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扭動身子掙扎著,甄黎一個膝蓋頂著男子的背,一手將對方一只胳膊扭在其后背,另一只手伸進腰側拿出手銬時,男子幾乎要掙脫開了,正好施同追了過來,從她手里接過手銬,她三兩下再次把男子摁住,施同幫忙給帶上手銬。接著甄黎打了電話,附近警務站的民警很快就趕了過來,甄黎把事情原委簡單做了交代,民警感謝后帶走了男子。原來男子偷了水果攤前一位顧客的手機,被甄黎看見了。
“我們也走吧。”甄黎說。
“丸子湯店應該就在前面。”
施同指著往前邊,兩人動身往前走去。
“你這雙眼睛真是一刻也不閑啊。”施同打趣說。
甄黎笑笑,“沒辦法,職業病嘛。”她不想說自己其實是為了尋找油漆相關線索。
施同看看她,“以后還是要小心一點。”在他眼里,甄黎總是那么勇敢而執著,他既欣賞這份勇敢和執著,又偷偷擔心她會因為這份勇敢和執著而受傷。
“放心吧,沒事的。”
“其實,你還是不想放棄油漆那條線索吧。”
忽然被說破,甄黎多少有些驚訝,她停下腳步,看著施同,半天才開口,“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了解你啊。”施同也看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甄黎看到施同的眼里有細膩柔軟的光芒在流動,但她又不想讓施同知道自己還不想放棄油漆那條線索,于是故作開玩笑,“騙你的咯,我都答應鄭隊不再碰了,怎么可能反悔嘛。”她笑了笑,“看看你,還真信了啊。”
“我……當然也是開玩笑的了。”
“哎喲,肚子好餓呀,我們快去吃飯吧。”甄黎轉移了話題。
“好吧,先去吃飯,可別餓壞了,回頭找線索的事,我陪你一起。”
“先吃飯,什么找不找線索的,我既然答應了鄭隊,怎么可能再明知故犯呢。”
施同也沒再說什么,像是配合甄黎一般,兩人繼續往前走,約莫走了十幾步,甄黎看到了丸子湯店的招牌,不過招牌卻沒有亮燈,招牌下也是一片暗淡。
“呀,好像沒開啊。”甄黎說。
“不會吧。”
兩人來到店門口,發現門上貼著一張a4紙,紙上寫著幾個大字:家中有事,休息幾天。
相互對視一眼后,施同提議,“那我們換一家吧。”
甄黎左右看了看,見旁邊餐廳進去幾個人,掃了一眼招牌,是一家小火鍋,當下就說,“要不我們去隔壁吃吧。”
施同看了眼招牌,嘴里念著“小火鍋”,“你想吃火鍋,可以啊,走吧。”
來到小火鍋店后,甄黎發現施同好像有點不對勁,先是有點遲疑,半天不落座。
“喂,你干嘛不坐啊?”
甄黎已經坐下,看著站在對面似乎在發呆的施同覺得有些奇怪,在她的提醒下,才如夢似醒地坐下。
“想什么呢你?”
“哦,沒事,沒什么。”
服務眼拿來菜單交給他們點菜后就去忙了,甄黎接過菜單也沒多說客氣話,“那我先點了哈。”
她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自己想吃的菜,在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接著遞給施同,“給,你點吧。”
“啊,好。”
施同倒也很快就點好菜,喊來服務員交給菜單。
服務員走后,甄黎問,“你沒事吧?”
“什么事啊?”
甄黎一看施同就是想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雖然在跟她說話,眼睛卻瞄了一眼隔壁桌,甄黎也跟著瞄了一眼,一時還看不出他到底在看什么。
“還說沒事,你知不知道你就差臉上寫著‘有事’兩個大字了啊。”
這時,服務員將卡式爐放上桌,甄黎看到施同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等到服務員走后,甄黎身子往前一探,用發現秘密的語氣輕聲說,“原來,你是怕這個卡式爐啊?”
一個大男人,還是一名法醫,如果被發現怕卡式爐這種東西,應該算是一件很尷尬的事了,尤其是被喜歡的人發現并說出來,施同覺得自己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即覺得尷尬,又覺得甄黎這個舉動很是俏皮,于是兩相權衡過后,他決定不再掩飾,雖然可能會更尷尬。
“其實……其實我不是怕卡式爐,而是……”
甄黎結合了一下施同剛才看著隔壁桌的情景,“而是怕火對不對?”
