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寧王朝。

高朋滿座的茶樓之中，一名青衣布衫、細脖凸腮的說書人，他一拍醒木，聲如洪鐘。

“話說咱們這城中啊，當今最為炙手可熱的官大人，那可屬秦老爺莫屬了。咱們這么多文臣武將都求告無門，唯獨咱們這位秦老爺，身兼數職，官運亨通，真乃神人也。”

底下喝茶的看客中，不知誰說了一句，“還不是多虧了徐大人！”

一呼百應，所有喝茶人都連聲附和。

“砰！”說書人一拍醒木，力壓眾人的聲音。

“那諸位可知道咱們這位淡泊名利，不爭不搶的徐大人可是因為什么原因來力薦城中的秦夫人？”

茶客們寂靜了一瞬，但還是有食客小聲回答了一句，“難不成因為楊家小姐嗎？”

“誒，對嘍！咱說醒木這么一打啊，聽我細細道來，誒——”說書人先是對食客進行了肯定，然后賣了個關子。

“快說吧，大家伙兒們可都等著聽呢！”有人起哄道。

“就是啊，有什么內幕嗎？”有茶客附和。

“咱說楊家不是被放到平墑去了嗎，怎么楊家小姐還在城里啊！”

甚至還有不少人產生了質疑，原本平靜的茶樓中，仿佛熱油中濺入了一滴水，瞬間炸開了鍋。

“各位老少爺們，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聽我給大家細細地說。”說書人望了一眼隱藏在人群的一角后，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

“咳，話說楊家被放至平墑的旨意后，楊大人也跟隨著咱昭寧公主的車馬去了祁朝，可是楊家卻有一位嬌小姐呢，自幼寄養在楊家，同秦家的小公子那可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呢——”

說書人說著，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可誰又曾料到，咱們這愛民如子的楊大人會突遭變故呢，因此匆忙之際自然要把這位嬌小姐送到已經定親的秦府之中——”

說書人說著，底下的聽眾也紛紛惋惜，卻也不乏有異議的聲音。

“也真是可憐的孩子……”

“秦家家大業大，秦老爺眼見就要高升，楊家小姐命也不錯，都是享清福的好去處啊！”

“……”

這時一個短小精悍、賊頭賊腦的男人突然尖聲尖氣地喊了一句，“怎么聽人說，那楊家小姐在秦家過得很難啊，不過也難怪，寄人籬下誰不受委屈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眾人的喧囂中，說書人不緊不慢地輕敲案板然后開口，“今日要說的，還是關于咱們這秦老爺，說句大不敬的，實在是不可說不可說。”

一拍醒木，將氣氛調動起來。

“徐大人同楊大人是至交，為了讓楊家小姐在秦家平安順遂，屢次進言為秦大人作保，唉，可惜了可惜了……”

“那秦家要是這樣還委屈了楊家小姐，那不就是忘恩負義了？”

“誒，不可說不可說！”說書人制止，“咱們這種人哪里敢，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眾人議論聲更大了。

又是一道新的聲音，“怎么聽說有人看見了？”

“就是看見了，他們說那楊小姐身上都是傷呢！”

“聽說秦夫人慣會做表面功夫，有人來了就把楊家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可是那衣服都不合身……”

“怎么聽說秦家這幾日人來人往的還收了不少禮呢？”

“……”

聲音一陣高過一陣，說書人抬頭看了一眼，深藏功與名。

茶館二樓的雅座內。

楚循然將楊葉蓁面前空了的茶杯倒了七分，伸手請茶。

楊葉蓁拿起茶杯，似笑非笑，“所以，這就是楚大公子的誠意？”

“不知楊小姐可滿意？不出半日，城中對秦家苛待故人孤女，私收厚禮之名將會物議如沸。”楚循然喝了口茶，看向樓下，微微頷首。

“那楚大公子可知，這些言論若說多了，這對我一個孤女來說會有多大的麻煩呢？”楊葉蓁雙指叩擊桌面，可語氣卻很低啞，“楚大公子置蓁蓁的名譽何在呢？”

楚循然冷冰冰的面上也不由帶了兩分笑，“在下竟然不知楊小姐也會在意這些，那不如楊小姐請明示三分。”

說著楚循然不知從哪里拿出了半扇面具，放在桌面之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可是我的腳扭傷了，行動不便。”楊葉蓁故作可憐，“楚大公子這不是為難我嘛。”

“別裝了。”楚循然起身，“騙騙秦家的人就夠了，我的同盟小姐。”

楊葉蓁也不再扭捏，伸手拿起面具戴在臉上，“走吧，去添一把火。”

樓下的議論聲愈發離譜。

“聽說那楊家小姐被秦家打的是遍體鱗傷啊。”

“何止啊，聽說楊家小姐可受罪了，果然不是親的不疼。”

“聽說秦家還收厚禮，而且這升遷之路都是買來的。”

“可徐大人怎么可能是收禮的人呢？”

“你傻啊，楊家在城里可就剩楊小姐一人了，秦家肯定是用楊家小姐做的籌碼。”

“哎呀，好好一個官家小姐，怎么會這么可憐呢，聽說還是一個孩子呢……”

“……”

楚循然啞笑，朝著楊葉蓁頷首，“小姐，您想怎么來？”

楊葉蓁清了清嗓子，默默找了個角落坐下。

楚循然識趣地在楊葉蓁面前一站，將她擋的嚴嚴實實的。

很快，一道尖尖的聲音響在了茶樓一樓。

“怎么有秦家的下人看到，秦家有僭越之物呢，這是真的假的！”

楚循然扭頭，“楊小姐真是狠，不過推了小姐一把，小姐卻要把我楚家拉下水。”

“你楚家？是嘛？”楊葉蓁輕咳一聲，“那可真是抱歉了，我這種人睚眥必報。”

“真是最毒莫過婦人心。”楚循然輕笑，然后將她拉起來，不顧再次熱議的茶樓，起身往外走去。

“楚大公子，你說會派人來嗎？”楊葉蓁比了一個向上的手勢。

“不知道。”楚循然繼續往前，“不過，這樣不夠。”

“楚大公子和秦家的愁怨不小呢。”楊葉蓁跟在他身后，一臉揶揄的神色。

“彼此彼此。”

很快，輿論如風一樣，迅速席卷了城中的大街小巷。