淚來:
“您從來沒變,變得是我啊。”
曾經的承諾在雷紋真種耳邊回蕩,她怔怔地望著夕陽,直到生命氣息徹底消失,復眼依舊保持著凝視太陽的姿態。
巖晶真種守望著她,一直到夜幕降臨,雷紋的尸體逐漸冰涼,巖晶卻感到了羨慕,若死,或許也能算得上一種解脫。
但她還不能這么做,新的主宰剛剛上位,她還得從旁協助,維護圣巢的秩序。
幾只姍姍來遲的儡蟲扶住奄奄一息的巖晶,將其帶回了圣巢。
......
這場戰爭在后世被稱為“裂土之亂”,雖然圣巢最終鎮壓了叛亂,但卻已經實際性的衰落下去了,多個獨立政權崛起,各自宣稱自己才是真正的“蟲群正統”。
亂世到來了。
裂土之亂當年,一名雷紋真種的子嗣宣布在西荒漠地建立新圣巢。
然而就在短短三個月內,“主宰”之位三易,最終的勝利者,是那位宣布建立新圣巢真種的子嗣,名為【輝砂】真種。
輝砂真種上位后立刻廢止了“主宰”的稱號,改稱“大統御長”。
......
銹蝕一脈在北方凍土宣布獨立,銹蝕領主長女【鐵棘】建立了“熔爐圣巢”。
熔爐圣巢立于一座巨大的死火山,但深處依舊流淌著熔巖,鐵棘發現了鑄造鐵器的辦法,并且鑄造出了第一件鐵甲。
為了獲取鐵礦資源,鐵棘真種對自己母親的領地發動了進攻。
銹蝕領主在子嗣的叛亂中遭到了殺害,臨死前留下“精神銹蝕法”的傳承。
......
在星輝主宰隕落,蟲群分裂的動蕩時期,鹽白領主突然失蹤,領地陷入權力真空,其三名子嗣在南部叢林爭奪繼承權。
最終,第三女【裂晶】真種取得了最后的勝利,自立為“主宰”。
她掌握著蟲群最大的糧食產區,吸引了最多的真種投奔,同時領地內有著數量最多的智慧儡蟲,但真種與儡蟲之間的待遇極不平等,后者幾乎作為奴隸存在。
......
巖晶領主率領圣巢軍隊多次與叛亂領地展開交戰,但她畢竟年事已高,而圣巢卻青黃不接,終于,在星輝主宰隕落的第七年后,一場大病摧垮了她的身體。
荒原的風裹挾著沙礫拍打在圣巢斑駁的穹頂上,巖晶領主躺在病榻上,甲殼表面的光澤早已被歲月侵蝕成灰白色。
巢穴內彌漫著藥草苦澀的氣息,幾只醫療儡蟲靜默地蜷縮在角落,它們的節肢偶爾顫動,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新任主宰走進房間,掃過巖晶的傷勢,她放慢腳步,傳來平穩的精神波動:
“您的傷勢如何?培育的新型醫療儡蟲應該能加速甲殼再生。”
巖晶微微抬起觸角:
“多謝主宰的關心了,這些儡蟲確實有效,但還需要些時間恢復。”
她停頓片刻:
“您親自前來,是為了東線戰事?”
新任主宰的觸須微微顫動:
“東部邊境的叛亂規模超出預期,用常規手段已經無法阻止那些叛亂者了。”
她突然俯身靠近,復眼中閃爍著迫切的光芒:
“您是否知曉‘無智之刑’的傳承?如今叛亂愈演愈烈,我們需要——”
“住口!”
巖晶的觸須突然劇烈震顫,病榻旁的結晶水杯被這股怒氣震得作響,她掙扎著撐起上半身,關節處滲出渾濁的體液:
“你以為那是什么好用的工具?那是星輝最后悔的抉擇!”
新任主宰無意識地摩擦著地面:
“可當時確實鎮壓了叛亂...”
“然后呢?”
巖晶的復眼死死盯著對方,精神鏈接中傳來沉重的壓迫感:
“被剝奪智慧的真種在荒原上游蕩了七年!它們啃食同類、撕碎幼崽,連死亡都做不到!這就是你想要的秩序?”
星輝真種最初開發“無智之刑”時,以為只是切斷靈念與精神力的連接。
但她后來發現,被施術者的精神力并不會直接消散,而是會留在體內。
那些真種雖然了失去思考能力,但卻保留著基礎生命體征和肢體活動。
即便將她們斬首,殘留的精神力仍能使軀干繼續爬行,用火燒灼,焦黑的肢體仍會抽搐掙扎,唯一解決辦法是等待數年,直到殘留的精神力自然逸散殆盡。
最令星輝痛心的是,這些真種會本能地攻擊視野內所有活物,某次清剿行動中,她親眼看見一個被剝奪智慧的真種,用節肢刺穿了前來尋找母親的子嗣。
正因如此,在那場褪色之役過后,她便親自銷毀了所有研究資料。
巖晶看著主宰仍然困惑的神情,意識到這個繼任者從未真正理解過星輝。
“聽著...”
巖晶的節肢突然扣住對方的前肢,甲殼相撞發出脆響:
“當年星輝用完那招后,連續三十個晝夜都在觀星臺絕食靜坐...“
主宰怔住了,巖晶的精神波動卻突然渙散,她望向穹頂中漏下的星光,想起那個在褪色之役后獨自舔舐傷口的星輝。
醫療儡蟲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巖晶的呼吸逐漸變成破碎的氣音: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統御者的責任...”