“對。”施同點點頭,“沒辦法,小時候經歷了點事,留了點陰影,我也試著克服過,但效果不怎么理想,最后也就接受了自己怕火的事實。”
在甄黎看來,施同承認的大方又自然,她自認為如果換作是她,可能沒法做到像施同這樣,“哎喲,怕火算什么呀,誰不怕火呀,大家都怕,不是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說,可能是下意識掩飾自己在施同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時間還辦不到的事,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話說完了她才意識到,這句話似乎不太像她說的。
施同看著甄黎,似乎剛才所有的尷尬已經完全不存在了,他露出舒展的笑容,“謝謝你,我真的有被安慰到。”
這時,服務員端來湯鍋,給卡式爐點上火,將湯鍋放上去,施同雖然感覺到自己手心里已經冒汗了,心里忍不住還會有害怕的感覺,但隱隱能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好似在輕輕安撫著他。
“謝什么呀,我說的是真的。”這話甄黎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說完,她后知后覺地覺得自己今天在說話上是不是有點受施同影響了。
服務員陸續上齊了菜,湯鍋也沸騰了,甄黎夾了一筷子茼蒿放到滾燙的鍋里,覺得氣氛有些安靜,便隨意找了個話題,“對了,你都怕火,這小火鍋還能吃嗎?”
“放心吧,吃還是能吃的。”施同夾起一筷子豆腐皮,小心地放進湯鍋。
“不過說實話,卡式爐確實不安全,我覺得吃完飯我們應該建議一下老板,讓他換一下。”
“你說的對。”
“對了,能說說你小時候到底經歷了什么,讓你從此怕火了嗎?”
“好啊。”
經過剛才的事,施同覺得要說出那件讓他自覺是陰影的事來,似乎沒什么太難的了。
“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啊,也是那年夏天,我們一家三口來烏市投奔親戚,結果親戚聯系不上,我們就先住進了旅館,我記得很清楚,那家旅館叫如意旅館……”
在施同的講述中,甄黎得知,那年在一家名叫如意的旅館里,施同目睹了一場大火,他的父親因此被燒傷,雖然跟在被那場火災中被燒傷的其他人相比,他父親的燒傷不算嚴重,但也許就是那場火,讓他后來選擇學了法醫。
火鍋的熱氣籠罩在兩人之間,像是一層朦朧的濾鏡,溫度好似化妝師的手,悄悄給彼此上了妝,尤其在秘密被分享之后,他們彼此再看向對方時,說不出對方哪里有了變化,卻雙雙在心里覺得,彼此都比先前好看了些。甄黎看到施同眼里那種細膩柔軟的光芒再次流動起來時,忽然間,她聽到“砰”地一聲。
一瞬間,一抹明亮似乎從她背后升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熱氣,人們的尖叫聲,以及她所看到的施同緊張的表情,緊接著,她下意識從座位上跳起,就要離開座位時,被施同一把拉了出去。
“快過來!”
原來是身后桌上的卡式爐爆燃了,甄黎和施同彼此互看一眼,都在對對方臉上看出還好沒事的表情,現場一男一女大概臉上被燒傷了,痛苦地叫著,雙手在眼前慌張無措地舉著,不敢往臉上放一下,甄黎轉身想要找老板,發現老板面無血色地正好往前走去。
“要不,打電話讓派出所處理吧。”施同提議。
甄黎打了電話,派出所來的倒也快,最后她還是把遲到的建議給了店老板,才和施同離開。
施同送她到小區門口,回到家里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家里很安靜,客廳的桌上赫然放著三束一模一樣的花,沙發上傳來翻身的動靜,她看了一眼,母親睡在沙發上,大概是被開門聲吵醒了,看到她回來了以后,輕聲問了句“回來了?”。
“回來了。”甄黎悄聲回答,隨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花,嫌棄地搖搖頭,看來她不在的這兩天里,甄敏都沒回去,在心里吐槽戚浩送花連換個花樣都懶的換,她心想,甄敏現在也終于有點性子了。看來,人就應該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不能輕易妥協,一旦妥協,妥協將無數次席卷而來,直到自己最終被妥協淹沒。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這么像,但腦海里竟然浮現出了一條黑夜里的小巷。
“想什么呢?”母親低低的說話聲傳來,甄黎腦海里的小巷像突然被關掉的電視機一樣,影像陡然消失。
“哦,沒什么。”
“哎,黎黎,我跟你說啊,那個秦阿姨你還記得吧,就是以前我們住平房時住巷口的那家,我跟你說啊,她女兒結婚,我今天去了,人家還問你啥時候結婚來著,所以我也想問問你,你準備什么時候找個男朋友啊?”
“啊,好困啊。”甄黎假裝打了個哈欠。
母親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樣,算了,真是不省心。”母親對甄黎嫌棄的語氣剛落,又把話題轉向了秦阿姨的女兒,“不過啊,你說這現在的化妝技術啊,還真是厲害,那王阿姨的女兒一化妝,我都認不出來了,完全就不像了,也不知道你化了妝什么樣子。”
“我先去洗洗睡了媽。”
說著,甄黎抬腳往洗手間走去,母親的話還在腦海里重復著,忽然好像有一束光照進了她的腦海里。
她低低的重復著母親的話,“秦阿姨的女兒,多年不見,化妝,認不出了……”
對啊,兇手有沒有可能是化了妝呢?那該是什么樣的化妝技術呢?同樣的道理,如果車子想要換個樣子好像更簡單一些,只需要套牌,就可以和同樣一輛車區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