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她攀山而上
- 李再一
- 2708字
- 2025-03-06 12:00:00
陽光穿過窗戶,把不大的辦公室照的十分明亮,辦公桌在地板上投下陰影,甄黎和亞力昆跟盧森林面對面站著。
“認識姜遠嗎?”甄黎問盧森林,尖銳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對方身上。盧森林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西服,襯著眉眼間多了幾分疏離清冷。
經過一上午的調查,甄黎在盧森林參加過的所有捐助活動中發現,一個叫“姜遠”的名字出現的頻率很高,幾乎百分之七十的捐助名單中,盧森林和這個名字都曾一同出現過,但奇怪的是,幾乎所有的活動,此人都未曾在網絡上參加過報名或接龍,就連活動發起人也未曾見過此人廬山真面目,每次捐助的錢款都是以信封裝著現金的方式送到發起人附近,由發起人收下,并一再表示自己不愿露面,希望得到尊重,可謂神秘莫測。
活動發起人本著尊重他人的原則,也只好聽從對方,曾經有好奇的捐助者嘗試過在姜遠送錢時偷拍對方,但卻詭異地發現,只要他們想偷拍,姜遠就一定不會出現。
“只聽過名字,沒見過人。”盧森林一臉平靜地回答。
“是嗎?”甄黎反問。
”是的。”
“看來此人的確神秘莫測,好像所有捐助活動他都沒露過面吧。”
“的確是這樣,我們也都很好奇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如果甄警官能找到此人,我想公益社應該有很多人都很想見見他的。”
“能說說你做公益的初衷嗎?”
“幫人幫己吧,我是在苦日子中長大的,現在自己能吃飽飯了,為他人盡一點綿薄之力罷了。”
她說話的樣子看起來很誠懇,甄黎覺得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只是她所說的苦日子指的是什么呢?是早早自立勤工儉學嗎?應該是吧,畢竟在十幾歲時,大多數孩子還在給父母撒嬌,享受父母的庇護,而她卻變成了父母想用來給弟弟換媳婦的工具,要想改變命運,只有頑強地靠自己支撐下走去。
“小學時期你和林招娣的關系怎么樣?”
“還可以的。”盧森林語氣有點淡淡的,“不過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為什么這么說?難道你們之間再沒有聯系過嗎?”甄黎獵鷹一般的雙目緊緊盯著盧森林,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盧森林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很可惜,她在小學六年級就走丟了。”她的眉間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說起來,這事兒還得怪我,要不是那年暑假我非要叫她一起去縣城,她就不會走丟。”
“那你還記得當年她是怎樣走丟的嗎?”
“當然記得,人吶,做對十件事也不見得會記得,但只要做錯一件事,就一定會記得。”盧森林頓了頓,眼里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嘆息,“何況是那樣大的錯事。”她目光望著虛空,“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我早早就拔完了豬草,我母親去了我姥姥家,剛好我撿的發菜攢的比較多了,所以我就叫上她陪我一起去縣城,到了縣城,我們打聽了好久才找到收發菜的地方,沒想到那天的發菜賣了三十多塊錢,拿到錢以后,我原本想去買一本想要很久的書,不過書店有點遠,在去書店的路上,我們碰見了縣里廟會辦的演出,就先擠進人群看演出了。”
她淡淡地講著過去,仿佛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輕輕搖曳,讓層層疊疊的花瓣看不太真切。
“那天天氣特別熱,我們看了很久,熱的直流汗,我提出請客吃雪糕,她說可以,我就去附近的商店買雪糕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就再也沒找到她。”說完,盧森林看向甄黎,“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這么多年過去,我一直覺得都是我的錯,導致她丟了,如果不是我叫她陪我去縣里,如果不是我要吃雪糕,也許……”她有一點哽咽,但并不明顯,“也許她就不會丟了。”
“看來,你也是個重感情的人。”甄黎說,“如果她還活著,知道你還掛念著她的話,相信她也會為有你這么個朋友而感到開心的。”
原本只是無意的一句話,在脫口而出以后,甄黎仿佛感覺腦海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因為太快,她沒有抓住。同時她在盧森林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一絲波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點波動來的快,去得也快,所以到最后她似乎又什么也沒有抓住。
“那今天就先到這里,我們先回去了,如果后續再有什么問題,我們可能還會來。”甄黎說。
“好,只要能幫到你們。”
就在甄黎和亞力昆轉身要走時,甄黎忽然又回頭看向盧森林,“對了,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盧森林的眼角似乎掠過一絲詫異,繼而吐出兩個字——“問吧”。
“聽說你從高中時期開始就靠自己勤工儉學了,是在哪里打工的呢?”
“當然是去省城了,小地方的工資太低,想要讀書還要填飽肚子肯定是不夠的。”
“那你也很了不起,我也在大學時期勤工儉學過,所以知道真正做起來并不容易的。”
“確實不太容易,我想,這世上并不存在很容易就能做的事,即使存在,也不會發生在我這樣一個出生在最底層的人身上吧。”
甄黎覺得她說的有一定道理,但只是點了點頭,“對于你高中時期有人造謠你的事你怎么看?”
盧森林明顯有些訝異,不過一瞬間就恢復了平靜,“甄警官也是女性,難道你也會相信一些人對女性惡意造黃謠這種事嗎?”
甄黎原本也只是想要試探盧森林,但她會這樣回答的確讓甄黎感動有些意外,因此讓她看上去有點啞口無言的樣子。盧森林高中時期的班主任說過,她高中三年因為學習優秀,一直有獎學金,加上她勤工儉學應該沒問題。但她還是覺得,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能夠在假期獨自跑去省城打工,并且能長期堅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去天生意志堅定的因素,也許背后有什么隱情也說不定。
“我想你誤會了,這只是例行詢問,作為一名刑警,不管任何線索,哪怕只是一個謠言,我們也有查清楚的責任。”甄黎解釋道。
“也是。”
甄黎和亞力昆交換了一下眼神,再次看向盧森林,“謝謝你的配合。”
“應該的,只要能幫到你們。不過——”她的目光變得誠懇起來,“我也想拜托你們一件事,如果你們有林招娣的消息了,我希望你們能通知我一下。”
“好的,沒問題。”
直到來到馬路邊,亞力昆終于問出憋了半天的問題,“甄姐,你說那個林招娣,她到底會在哪兒呢?”
經過亞力昆這么一問,甄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終于知道,自己剛才腦海里一閃而過沒有抓住的東西是什么了,是“活著”兩個字。
“也許、她早就不在這世上了?”甄黎在心里問自己,林招娣為什么會不在世上了?是什么人殺了她?動機又是什么?此時她心里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是盧森林做的?那動機呢?她又是什么時候做的呢?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去魯莊走訪的事,忽然間,她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拿出手機,決定打電話給一個人。
同樣的,在甄黎和亞力昆走后,盧森林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心臟和耳朵連了藍牙,心跳聲清晰異常,久久無法平息。
“小學時期你和林招娣關系怎么樣?”那位甄警官的話還在耳邊回響,說實話,她真的好想說,那時候,除了林招娣,她還真想不出第二個可以被她稱作朋友的人。
她倦怠地仰起頭,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安寨子村那個破舊的院子,看到陰郁的天空下無數次吹起的風沙,看到一個瘦小的女孩扛著鋤頭走進玉米地,那是被她隱藏起來的,永遠也不想提及的過去。
“咋回事啊?你咋又偷懶了?”母親的聲音在玉米地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