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東西，這樣的話你怎么不早說？”寧煥聞言，心里那僅存的對沈卿婉的愧疚瞬間就煙消云散。

“奴婢不敢說呀。”明溪不忍心的看了看柳妙蓉，又接著說道，“夫人心疼您，生怕你和寧夫人有了嫌隙。”

“娘！”寧煥紅了眼眶，“你怎么這么傻？”

柳妙蓉搖了搖頭，下唇被自己咬出了明顯的紅痕，“娘怎么都要緊，就是怕連累了你們。”

“娘……”寧煥想要撲進柳妙蓉的懷里，卻被她先一步攔住了，“煥兒，這里是宣赫侯府，你以后……，還是少來吧。”

“不。”寧煥堅持的說道，“煥兒不能把娘留在這里受苦。”

“娘，你現在就跟我走。”如今他爹已經是三品大員，就算要娶一個和離之后的婦人入府，也沒有什么了不得的。

“呦！”宣赫侯府老婦人幾乎將自己的榮華都穿在了身上，精致的步搖在她的走動之下，微微晃動出弧線，映射出五彩的光暈。

“寧家小少爺，一大早的竟然來我宣赫候府耍威風？這是誰教你的？”

“老婦人安康。”寧煥咬著牙請安。

“免了吧。”老婦人哼笑，“娘小少爺這是要做什么？”

“我……”寧煥眼見著宣赫候府老夫人一來，柳妙蓉就一副膽怯的模樣，心里就升騰起一股怒火，這是他生母，不是他們侯府隨便可以作踐的人。

“我要！”

“逆子。”寧莫塵疾步而來，狠狠一巴掌打在寧煥的臉上，隨后才轉身得體的向宣赫候府老夫人行了一禮，“是下官管教不嚴，才讓這逆子闖進了侯府，還請老夫人莫怪。”

“寧大人這禮，老身可不敢受。”老夫人話雖然這么說，但人卻動也沒動一下，“只是不知道這寧少爺到底是為了些什么，闖進侯府后院。”

“老身要是沒有記錯的話，寧少爺已經十三了，這事情若是傳揚出去，惹了什么風雅風雨，敗壞了我侯府的名聲，可就不是寧大人一兩句話就可以掀過去的了。”

“老夫人教訓的是。”寧煥言行有虧，寧莫塵只能垂首，“昨日宮宴，貴府下人……，這逆子實在是因為娘親臥病在床，持續高熱才會這般情緒激動，還請老夫人體量一二。”

“待他日夫人身體大好，我們夫妻二人必定登門拜訪，給老夫人，侯爺……”寧莫塵看了一眼柳妙蓉然后才繼續說道，“還有侯爺夫人賠罪。”

“寧大人這么說，倒是我們侯府不是了？”宣赫候本就是一個封號，并無什么實權，但因著皇后娘娘，大梁帝也是百般照拂，郾城之中還真是沒有什么人敢得罪。

“老夫人折煞下官了。”寧莫塵道，“昨日一切都是意外，只是我大梁陛下重孝道，這逆子平日里書讀得不多，這一點倒是牢記了，這次也是孝心用錯了地方。”

“下官回去之后，必定嚴加管教，必不會讓他再惹是生非。”

“罷了罷了。”老夫人揮了揮手，“寧大人既然這么說，老身我再揪著不放，倒是侯府忤逆了陛下一向仁孝治下的心了。”

“下官絕無此意。”

“侯府中尚有事情需要處理，就不留寧大人用膳了。”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下官告辭。”

“爹！”寧煥仍是有些不甘心。

寧莫塵冷眸掃過，寧煥就乖乖的閉上了嘴，一步三回頭的被揪著離開了宣赫候府。

“好手段啊。”老夫人的目光還落在寧莫塵的身上，話卻是對著柳妙蓉說的。

“娘在說什么？妙容聽不明白。”柳妙蓉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最好是。”老夫人警告著，“你給我安分一些，若是真的鬧出了什么笑話，侯府可容不下你。”

“謹遵娘的教誨。”柳妙蓉微微福身，乖巧又懂事。

老夫人看不出什么，便拂袖而去。

柳妙蓉緩緩站直身子，對于老夫人的譏諷并沒有什么羞愧或不按，只是那一雙眸子，晦暗不明。

……

寧煥大鬧侯府之后，被寧莫塵帶回寧府，狠狠打了十鞭之后，關進了祠堂罰跪，好好反省。

他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倔強得不肯開口求饒，也不承認自己錯了。

寧莫塵氣得臉色漲紅，拂袖而去。

寧老夫人身邊的梁媽幾次帶著補品來到沈卿婉的院子，送的東西也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精細。

沈卿婉看著自己面前的血燕，并未開口說什么，十分淡定細細品嘗……

寧老夫人看上去柔弱，卻十分善于借力使力，她知道沈卿婉在寧府的重要性，也知道她對寧煥的心疼，所以每一次寧煥犯了什么錯，被寧莫塵罰，寧老夫人都會借著各種由頭，命人在沈卿婉面前聲情并茂的演繹寧煥的慘狀。

沈卿婉不是看不懂，只是心疼寧煥。

她不會帶寧煥離開祠堂，也不會為寧煥開脫，而是偷偷帶著吃的喝的去陪著他，陰冷的祠堂里總是會跪坐著一大一小，而寧煥的身上總是會有厚厚的披風，膝蓋下面也有松軟的墊子。

就算跪上三天三夜，也不會覺得多難受。

寧莫塵只當做看不見，默契的和沈卿婉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只是這一次，陰冷的祠堂從始至終都只有寧煥一個人。

房門并沒有被敲響就開了，不用回頭，沈卿婉也知道是誰……

“好吃嗎？”寧莫塵立于沈卿婉的身后，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喝下最后一口血燕，慢條斯理的擦拭嘴角之后，沈卿婉才答，“還不錯，只是人心太急，再好的東西都欠了一些火候。”

輕哼聲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灼熱的氣息，“你倒是第一次這么沉得住氣。”

“嗯，沉得住。”

寧莫塵的手指劃過沈卿婉白皙的脖頸，還帶著微涼寒意的手指瞬間引起一陣酥麻，“為了你，我狠狠教訓過煥兒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熟悉的觸感，還是引起了一陣酸楚，沈卿婉輕笑出聲，“年節過后就是科舉，煥兒年滿十三，的確是應該去試一試。”

寧莫塵的動作明顯一頓。

曾是最親近的枕邊人，她怎么會不清楚，寧莫塵的目的呢？

他滿心抱負，對寧煥又有極大的期待，寧府不能有任何留言，也不能得罪侯府，更不能得罪皇后娘娘……

寧莫塵手指劃動，扼住了沈卿婉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