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色馬之印(四)
- 從嫌疑人開始的密教人生
- 愛麗絲的兔老大
- 3030字
- 2025-04-04 12:00:00
“呼哧......呼......”
粗重的喘息撕扯著胸腔,一個瘸腿的矮個子男人在暗巷中跌跌撞撞地逃跑。
右腳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刺痛,而脊背的舊傷讓他的身形愈發佝僂,宛如一只體態蒼老的鼴鼠。
遠處的煤氣路燈忽明忽暗。
在男人汗濕模糊的視線里,樹枝晃動的陰影似乎在地上扭曲成舞動的飛蛾。
“嗬——”
男人的喉嚨發出一陣奇異的咯咯聲,躲在陰影中的老鼠瞬間被吸引而出。
灰色的絨毛從它們身上脫離而出。
如飄落的蒲公英,紛紛揚揚地掩蓋在身后的血跡和腳印之上。
很快,他一路留下的痕跡通通消失。
男人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刺痛無比,這正是使用能力快要達到極限的征兆。
他們到底還要追多久?!
男人想要停下來。
可背后那直刺心臟的殺意如影隨形。
該死的瑪麗安娜!老子送她最好的朗姆酒,這婊子卻連個小雜種都解決不了!
廢物就是廢物。
活著是個沒用的賤貨,現在變成行尸居然還他媽不會咬人!
男人在心里不停咒罵著。
突然。
他聽見皮革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為什么一直逃不掉?
我明明用能力消除了自己的痕跡!
難道追自己的人中還有一個來自神棍大本營的走狗嗎?
該死的!
緊接著,巷尾傳來“喀啦”一聲脆響,像是某種生物正在重組關節。
“不!”
這種骨裂的聲音他再清楚不過了。
是他們追上來了!
而且還召喚了一只詛咒行尸!
要是被行尸的氣場給影響到,他會變成陷入蛛網的蟲豸,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長期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崩斷。
“不!”
男人像頭受傷的野獸,拖著右腿一瘸一拐地拼命向前沖。顱骨碎裂的聲音響起,他的天靈蓋狠狠撞上磚墻。
這是一條死巷子。
而盲目逃跑的男人沒有發現這一點。
葉延從另一頭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手中握著那柄左輪手槍。
間接記錄的坐標難以長久維系。
當坐標對應的人死去時,甚至不需要他去確認,脆弱的坐標就會自行潰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那男人的生命氣息徹底消散,羅盤上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坐標驟然崩解,再度空出一個儲存位。
葉延看了尸體一眼,又回過頭。
路燈下,一個朦朧的身影正背靠著燈桿,單手把玩著掌中碎裂的半截玻璃杯。
“史密斯先生,這個人已經死了。”
被葉延叫作“史密斯先生”的男人隨手拋下碎裂的玻璃渣,握著一把黑色的雨傘走過來:“貓抓老鼠的游戲結束了,可惜逃跑的不是聰明的老鼠,而是瞎眼的鼴鼠。”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那么,根據我們的協議,通緝犯和行尸的尸體都歸我。”
葉延點了點頭。
直到現在,他依然懷疑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蓋因為對方迄今為止的行為太過肆無忌憚了,根本不像是管理局的底層。
他親眼看著對方如何把人逼至絕望掙扎的境地,再一步步誘入陷阱。
當然,葉延也算是其中的幫兇。
若不是他用幸運羅盤鎖定矮個子男人的位置,史密斯也沒辦法找到那個一直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葉延低下頭,將手中的槍收入腰包。
除了見到尸體那一瞬有些生理性不適,他對殺人竟沒有產生任何心理負擔。
自己開始慢慢被這個世界同化了嗎?
不,他根本沒變。
自己不是對同類的死亡沒有生出一丁點的同理心,而是因為死的不過是一個不配為人的垃圾罷了。
葉延迅速掐滅了可笑的自我懷疑。
等到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神情已經恢復正常。
“我的任務終于完成。”
史密斯說著,摘下高禮帽按在胸前。
幾縷銀灰色的發絲垂落在額前,他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鏡,笑瞇瞇地看向葉延。
“你的能力真的很適合自然管理局,退出收容所,加入我們吧,我來給你當介紹人,你將會在管理局有一番大作為的!”
葉延搖了搖頭,拒絕對方的畫餅。
“抱歉,我很喜歡研究院。”
為了讓對方不再糾纏,他再次恬不知恥地給自己扯了張虎皮:“而且我也不想辜負福爾摩斯先生對我的信任。”
反正他之前都胡謅自己加入收容所了,現在得到某大佬的看重也不過分吧?