當監測生命體征的儡蟲集體熄滅復眼時,新任主宰才發現巖晶的節肢仍保持著抓握的姿勢——那是想阻止什么的動作。
......
霜流領地。
“鹽白大人,您在看什么?”
霜流真種走到觀星臺,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對方轉過身來——如果其他真種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非常吃驚,因為這位正是早已宣告失蹤的鹽白領主。
這些年,她其實一直隱藏在霜流真種的領地,暗中指導著霜流的發展。
鹽白真種沉默片刻后說道:
“我想起了過去的事,當年和腐蝕巨藤決戰前,也是這樣的月色,我們幾個初代領主坐在一起,討論著戰后的計劃。”
霜流真種還沒完全理解這番話的含義,鹽白真種接著說道:
“從今天起,你可以正式脫離圣巢了。”
霜流真種吃了一驚,在這個大分裂的時代,她是少數還服從圣巢統治的領主。
她之前多次想宣布獨立,但每次都被鹽白真種勸阻,說時機未到。
而現在,鹽白領主卻突然同意了。
霜流真種望著鹽白的背影,心中充滿疑惑,可通過對方的精神波動,她知道鹽白領主并不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
這時,她突然想起深埋心底的另一個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鹽白大人,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主宰當初只是讓您暗中協助我,可為什么您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甚至堅持到現在?”
鹽白真種沒有直接回答,她沉默片刻后,突然說起一個奇怪的夢:
“我曾經夢見自己去刺殺初代主宰,因為在那個夢里,她束縛著整個族群,幾乎把真種變成了沒有自我思想的傀儡。”
她停頓了一下:
“但現實中,星輝改變了這一切。”
霜流真種有些困惑,不明白鹽白為何突然說起這個,她轉過身,直視著霜流:
“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嗎?”
“當然記得。”
霜流真種立即回答:
“等統一后,所有覺醒智慧的儡蟲都將獲得自由,不再被當作工具使用。”
“這就是我選擇你的原因。”
鹽白的聲音變得堅定:
“星輝雖然給了我們自由,但她始終把儡蟲視為工具,而你不同,你是唯一愿意接受智慧儡蟲平等地位的真種。”
她走近一步,語氣變得嚴肅:
“無論是真種還是儡蟲,只要是擁有智慧的生命,就不該被奴役。”
霜流真種走后,鹽白真種獨自站在觀星臺上,她望著天空中那輪明月,觸須微微顫動。
“巖晶走了...”
她在心里默念著。
這個曾經并肩作戰,固執地維護著舊秩序的伙伴,最終還是離開了。
鹽白想起多年前,她們一起在星輝麾下戰斗的日子,那時的巖晶總是沖在最前面,晶狀的甲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你總是這么固執。”
鹽白輕聲說,她知道巖晶永遠不會接受霜流另立圣巢的想法,就像她永遠不會接受智慧儡蟲一樣,但現在,這個固執的姐妹終于不用再為這些事情操心了。
鹽白望著月亮,仿佛能看到巖晶的影子,她想起最后一次見面時,巖晶已經病得很重,卻還在為圣巢的未來擔憂:
“休息吧,你的時代結束了。”
夜風吹過觀星臺,鹽白感到一絲涼意,她突然意識到,初代領主們就剩下她一個了,星輝走了,雷紋走了,現在巖晶也走了,屬于她們的時代,真的過去了。
鹽白摩挲著觀星臺的欄桿,她仿佛又聽到了巖晶的聲音,看到了她堅定的眼神,那個永遠把族群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巖晶,那個到死都在維護圣巢尊嚴的巖晶。
“再見了,巖晶。”
鹽白對著月亮說。
她知道,從明天開始,她就要全力支持霜流,開啟新的時代,但今晚,就讓她好好懷念一下這位相伴多年的伙伴吧。
......
巖晶領主下葬后的第三天,霜流領地正式宣告獨立。
這個往日低調的邊境勢力,在獨立后爆發出令整個荒原震動的戰爭潛力。
短短三個月內,周邊大小勢力或被吞并,或主動歸附,霜流真種的旗幟如燎原之火般席卷大地。
這正是鹽白真種傳授的韜略:隱蔽發展,蓄勢待發,她曾以同樣的策略,在蟲母巢穴的眼皮底下逐漸孕育出了智慧。
如今,霜流將這份隱忍與爆發力發揮到極致。
荒原上的真種們終于嘗到了輕敵的苦果,那些曾嘲笑她“只會擺弄儡蟲”的勢力首領們,如今甚至連潰逃都成了奢望。
此后數年,霜流真種橫掃四方,她建立的秩序與星輝時代截然不同:智慧儡蟲與真種平權、資源按勞分配、技術共享...
這些變革引來保守派的激烈反對,但在亂世鐵蹄下,任何質疑都顯得蒼白。
生存還是毀滅?
越來越多的真種選擇臣服——畢竟,霜流的軍隊從不虧待投降者。
如今,荒原僅剩最后一支勢力負隅頑抗,她們據守熔爐峽谷,借地勢構筑防線,試圖以火山天塹阻擋霜流大軍的步伐。
此戰若勝,統一大業再無阻礙。
霜流真種親臨前線,她站在峽谷高崖上,復眼中倒映著下方沸騰的熔巖。
鹽白曾告誡她:
“最后的抵抗往往最瘋狂,這些殘兵已無路可退,必會以命相搏。”
但她早有準備。
“傳令——”
霜流的精神波動如寒鐵般冷徹:
“黎明時分,總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