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婉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燒，竟隱隱有幾分灼熱。

七年了，她入府七年，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打寧煥，她握手成拳。

“你打我？”寧煥捂著臉頰，不可思議的瞪大雙眼。

“我打的就是你。”沈卿婉厲聲道，“這一巴掌，教訓你目無尊長。”

“你……”寧煥還來不及反駁，又一個巴掌狠狠地打下來，清脆的輕聲在整個院子里回響。

“這一巴掌，教訓你吃里扒外。”沈卿婉的手掌火辣辣的疼，心里也跟著悶疼。

“沈卿婉！”寧煥回過神來，滿眼怒意，“你憑什么教訓我？明明錯的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出風頭，又怎么會雞犬不寧？”

沈卿婉冷哼著從懷里拿出一個瓷瓶，“這是你換給我的，你知道這里面是什么嗎？”

“不就是普通的膏脂。”寧煥滿不在乎的瞥了一眼，說來說去，沈卿婉還是覺得自己委屈了。

他娘親，這么多年與他們父子分離，在宣赫侯府受苦，難道不比她更加委屈？

“普通膏脂？”沈卿婉笑了，她打開瓷瓶挖了一大塊，然后強硬的拉過寧煥的手，涂抹上去。

只是一瞬間，灼燒的痛感襲來，寧煥的手打著輕顫，眼見著自己的手背和沈卿婉的手指，都紅腫了一圈。

這是……

“劇毒。”沈卿婉將剩余的膏脂擦在寧煥的衣擺上，“這么一小罐，足夠讓一名七尺男兒，命喪黃泉。”

“悉心教導你七年，竟然教出了你這么一個蠢貨！”沈卿婉將瓷瓶扔到了寧煥的懷里。

“小桃，我們回房。”

“是！”小桃扶著沈卿婉回房。

透過房門便看見，寧煥回過神來，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夫人，你就這么把證據給了小少爺，豈不是太便宜了那個侯府夫人？”

沈卿婉看著小桃，一再被背叛，她免不了開始審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小桃是她進了寧府之后，買回來的，上一世她從不多言，只乖巧的待在她身邊。

看著小桃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和藏在后面的手……

這一世，她倒是多了幾分風骨，是她本就如此，還是有所隱瞞？

“夫人？”小桃輕喚。

沈卿婉收回了目光，“侯府夫人又怎么會是一小瓶膏脂，就能拉下水的？”

只要寧煥咬死，這瓶膏脂從未離開過她沈卿婉的身，這事情就鬧起來，那位侯府夫人更吃不得什么虧。

“那不是便宜了她？”小桃憤憤不平。

“不急。”沈卿婉輕咳兩聲，面色帶著病態的蒼白，卻格外的平靜，“來日方長。”

……

寧煥緊緊握著手里的瓷瓶，憤怒的沖去了宣和侯府。

柳妙蓉聽到前院護衛稟告，生怕驚動其他人，就趕忙讓人將寧煥帶到了自己的院子。

“煥兒。”柳妙蓉上前幾步，滿眼斥責，雙手更是攪緊錦帕，并沒有和寧煥又肢體接觸，“你怎么跑來了，我不是說過嗎，有什么事情用我的人傳信就好，你……”

“為什么？”寧煥紅著眼睛，用力在她面前摔碎了瓷瓶，“為什么要下毒？”

柳妙蓉心頭一震，沈卿婉那個賤人，掉下湖水的時候，為什么沒有淹死她？

“什么毒？”柳妙蓉佯裝不懂。

“你是想要沈卿婉死嗎？”寧煥的手背還隱隱作痛，時刻提醒他，這東西毒性有多大。

若是太后真的用了，沈卿婉怎么辦？

寧煥只要想一想，就是一陣后怕。

柳妙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頃刻之間就蓄滿了淚水，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你是在懷疑我騙你，懷疑我下毒？”

“煥兒，我是你生母啊，你這么想我，是要娘心痛死嗎？”

寧煥皺著眉頭，不知道自己該信誰，“這膏脂是你給我的，這里面有劇毒……”

“奴婢知罪！”一旁的婢女明溪，踉蹌著雙膝跪地，“是奴婢的錯！”

“夫人吩咐奴婢買上好的膏脂，就算寧夫人不能得太后歡喜，也決不能惹太后不快，奴婢是照辦的。”明溪重重一叩首，低著頭繼續說道，“奴婢今日整理東西的時候，才發覺，是自己拿錯了。”

“拿錯了？”寧煥冷哼一聲，“你還真會拿啊，隨手就是毒藥，這毒是哪里來的？”

“這……”明溪有些遲疑。

“還不快說？”寧煥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狠狠抓起了明溪的衣領，大有一副你不說，我就送你歸西的意思。

“是……，是……”明溪張了張口，卻被柳妙蓉打斷了，“住口！”

“夫人。”明溪再抬頭已經滿臉淚水，“您不能總是這么自己受委屈啊，奴婢看著了，實在是心疼不已。”

“不必再說。”柳妙蓉咬緊下唇，身子也跟著晃動了一下，就想冬日里的嬌嫩花朵，毫無生氣，搖搖欲墜。

“有什么委屈，你說。”寧煥見狀，心里揪痛得厲害，更是兇狠的逼問。

“寧少爺。”明溪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樣，“您整日待在寧府，看慣了家中繼母的清閑和享樂，怎么會知道我家夫人都受了什么呢？”

“侯爺他前日里還抬進府中，一位煙花女子，那女人一進府，就耍了一頓威風，還諷刺夫人是不下蛋的母雞。”

“那毒藥就是那煙花女子給的，說青樓中女子受不得辱就會用這東西，讓自己走得體面一些，還說夫人……”

“說什么？”寧煥追問。

“說夫人活著也沒用，還不如效仿青樓女子一了百了，早早讓出位置來，也免得侯府上下看她心煩。”明溪扒著寧煥的褲腿，“夫人那日險些就用了那毒藥。”

“奴婢搶下以后，就隨手一放，哪里知道自己就這么拿錯了……”

“小少爺可千萬不能因此錯怪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