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淵威嚴的聲音讓圍觀的學子和百姓都不由得拍手稱快，連聲叫好。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草民是胡言亂語，胡言亂語……饒命啊！”被壓下去的錢員外不住地求饒，磕頭，可陸時淵卻冷冷轉身，不再看他。
“好了，諸位繼續看榜吧，不要被不相干的人驚擾了中舉的喜氣。”陸時淵抬手示意眾人請起。
“謝殿下。”
蘇黎再次看向楊鴻云，楊鴻云微微頷首，目光灼灼，難掩擔憂。
蘇黎微微一笑，主動上前兩步，對著謝聿一禮，“還未恭賀探花郎大喜。”
“不敢不敢。”謝聿低頭。
楊鴻云身體有些輕顫，但還是開口，“宮外人多眼雜，公主……殿下同公子姑娘不如先行回宮？”
沈淮瀾看著蘇黎的神情，輕輕拽了拽陸時淵，低聲道，“天色還早，不如找個地方喝杯茶？”
陸濯直接搶過沈淮瀾手中的折扇，唰地打開，在沈淮瀾不善的目光中，點頭附和道，“再看一看吧，說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陸時淵望著楊鴻云，最終目光看向了蘇黎，他豈會不知他們心里的小算盤，但依舊縱容他們，“楊大人不如一起？”
楊鴻云有些受寵若驚，不由將目光看向了蘇黎。
沈淮瀾興致勃勃，“走吧走吧，有一家極好的茶館就在東市，一起去吧。”
謝聿識趣地提出告辭，卻被陸時淵阻攔。
最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駕著馬車前往東市。
鴉青和天冬坐在車轅上，偶爾看一眼身后車廂里的幾位主子。
車廂里，謝聿一臉局促不安，坐在邊緣一直沒有吭聲。
楊鴻云垂眸盯著蘇黎衣衫上的繡紋，眸光星星點點。
蘇黎雙手置于膝上，不敢抬頭看向楊鴻云的方向，鼻頭有些發酸，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沈淮瀾倒是毫不怯場，滔滔不絕地說著在宮里的趣事，有自己的，有顧扶書的，有陸時淵的，甚至還兩件蘇黎的。
沈淮瀾口才極佳，簡簡單單的一件趣事都能放大幾倍，很快車廂里就有笑聲傳來。
楊鴻云聽著蘇黎的事跡，心里也不由踏實了幾分。
一路的歡聲笑語，一直蔓延到了茶樓。
雅座的廂房中。
謝聿幫他們倒上茶水就退至一旁，但被顧扶書拉到了身邊。
“探花郎大人何必搞得如此正式，大家彼此都相熟，就隨便一點吧。”
“禮不可廢……”
“當日在西市初初一見就覺得謝公子并非池中之物。”陸時淵笑著將自己的茶杯推到謝聿面前，“謝公子的策論昨晚孤看過了，真的非常中肯，文筆不凡。”
“讓太子殿下見笑了。”謝聿想要站起來，卻被走到身旁的沈淮瀾壓住肩膀，“今日這里沒有什么殿下，沒有什么少爺，更沒有什么規矩，喝茶是雅事，大家都這么拘謹做什么。”
陸時淵笑著打趣他，“今日輪到沈二做主了？”
“那就要看主子給不給這個臉面呢？”沈淮瀾嬉皮笑臉。
“允了。”陸時淵笑著擲給他一個果子，“把大家都陪好，今日隨你做主。”
歡聲笑語中，楊鴻云靠近了蘇黎，“公主……”
“噓——”蘇黎食指放在唇前，“楊大人，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留意。”
“臣，萬死不辭。”
“祁朝市場關于各類東西的價格，尤其是谷物之類的價格一定要詳細……”
“說什么呢，什么價格？”顧扶書突然插話。
“說到價格，今年的文舉也是關于貿易的。”沈淮瀾意有所指，“不知各位對于兩朝貿易往來有何見地呢？我可是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呢，你們呢？”
蘇黎看著他，他回之一笑，“昭…呃……”
“阿黎。”蘇黎道。
“啊？”
沈淮瀾一愣，瞬間反應，“阿黎的見解應該更深刻吧。”
“這是為何？”謝聿脫口而出，瞬間意識到不妥，“抱歉，并不是對姑娘有所質疑，只是好奇兩分。”
蘇黎迎著他們的目光倒是毫不怯場，示意鴉青取出筆墨紙硯，將自己兩朝貿易互市的想法全部告知，比起之前零零碎碎的思想，在寫完策論以后，這些想法更加匯總也更完整。
謝聿的目光越來越亮，“若真能互市而通，那可真的福澤萬民。”
“可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陸時淵提醒道，“先不說文武百官是否會阻撓，就是父君那里，就算退一步來說，父君同意了，可是頒布一道新的指令，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因此適合的時機在哪？”
“科舉已過，現下朝中并無大事。”顧扶書沉思半刻，“我可以向父親進言，父親應當會支持的。”
“我當然沒問題了。”沈淮瀾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我父親那么開明怎么可能不同意。”
“如果你指的開明是那天拿著馬鞭在宮門口候著迎接你，那確實開明。”顧扶書朝著沈淮瀾做了個怪臉，“那幾天沈二可是無比老實。”
“呦，那我怎么聽說，有人小時候聽說殿下選伴讀，怕選不上就在宮門口拽著下朝的顧太傅嗷嗷哭……”
“沈二，我覺得你一點問題都沒有，來，喝茶喝茶。”顧扶書不小心拿錯了蘇黎的茶杯遞到沈淮瀾嘴邊。
沈淮瀾微微一瞥，見蘇黎忙著同楊鴻云說話并沒有注意，唇角放大，心里暗爽，不動聲色地接過，摩挲了一下杯壁。
謝聿也不由地說道，“此事不僅是貿易，還有其他諸事，若各位信得過聿，聿定不辜負。”
楊鴻云更是直接點了頭，“祁朝的市場和百姓的想法都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核查，并向百姓闡述利弊，爭取民心。”
蘇黎也起身，“我回去后把所有流程匯聚成冊，愿盡綿薄之力。”
陸時淵搖頭輕笑，看向陸濯，“大哥，上了賊船的滋味如何？”
“尚可。”陸濯也笑，“這就是身不由己？”
“那讓我們一起來碰一個。”沈淮瀾直接站上了凳子。
“喝茶整出了喝酒的架勢，真不愧是你。”顧扶書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
蘇黎掃視桌面，“我茶杯——”
“在這兒。”沈淮瀾遞過來一個嶄新的，“來，碰一個。”
“希望一切順利。”
“希望互利共生。”
“希望大家皆是杵臼之交。”
“碰！”
茶樓之外落英繽紛，秋意濃厚，風起，方覺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