聞言,史密斯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
“好吧。”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看到對方終于不再關注自己,轉而處理起地上的尸體,葉延松了一口氣。
和一個影帝對戲實在是太累了。
如今,襲擊葉延的邪教徒已經被解決。他一邊盯著史密斯處理現場的痕跡,一邊思考著該如何詢問老杰克的下落。
“說起來,我們還是因為同一件案子才有了交集。”
收拾好的史密斯笑著回過頭。
只是在葉延眼中,對方那不過是笑里藏刀,心里面指不定打什么壞主意。
一個虛偽的家伙。
而很不幸的是,葉延暫時還要和此人虛與委蛇一段時間。
“連環馬腹藏尸奇案遲遲未能偵破,并非兇犯的隱藏手段有多么高明,而是因為此案的幕后主使正是圣堂內部的叛徒。
研究院和我們管理局都刻意回避此案,就是想讓圣堂自行清理門戶。
然而,現在事態升級了。”
說到這里時,史密斯眼底隱藏的熾熱光芒愈發熱烈:“如今,落日教會和圣堂已經徹底對上,再放任兩方繼續斗下去,整個英國都將變得動蕩不安。”
葉延扯了扯嘴角。
很好,對方現在是徹底不裝了。
之前好歹還演演被壓榨的底層樣子,現在已經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分析時局。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么和你說這么多管理局內部的機密事情?”
史密斯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微笑。
可在葉延看來,那分明是一個假笑,每個肌肉牽動都過于完美,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像是被量角器校準過。
“那是因為我們是現在是合作伙伴啊,對于同伴,我向來坦誠相待。”
他忽然伸手拂去葉延肩頭并不存在的灰塵,這個突然的動作讓葉延渾身僵硬。
謝謝。
大可不必如此嚇他。
面對史密斯的“坦誠相待”,葉延只能回以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什么合作伙伴。
說好聽點是一起追捕邪教徒的同伴,說難聽點不就是合作干壞事的共犯么?
事已至此,葉延只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配合對方繼續演下去。之后再另外找準時機,看能不能想辦法脫身。
“我說的是實話。”
史密斯伸手調整了一下領帶的位置:“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合作起來很愉快嗎?不過,我們相遇的時間有點不太對,現在任務完成,我也該回去交差了。”
“你要走了?”
葉延有些詫異,他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感到不安。
“怎么?你還希望我留下來幫你不成?”
史密斯回過頭,打趣著說道:“那可就是另外的交易了。”
“不,我是想問,我的那兩個罪名……”
“哦,那個你不需要在意。”
史密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毫不在意地說道:“當你不在意的時候,它只是用來安撫某些大人物的睡前故事罷了。”
“……”
這話根本沒法接。
說完,史密斯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看在我們是合作伙伴的份上,我走之前可以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
史密斯收起懷表,笑著退入陰影中。
“不要試圖拆開一個表面看起來很危險的盒子。”他繼續往背光的方向退去,陰影完全遮住了上半身:“因為一旦打開,你就會發現,那里面其實什么都沒有。”
這話似乎蘊含著什么深意,又像是一個愚人節的玩笑話。
但葉延只想說,謎語人滾出倫敦!
史密斯擺了擺手。
“年輕人,期待我們下次再見。那個老車夫還在旅館里,現在可能已經醒了吧?”
說完,他的身形融入在夜色之中,只余聲音在霧氣中回蕩。
直到史密斯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葉延還在想對方是不是有什么陰謀詭計。他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可疑聲響。
他站在原地待了很久。
待到日記本的后半部分的內容再次出現,葉延才有所動作。
【奇怪的男人救下了我,他……】
葉延看都不看一眼中間的內容,他也不管中間會不會錯過什么重要的信息,直接迫不及待地跳到最后一段內容。
【奇怪的男人在暗中觀察了我很久,而我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黎明將至,他才離開。
老杰克還在旅館上鎖的儲物間里等著我解救,我想,我是時候該回去了。】
【您成功撰寫第二篇完整的日記,獲得一本選定書籍的命名資格。】
的確。
他是時候該回去了。
葉延將史密斯碰過的外套扔掉,他慢慢地往回走,取下別在袖口的別針,對著自己的手指輕輕一戳。
一滴血從他指尖冒出。
【發現可記錄坐標,是否儲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