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肖默有些驚訝地說，“沒有，我只是來找我朋友的。他在這里工作。我坐的車到晚了，下來的時候，就是這時候了。本來想回去，結果又停電，纜車站的工作人員說，備用發電機也壞了，叫我去醫院呆一晚上，明天早上再……”

“你說什么呢？”又一個聲音冒了出來，肖默眨了一下眼睛。每一個人，在這樣濃重的霧氣里走出來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幽靈出現的錯覺。

說話的這個男孩子也跟朱海一樣，看相貌是個實實在在的人，只是朱海身材健壯，古銅膚色，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而這個男孩子長得秀氣白凈，斯斯文文的樣子，戴了副度數不算淺的眼鏡。

他打量著肖默，過了一會才說：“我叫方非。”

“肖默。”肖默自我介紹。方非又上上下下地對著他看了一會，說了句，“名字不錯，你平時愛說話嗎？”

肖默不回答。這個問題確實有點無聊。朱海在旁邊嘿嘿地笑。“你果然不愛說話！”

肖默無語。方非又回到了剛才那個問題。“你剛才說，下去沒有纜車了。可是，這里除了纜車，還有班車啊。末班纜車到的時候，班車還應該有最后一班。”

方非低頭看了一下夜光手表，“現在是八點半，你幾點到的？”

“七點四十五。”肖默說，“當時我看了時間的。”

“八點鐘是最后一班上去的班車。”方非說，“不過一般會晚個十來分鐘的樣子，因為是最后一班嘛。你如果下了纜車馬上趕過去，是來得及下山的。可是現在……現在班車已經走啦。”

肖默回憶著霧氣里那個矮小的男人。“那個工作人員……他在騙我？”

“誰知道呢？”朱海聳了聳肩，“他穿著制服嗎？”

“……沒，沒有。”肖默喃喃地說，“好像就穿的一件T恤，短褲……不是制服。可是，我下來的時候，纜車站的工作人員，都穿了制服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終于消散在一片白霧里了。一時間，四個人都沒有說話，彼此都聽得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最后開口說話的，是朱海。“好啦，我們也不能站在這里。走吧，我們去醫院，越晚這里就越冷，我們呆不住的。”

肖默從衣袋里掏手機。“我打電話給我朋友……”

他的聲音突然中斷了。朱海一點不吃驚，攤了一下手。“這里沒有信號，你打不通的。”

方非問道：“你朋友在哪里？這個工廠雖然差不多是停工狀態，但還是有些人留守的。你如果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們可以去找他。”

肖默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其實，我也已經很多年沒見到他了。這一次來，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我并沒有通知他。”

“驚喜？”方非狐疑地看著他，“真的是驚喜嗎？你這話聽起來，不那么可信啊。你確定你能找到得他？”

肖默反問：“為什么不能？”

方非沒有再說話。他從衣袋里掏出了一張折疊的紙，一攤開，肖默就發現，居然是張發黃的地圖。

“你們居然連這里的地圖都有！”

金燕把手電對著地圖，肖默也湊過去看。他發現，這張地圖雖然標注得十分詳細，每一個廠房都有標注清楚，卻獨獨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這么顯眼的醫院，地圖上居然沒有？”

金燕伸出手，輕輕地沿著地圖的邊緣劃了過去。“不，不是沒有。你仔細看。”

肖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如金燕所說，地圖的邊緣上標注著長長的一段圍墻。

肖默掃了一眼地圖的右下角。地圖的繪制比例、繪制人的信息，一般都在右下角。可是，卻缺了一小部分，看得到繪制比例，卻沒有繪制人的姓名，日期的部分也缺損了。

肖默喃喃地說：“如果這地圖縮放的比例是準確的……”他抬起頭，望著那幢五顏六色的建筑物，低聲地說了句，“奇怪。”

朱海摸著自己的下巴，說：“是夠奇怪的。第一，這地圖上為什么畫了一堵并不存在的圍墻，卻沒有這么顯眼的醫院？第二……”

方非接了過去，“第二，如果比例是對的，這圍墻應該有五十層樓的高度，可是，替代圍墻出現的醫院，明明只有三十層。”

金燕打斷了他們。“不管怎么樣，我們也得去。”

朱海跟方非，同時點了點頭。

“我們走這條路，從廠房中間穿過去。找一條最近的路。”方非推了一下眼鏡，研究著地圖，“從這里走……然后……要從那里穿過去，再然后……”

朱海問肖默：“你要不要一起去？”

肖默說：“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可不想在這霧里過夜。”

“你為什么說這像是鮑德里亞的仿真世界？”

金燕聽到肖默的問題，回過了頭。她的眼睛很亮，在黑夜里，像兩顆星星。“你看過《黑客帝國》嗎？”

肖默喃喃地說：“在沙漠里的不是帝國的廢墟，而是我們自身的廢墟。真實自身的廢墟。——《黑客帝國》里面，墨菲斯帶著尼奧來到芝加哥的廢墟，然后對他說的臺詞。”

金燕接過了他的話頭。“歡迎來到真實的荒漠。”

肖默注視著她，慢慢地說：“可是，這里只是一個廢棄的工廠，里面有一個還仍然在使用的醫院。這里并不是廢墟，也不是荒漠。你看，醫院里面不是還燈火通明嗎？”

金燕淡淡地笑了一下。她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但這一笑，卻有種說不出來的疲倦。她的聲音，也突然變得疲憊不堪。

“你很快就會相信，我說的是正確的。”

肖默問：“你們到這里來干什么？也是有朋友在嗎？”

金燕噗地一聲笑了，說：“你問得還真傻！”

朱海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似乎在掂量該說些什么。最后，他把肖默一把拉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地說：“我們是來探險的！”

肖默瞪大了眼睛。“這個地方有什么好探險的？”

“噓，小聲一點。”朱海一臉神秘地繼續在他耳邊說，“這個廠，叫079廠。為什么要叫079呢，是因為凡是軍工廠，都是用代號的。這個079廠規模非常大，里面的員工也非常多，所以建了一個很大的醫院……”

肖默插嘴說：“不管怎么樣，這個醫院也太大了一點，再多的員工生病，恐怕也住不滿吧！”

“一部分是當宿舍用的。”方非說，他臉上忽然籠罩了一層陰郁，“現在，還沒有完全廢棄，還是宿舍。這一帶太偏僻了，那些村子，沒有醫院，方圓幾百里一個都沒有，村民們看病也都是上這里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讓肖默注意地盯著他看。方非卻背過了身去，不肯面對他的視線。朱海咳了一聲，摟著肖默的肩膀，拖到一邊，繼續神秘兮兮地說：“軍工廠，你懂嗎？軍工廠！我們就是想來看看，這里，還有些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